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教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走廊的光线,也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一股混合著汗味、尘土味和紧绷神经气息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阶梯教室內,黑压压坐满了人。各种奇装异服,护额样式五八门——象徵风沙的砂隱、扭曲音符的音隱、不起眼的小草標誌的草隱、水滴状的瀧隱、雨滴状的雨隱…以及数量最多的木叶护额。
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一道道或锐利如刀、或阴冷如蛇、或桀驁不驯、或带著麻木疲惫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在每一个新进入者身上扫过。
“哇…好多人…”鸣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湛蓝的眼睛里带著初生牛犊的紧张和一丝被眾多凶悍目光锁定的不適。
佐助冷哼一声,双手插兜,写轮眼在阴影中悄然开启,冰冷地回敬著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尤其是砂隱方向那个背著葫芦的红髮身影。
小樱紧紧攥著衣角,脸色有些发白,努力挺直脊背。
丁次手里还捏著半块偷偷带进来的薯片,被这肃杀气氛一激,差点掉地上,连忙塞进嘴里压惊。
井野则下意识地靠近了鹿丸一步,仿佛靠近这个懒散的同伴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鹿丸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深蓝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全场,目光在几个气息格外阴冷的音忍、还有砂隱三人组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隨即打了个哈欠,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还不如昨晚的猪排盖饭有吸引力。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鼓点,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教室前方的讲台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黑色长风衣如同裹尸布般垂至脚踝,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蜈蚣爬行,右眼被护额遮住,仅剩的左眼锐利如鹰隼,带著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压迫感。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混合著血腥、铁锈和审讯室特有阴冷气息的恐怖威压就瀰漫开来,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
森乃伊比喜!木叶拷问部队长!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我是你们第一场考试的主考官,森乃伊比喜。”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规则很简单。”他伸出带著黑色手套的手指,竖起一根,“第一条:笔试,十道题。”
竖起第二根:“第二条:考试以小队为单位计分,三人总分低於及格线,全队淘汰。”
第三根:“第三条:考试中,作弊以及被认定为作弊的行为,一次扣两分!”
他冰冷的独眼扫过鸦雀无声的教室,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也就是说,如果你们小队被抓住五次作弊…那么恭喜,全队滚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恶意,“现在!害怕的!没信心的!趁试卷还没发下来,立刻给我滚出去!別浪费我的时间!我敢保证,这场考试之后,你们的人数…至少要少一半!”
死寂!绝对的死寂!落针可闻!
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下忍的心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汗水顺著一些人的鬢角滑落。恐惧在无声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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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个草隱村的下忍承受不住这股压力,脸色惨白地站了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低著头,踉蹌著冲向门口。
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啪嗒!啪嗒!接二连三的椅子挪动声响起。雨隱、瀧隱、甚至几个木叶的下忍,都承受不住伊比喜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和残酷的规则,选择了放弃。
他们低著头,如同斗败的公鸡,在眾人复杂(有鄙夷,有同情,也有庆幸)的目光中,狼狈地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教室。
大门再次关闭。教室里的人数锐减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要么是真正的精英,要么是有著强大信念支撑的愣头青(比如某个还在东张西望的金毛)。
试捲髮下。洁白的纸张上,十道题目如同十座大山。从复杂的忍界歷史地理、艰深的查克拉性质变化理论、到刁钻的战术推演、甚至还有几题涉及了极其冷门的封印术基础原理…难度远超下忍课本范畴!
“考试开始!”
伊比喜冰冷的声音如同发令枪。
瞬间!刚才还死寂的教室,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战场!
砂隱方向,手鞠看似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三星扇的角度,扇面边缘巧妙地反射著侧前方一个埋头疾书的“考生”的试卷內容(那正是伊比喜安插的知晓答案的中忍之一),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飞速记录。
我爱罗则安静地坐著,碧绿的瞳孔深处,一粒肉眼难辨的砂砾悬浮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如同最精密的摄像头,无声地扫视著后方某个奋笔疾书的“考生”的答案。
音隱村的托斯,手指极其轻微地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而难以察觉的次声波,將答案传递给旁边的萨克和金。
一个草隱村的女忍者,长长的刘海下,眼睛变成了诡异的复眼结构(虫复眼?),视野角度极其广阔。
木叶这边,日向雏田的白眼悄然开启,视线穿透层层阻碍;油女志乃的袖口里,微小的寄坏虫无声爬出,飞向目標试卷;犬冢牙头顶的赤丸鼻翼翕动,仿佛在嗅探著知识的味道(实则在接受志乃虫子的信息素传递)…
各种匪夷所思、精巧绝伦的作弊手法在无声中激烈碰撞!这是一场关於情报窃取与反侦察的巔峰暗战!
