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把那辆崭新的紫红色凤凰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推进萧知念的小屋靠墙放好,锃亮的车身在昏暗的室内依然泛着好看的光泽。
“可真好看。”林丽丽忍不住又摸了摸车座,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知念,以后去镇上可得捎上我!”
陈小凤也顺便插嘴:“也得捎上我!”
“那得看心情。”萧知念故意逗她们,锁好门,转身招呼,“走了走了,再不去,腊肉饭该凉了。”
“对对对!”林丽丽立刻把自行车抛到脑后,腊肉饭的诱惑显然更大。
三人风风火火地往陈小凤的住处去。
还没走到院门口呢,一股浓郁的、带着烟熏咸香的肉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味道霸道得很,钻进口鼻,直往胃里勾。
是腊肉特有的、经过时间沉淀的咸鲜,混合着油脂在热锅里爆开的焦香,还有米粒被肉汁浸润后的饱满香气。
“嚯!”林丽丽吸了吸鼻子,脚步更快了,“真香啊!小凤你这是下了血本了!”
陈小凤走在前面,推开简陋的院门,脸上带着点小得意:“那是,请你们吃饭,还能糊弄?”
小屋的灶间里,一口小铁锅坐在泥炉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锅里,腊肉切成薄片,肥肉部分已经变得透明,瘦肉泛着诱人的酱红色,和莹白的米饭、碧绿的青菜混在一起,油润润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自己拿碗!”陈小凤从碗柜里拿出三个粗瓷碗和三双筷子,“饭在锅里,自己盛,管够!”
林丽丽跟萧知念当然不会客气,各自盛了满满一大碗。
腊肉的咸香完全渗透进了米饭里,每一粒米都油润饱满,青菜吸足了肉汁,爽口又带着蔬菜的清甜。
肥瘦相间的腊肉片,嚼起来韧中带糯,咸鲜适口,越嚼越香。
“唔……好吃!”林丽丽吃得头也不抬,含混不清地夸赞,“小凤,你这手艺见长啊!”
陈小凤扒拉一口饭,含糊道:“主要是肉好。这腊肉是我废老大劲才弄来的,说是正经的松柏枝熏的,味道正。”
萧知念也吃得满足。
这年头的肉食金贵,这样实实在在的一碗腊肉饭,确实是难得的好伙食。
她看着陈小凤明显比刚下乡时圆润了些的脸庞,心里也为她高兴。
她心知肚明,陈小凤是靠着自己的机灵和胆量,在黑市倒腾些小东西,日子才算有了起色。
吃着吃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刚才那场热闹上。
陈小凤咽下嘴里的饭,撇了撇嘴,忍不住开始“蛐蛐”梁善:“你们是没看见,以前在知青点住的时候,她就那德行!
矫情得要命,嫌宿舍炕硬,嫌伙食差,嫌活儿累。自己懒得要命,还总想指使别人帮她干活。”
她夹起一块腊肉,继续说:“有一回,轮到我们值日挑水。她倒好,捂着肚子说肚子疼,让我帮她挑。
我心想,都是女同志,能帮就帮吧。自己往后估摸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得需要人帮助不是?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刚把水挑回来,就听见她在屋里跟别人有说有笑,哪有一点肚子疼的样子!
可是把我气得不轻。”
林丽丽听得瞪大了眼:“还有这事?以前没听你说过啊?”
萧知念也看向陈小凤:“是啊,你怎么做到憋得住不说的?”
陈小凤把嘴里的饭嚼吧嚼吧咽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会儿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好像我多计较,多小心眼似的。
再说,那会儿我做梦都不敢想我能有搬出知青点有自己小屋的一天,这不想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往后都得住一屋檐下呢,就不想惹麻烦。”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愤愤:“但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做派!大家都是下乡知青,谁比谁高贵?
凭什么她就该是娇小姐,别人就该是伺候她的丫鬟?赵和平也是傻,被她几句好话就哄得晕头转向,好东西净往她那儿送。
万传君?哼,我看也是个拎不清的,被几句‘文化人’‘有前途’的恭维话捧得找不着北了!看看我们小念同志,都收多少次挂号信了,人也没有见她飘呀!”
萧知念听着这话题怎么拐到自己身上,忙摆手,开口:“我那收到的信不是每次都是稿费,大部分是家里给发过来的电报。”
不过她也是想起刚才万传君站出来宣示主权时那股莫名的倨傲,心里也暗暗摇头。梁善的心思或许不纯,但万传君何尝不是被虚荣心蒙蔽了眼睛?
反正他们两个人在一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林丽丽听得津津有味,扒饭的速度都慢了:“小凤,真没想到你之前还受过这种气。不过现在好了,你自己单过,清净!”
陈小凤摆摆手:“现在当然不用看她脸色了。我就是替赵和平不值,多实诚一个小伙子,就这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那也是因为男人都是看脸啊,毕竟梁善长得确实还不错的。”林丽丽又是补充道。
“哼!她也就是凭着那一张脸了,不然怎么把那么些个男人迷的团团转。但是要我说,她长得远不如我们小念,也不如江曼卿好看啊。”陈小凤不以为意道。
“好了好了,别人的事,咱们看看热闹就得了。”萧知念打断这个话题,再聊下去,这腊肉饭都不香了。
她想起另一件正事,顺口说道:“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刚刚不是说我收到那电报嘛。
其实是我家里的事情,就是估摸着这两天,我妈和我弟弟就该到咱们这儿了。”
“啊!真的?”林丽丽和陈小凤同时抬头,脸上都露出惊讶。
林丽丽是纯粹的羡慕:“知念,你家里对你可真好!这么远还来看你!”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家里父母哥嫂虽然也疼她,时常寄东西来,但要说千里迢迢从南方跑到东北来探亲,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家里两个嫂子都上班,几个侄儿侄女还小,全靠她妈带着,根本脱不开身。
陈小凤的惊讶里则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她垂下眼,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声音轻了些:“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