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营饭店出来,萧知念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蹬着。
解决了纸张渠道的头绪,又安抚了李萍,还确认了母亲和弟弟即将到来的可能性,她现在心情很是不错。
她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然而,乐极容易生悲。
就在她有些走神,回味着今天镇上种种的时候,车轮前突然出现一个不算太深却足以让自行车失衡的土坑!
“哎呀!” 萧知念惊呼一声,急忙捏闸,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轮猛地陷进去,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从车座上向前扑了出去!
电光石火间,她下意识地松开车把,护住头部,腰腹用力,试图调整姿势。
饶是她反应快,也有些狼狈地侧摔在地上,手掌和膝盖隔着裤子传来一阵钝痛。
自行车也哐当一声倒在一旁,车轮还在空转。
“嘶……” 萧知念趴在地上,缓了一秒,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疼,而是:丢人!
这么大人了,骑车还能摔沟里!幸好前后没人看见……吧?
她赶紧爬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先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
这一看,心里又是打了个突突。
就在她旁边几步远的路边,站着两个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边。
显然,她被“现场直播”了。
那是一老一少。年轻的是个姑娘,看着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衬衫和蓝色裤子,梳着两条粗辫子,脸蛋圆圆的,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涉世未深的单纯感。
年老的是一位老太太,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斜襟褂子,面容慈祥,手里还挎着个布包袱。
那年轻姑娘显然被萧知念这突如其来的“表演”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后,脸上立刻露出关切的神色,抬脚就想过来帮忙。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子,却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住了年轻姑娘的手肘,似乎想制止她。
老太太的目光在萧知念身上快速打量了一圈,尤其在萧知念明艳的脸庞上停顿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萧知念觉得那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紧接着,老太太竟然松开了拉着姑娘的手,脸上瞬间堆起更加和善甚至带着点焦急担忧的表情,也跟着年轻姑娘一块快步走了过来。
“哎呀呀,小同志,你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年轻姑娘先跑到跟前,帮着萧知念扶起歪倒在地的自行车,语气真诚地问。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车扶正。
萧知念一边拍打着裤子上的尘土,一边借着动作的掩饰,用余光仔细留意着这一老一少。
膝盖和手掌火辣辣地疼,估计破皮了,但她顾不上细看。
“我没事,谢谢同志。” 她笑了笑,声音尽量平静。
这时,那老太太也走到了近前,打量着她,尤其是她站起来后有些不太自然地弯曲了一下的左腿,语气更加关切,
“哟,这小同志,摔得不轻吧?瞧瞧,腿都不得劲了。”
她转向那个年轻姑娘,很自然地接上话茬,“我本来是问路的,刚才多亏你热心,说认识路要带我过去呢。”
老太太又转向萧知念,语气恳切,思路清晰得不像个普通农村老太太:“你看你这有自行车,可现在腿摔伤了,也不好骑了。
要不这样,让这位热心肠的小姑娘用你的自行车载着你和我,咱们一块过去先?我要去的地方很近的,就前面拐个弯。
到了地方,这位女同志再载着你离开也好啊。你这样子自己推车回去,多遭罪?”
她说话时,眼神恳切,表情真诚,配上那副慈祥的面容,听起来完全是设身处地为萧知念着想,还巧妙地把自己和那个年轻姑娘的关系点了出来,增加了可信度。
但萧知念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老太太话里话外,看似提议帮她,实则要把她和那个年轻姑娘都“框”到一起,还要去一个“很近”的地方?
她不动声色地再次打量两人。
年轻姑娘脸上只有单纯的关心和一点对老太太提议的认同,似乎觉得这主意不错。
而那老太太……虽然笑容慈祥,但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审视。
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猜想掠过萧知念脑海:人贩子?拐卖妇女儿童?利用慈祥老妇降低警惕,骗走落单的年轻女性?
那个年轻姑娘,很可能就是这个老太太这一次的目标,看起来已经被这老太太用“问路”之类的借口哄住了!
而现在,这老太太看到自己摔伤落单,年轻,相貌不错,是不是……想把她也列为目标?
答应跟她们走?没准不能那个单纯的姑娘没救出来,自己还得搭进去!
虽然她有些功夫在身上,空间里也有些防身的东西,但万一那个所谓的“很近的地方”是个窝点,里面还有别的同伙呢?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有个可能被蒙蔽、可以称得上是个的“拖油瓶”姑娘?
短短几秒钟,萧知念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念头,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还因为“腿疼”微微蹙了下眉。
她先是揉了揉膝盖,然后对那年轻姑娘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啊同志,还有这位老奶奶。不过我真没啥大事,就是磕了一下,缓一会儿就好。我亲戚家离这不远,就后头供销社那边,我慢慢推着车回去就成。”
她说着,目光特意转向那个年轻姑娘,语气带着点随意的提醒:“对了同志,我看你也是热心人。这不远就是镇上的公安局,你要是忙或者不确定路,其实可以带这位奶奶去公安局问问呀,公安同志肯定更熟路,也能帮上忙。”
她试图给那姑娘一个更安全的选择,也点明公安的存在,希望能让那老太太有所顾忌。
果然,那老太太脸色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慈爱”,摆摆手,
“哎哟,不用不用,那公安同志都是为群众干大事的,抓坏人保平安,我这老婆子就问个路这点小事,哪好意思去劳烦他们?这位女同志说她认得路,知道那地方,就不给公安添麻烦了。”
她反应很快,理由也冠冕堂皇,又把话题拉回来,眼睛看着萧知念:“小同志,你真能行?看你走路都不利索。”
萧知念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赞同和理解的表情,点点头:“您说的也是,公安同志确实忙。谢谢您的好意,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成,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她说着,还朝两人点了点头,以示告别。
那年轻姑娘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些啊,走路慢点。”
“哎,好的,谢谢。” 萧知念推起自行车,装作左腿确实不便的样子,一瘸一拐地,慢慢朝着供销社方向走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一道单纯关切,一道……则复杂难明。
她努力控制着步伐,不显得太快或太慌乱。直到走出去二三十米,拐过一个弯,确信那两人看不见她了,她立刻停下,将自行车轻轻靠在一堵院墙边,自己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回看。
只见那一老一少也已经转身,朝着与供销社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老太太之前说的“前面拐弯”那条更偏僻的巷子走去,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萧知念心一紧,再不犹豫。
为了不发出声音引起注意,她在确认前后无人后,迅速将自行车收进了空间。
放轻脚步,快速而谨慎地朝着她们消失的方向跟去。
贴着墙根,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巷口。往里望去,巷子狭窄幽深,两边是高矮不一的院墙。
那两人果然在前面不远处,老太太正侧头跟年轻姑娘说着什么,姑娘频频点头。
萧知念保持距离,借着墙角、杂物堆的掩护,远远跟着。
她们又走了大概六七分钟到样子,在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旧、门板都有些斑驳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老太太上前敲了敲门,三长两短,颇有节奏。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里面似乎有人看了一眼,然后门打开,老太太拉着那年轻姑娘,侧身闪了进去,门随即关上。
就是这里了!
萧知念心脏怦怦直跳,她迅速记下这个小院的位置和周围特征,
——巷子叫“柳条巷”,院子是左边第三个,门口有棵半枯的老槐树。
她没有多做停留,立刻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这条僻静的巷子,回到相对熟悉些的街道,她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取出自行车,飞身上车,脚下一阵猛蹬,车轮几乎要冒火星子,朝着镇中心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快!有人贩子!有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