对于此刻村里因她而起的种种波澜,萧知念自然是一无所知。
她正美滋滋地窝在自己的小土屋里,带着一种拆盲盒般的兴奋,处理着刚刚到手的“战利品”。
她先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挂号信。
手指触到里面硬挺的纸张时,心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跳了两下。
抽出里面的汇款单,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金额——十五元整。
虽然不算巨款,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实实在在的、令人心动的收入。
更让她喜悦的是紧随其后的那张信纸,是出版社编辑的亲笔回信。
信里说,她之前投递的三篇文章中,有两篇被采用了。一篇约三千字,一篇不到两千字,合计稿费十五元。
编辑在信中用词颇为恳切,肯定了她的文笔和选题角度,鼓励她继续创作,关注现实生活,写出更多反映时代风貌和群众生活的作品,并欢迎她继续来稿。
看着那些带着红头信纸抬头的、印着xx出版社字样的肯定话语,萧知念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开心是假的!
三篇中了两篇,这命中率已经远超她的预期了。这家报社是她最早尝试投稿的几家之一,也是第一家给她确切回音并支付稿费的。
意义非凡!
其实她的投稿之路开始得比村里人想象的要早。
自打徐涛在镇上租下那个小院,她的“商业活动”转为幕后,空闲时间便多了起来。
在按部就班复习高中课程、关注时事政治(主要途径是看报纸)的过程中,她留意到许多文章末尾或报社会留下通讯地址。
她便有心地将这些地址记录下来,仔细研究不同报刊的文章风格和题材偏好,然后试着模仿、创作,再忐忑不安地寄出去。
完全是抱着“广撒网,万一有鱼”的心态。
如今,第一条“鱼”真的咬钩了!
这十五块钱和这封回信,对她而言,其意义远超过金额本身。
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证明她选择的这条“知识变现”的辅助道路是可行的。
距离那些真正的大作家、名记者的稿费水平或许还很遥远,但这无疑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开端,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她喜滋滋地将汇款单和那封珍贵的回信,连同之前积累的一些投稿底稿,一起珍而重之地收进了空间卧室里专门存放重要物品的一个抽屉。
这些都是她在这个时代扎根、成长的见证,值得好好保存留念。
“过两天去镇上,就把新写的那两篇也寄出去!” 她心里盘算着,干劲更足了。
兴奋劲儿稍缓,她想起了另一件要紧事,
——给家里回信和寄东西。
上次弟弟萧知栋那封厚厚的来信,她还没回复呢。既然要去邮局寄稿件,正好一并办了。
说干就干。
她闪身进入空间,开始在仓库里一堆堆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物资前挑挑拣拣。
给家里寄东西,既要体现心意,又不能太出格,得符合时节和她一个“知青”可能的获得渠道。
她先挑了些山货:品相不错的干木耳、肉厚味醇的干蘑菇,这些都是山里常见的,这是她平时在村里跟老乡换的或者自己闲暇时采了晒的。
又选了几条肉质紧实的鱼干,一只风干的野兔,一只风干的野鸡。
犹豫了一下,她又拿了一瓶500毫升装的大豆油,用旧报纸仔细包好。油在这个时候可是金贵东西,家里肯定需要。
看到自己前段时间在空间里用多余材料做的辣椒酱和蘑菇肉酱,各拿了两瓶。
这些自制酱料之前她拿出来吃的时候被林丽她们几个看见过,她们也试过,试了之后就停不下来了,滋味好到让她们几个到了好上手抢的地步。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米、面、挂面等细粮。
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拿。现在才春耕结束没多久,秋粮还没影呢。
一个知青哪来那么多富余的细粮往家寄?
寄多了反而惹人怀疑,让萧母平白担心,以为她在乡下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冒险的勾当,或者苛待了自己。
适可而止,恰到好处,才是长久之道。
收拾好要寄的东西,她在空间里找了几个结实又不那么显眼的旧布袋,分门别类装好,暂时放在一边。
接下来是回信。
她坐在空间书房里的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钢笔,略一沉吟,便开始刷刷地写起来。
信是写给母亲和弟弟两个人的。
她先分享了投稿成功的喜讯,语气轻快:“妈,知栋,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之前试着给报社投了几篇稿子,今天收到回信和稿费了!虽然钱不多,但说明这条路走得通。除了地里挣工分,咱们‘文化人’还能靠笔杆子给家里添点进项呢。”
接着,她笔锋一转,用这个例子激励弟弟:“知栋,你看,老话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不是没道理的。你现在正是读书的好时候,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学习,知识学到手里,将来总有用得上的地方。我在乡下也会坚持看书学习的。”
然后,她将话题引向母亲目前的处境。
字迹变得稍显凝重,但逻辑清晰:“妈,关于家里最近的事,知栋在信里也跟我说了些。您的难处,我多少能想象到。自古以来,‘后妈’这个身份就不容易。
白叔为自己的儿女打算,是天经地义;您为自己的儿女(我和知栋)考虑,也完全没有错。有些事,强求不来,也很难要求对方真把自己的孩子当亲生的,一碗水端平。”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写下了一句在这个时代堪称大胆的话:“如果觉得实在太违心,日子过得憋屈艰难,过不下去了……妈,您也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非得这么熬着。离婚,或许也是一个选择。”
她继续冷静分析:“说到底,将来给您养老送终的,主要还得是我和知栋。指望继子继女,终究隔了一层,不确定性太大。既然主要还得靠我们自己,那何必非得委屈自己,跟他们搅和在一起呢?”
她试图给母亲提供一个退路和喘息的空间:“如果您实在觉得心烦,不想再应付那一大家子的事,不如来我这儿住几天?散散心也好。车费不用担心,您女儿我刚挣了稿费,包得起!再说了,您闺女在乡下可是有自己‘房子’的人,来了保管有地方住,不会让您露宿街头的!”
写到这儿,她嘴角弯了弯,完全忘了自己那间在村民眼里还算不错、但绝对称不上舒适宽敞的小土屋,在她笔下仿佛成了什么避暑山庄似的。
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信纸,把想说的主要意思都表达清楚了。
最后,她另起一行,以事务性的口吻,详细罗列了此次随信寄出的物品清单:干木耳一斤、干蘑菇一斤、鱼干6条、风干兔一只、风干鸡一只、豆油一瓶、辣椒酱两瓶、蘑菇肉酱两瓶。将数量、种类,写得清清楚楚。
这样做,一是让家里收件时心中有数,二来,也是留个心眼。
这年头邮寄包裹,中途经手环节多,难保没有那手脚不干净或者好奇过头的人。白纸黑字列清楚,万一真少了什么,追查起来也有个凭据。
虽然可能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出门在外,多一分谨慎总没错。
写罢,她拿起信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又通读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要紧话,也没有过于激进会吓到萧母的言辞,这才仔细地折叠好,装进信封。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过两天去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