考场中央,鹿丸拿到试卷,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带著点“果然如此”的懒散。他隨手將试卷翻到背面,然后…把笔一丟,双臂交叠垫在桌子上,脑袋往上一埋。
睡觉。
丁次看到鹿丸的动作,挠了挠头,也学著把试卷翻过来,然后从忍具包里(在伊比喜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动作极其自然)摸出一小包薯片,小心翼翼地、儘量不发出声音地吃了起来。考试?哪有薯片重要。
井野看著身边两个“榜样”,內心挣扎了零点一秒。她看著试卷上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题目,又想到鹿丸昨晚那句“交白卷”,最终心一横,也把试卷翻了过去。然后,她开始…数自己垂在肩头的一缕金髮,一根,两根…仿佛在完成什么重大课题。
鸣人抓耳挠腮,看著试卷如同看天书。他偷瞄左边,佐助的写轮眼正高速运转,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偷瞄右边,小樱眉头紧锁,但笔尖稳健,显然思路清晰。
“可恶…怎么办怎么办…”鸣人急得满头大汗,想偷看又怕被抓,不偷看又铁定完蛋。他几次想戳戳前面的鹿丸问问“零分计划”是不是真的,但看到鹿丸睡得那么“香”,又怕打扰他挨揍。 “第七排左三!草隱村!偷窥邻座!一次!扣两分!”伊比喜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第三排右二!瀧隱村!使用传讯虫!一次!扣两分!”
每一次点名,都伴隨著一个下忍面如死灰地被凶悍的监考中忍拖出教室,留下绝望的队友。教室里的气氛越发压抑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鹿丸均匀的呼吸声(甚至带点小呼嚕)在紧张的考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丁次吃薯片的“咔嚓”声虽然极力压制,但在寂静中也清晰可闻。
井野已经数完了左边那缕头髮,开始数右边。
鸣人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试卷边缘,几乎要把纸抠破,试卷上除了名字,依旧一片空白。汗水浸透了他的护额带。
“时间到!停笔!”伊比喜的声音如同赦令,也如同最后的审判。
监考中忍如狼似虎地收卷。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面色惨白,有人依旧沉浸在解题的余韵中。
伊比喜站在讲台上,如同掌控生死的判官,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他拿起一张名单,声音带著一丝残酷的玩味:“现在,公布结果。首先,被扣分达到5次,直接淘汰的小队有:草隱第七班、瀧隱第三班、雨隱…”
一连串的名字报出,伴隨著被点中队伍绝望的低呼和被请离的脚步声。
名单念完,教室里剩下的人不足一半。空气紧张到了极点。鸣人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等待著自己小队的“死刑判决”。
伊比喜的目光在剩余考生脸上缓缓扫过,那布满疤痕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带著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嘲弄。
“那么…剩下的所有人…”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心臟提到嗓子眼的瞬间,声音陡然拔高,“恭喜你们!第一场考试,通过!”
“什么?!”“通过了?!”“我们没作弊也没写完啊!”
劫后余生的惊呼、难以置信的疑问瞬间炸开了锅!
“规则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们了!”伊比喜的声音压过嘈杂,“三人小队总分低於及格线淘汰?我什么时候说过及格线是多少分了?”
他独眼中闪烁著残酷的智慧,“这场考试的核心,从来就不是那十道题!而是第十题!是你们在高压规则下,获取情报、传递情报、甚至…在绝望中坚持到最后的意志力!这才是中忍需要具备的素质!”
“第十题?”眾人愕然。
“没错!”伊比喜的声音如同重锤,“第十题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或者说,在规则製造的绝望中,你们能否坚持到最后,並且…看穿这场考试的本质!那些选择放弃的人,那些被抓到五次作弊的人,他们连面对第十题的资格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
轰隆!!!
教室侧面巨大的窗户玻璃轰然粉碎!木屑与玻璃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炮弹般撞了进来,稳稳落在讲台上,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伊比喜的风衣下摆。
御手洗红豆!她穿著標誌性的渔网装和米色风衣,脸上带著狂野不羈的笑容,手里捏著一卷巨大的捲轴,目光如同捕食的猛兽扫过下方惊魂未定的考生们。
“哟!伊比喜,別嚇唬小朋友了!”红豆的声音响亮而充满活力,与伊比喜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剩下的菜鸟们听著!我是你们第二场考试的主考官,御手洗红豆!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在死亡森林入口集合!带好你们的忍具和…遗书!迟到一秒,直接淘汰!解散!”
红豆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满教室的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还没从第一场考试的峰迴路转中回过神来的下忍。
考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301教室,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死亡森林的恐惧以及对刚才那戏剧性转折的茫然议论纷纷。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森乃伊比喜和他手下的监考中忍。试卷被一份份整理好,堆放在讲台上。伊比喜隨意地拿起最上面几份翻看。
忽然,他翻动试卷的手猛地顿住。
他抽出了四份试卷。
四份试卷,除了姓名栏歪歪扭扭地写著“漩涡鸣人”、“奈良鹿丸”、“山中井野”、“秋道丁次”外,答题区域,一片空白!乾净得如同刚刚印出来!
四张白卷!四个零分!
伊比喜布满疤痕的脸上,肌肉极其罕见地抽搐了一下。那仅剩的独眼死死盯著这四份试卷,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睡觉的、那个吃薯片的、那个数头髮的…还有那个抓耳挠腮最后趴著不动的吊车尾!
他们根本没作弊!也没试图答题!他们甚至连第十题的“压力”都没感受到!就这样…通过了?
伊比喜捏著试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想起鹿丸那从头睡到尾的安稳,想起鸣人最后那副“要杀要剐隨你便”的呆滯表情…
一丝冰冷的、带著点荒谬感的笑意,极其艰难地爬上了伊比喜那如同岩石般僵硬的嘴角,又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群…麻烦的小鬼。”
四张雪白的零分试卷,如同四张最荒诞也最讽刺的入场券,静静地躺在堆满答案的试卷之上,宣告著这场“作弊考试”中,最不可思议的“胜利者”的诞生。死亡森林的阴影,已在不远处张开了它幽暗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