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露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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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刚漫过荒藤园的石缝,小石头就揣着热红薯蹲在园门口了。他没敢推门,只扒着木栅缝往里瞅——西边墙根那圈松针上凝着露,颗颗裹着浅金晨光,昨儿冒头的藤芽竟顶了颗露珠,芽尖的淡绿浸得发亮,没半点清晨的怯劲。

“别扒坏了栅木。”胡叔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手里拎着个陶壶,壶沿沾着点湿泥,“刚从泉眼接的温泉水,比昨天暖些,正好给芽润根。”小石头赶紧直起身,把红薯往怀里按了按,生怕热气惊着园里的劲:“胡叔,芽醒了没?我瞅着它顶露呢。”

胡叔笑着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木栅门“吱呀”声刚起,石架上的铜铃就“叮”地颤了下——不是昨天的欢实响,是轻悠悠的,像刚醒的人舒了口气。“醒了。”他指了指园中间的老藤,“你看须根,夜里爬了半尺。”

小石头顺着他指的方向跑过去,蹲在老藤根边——昨儿贴在土缝里的白须根,竟顺着泉脉的水痕爬向了气口,须尖卷着点湿泥,没碰着新栽芽的根,倒在芽边绕了个小圈,像特意留了空隙。更奇的是,须根上沾着层细绒露,晨光里闪着碎光,连土粒都没粘。“它咋不沾土呀?”小石头伸手想碰,又猛地缩回去,“怕惊着它的劲。”

“脉劲护着呢。”苏晓拎着布巾走来,布巾里裹着晒干的艾草,“昨儿泉脉的劲绕着须根转,露落在上面就凝住了,土粒近不了身。”她蹲下来,把艾草轻轻铺在须根旁的土上,没盖着须根,只围了圈,“艾草能挡潮气,别让晨露积多了,淤了须根的劲。”

正说着,凌峰扛着竹耙子来了,耙齿上缠着层软布——是把旧布剪了裹的,连齿尖都包得严实。“张婶让我把松针拢拢,别让露水泡烂了。”他往西边墙根走,竹耙子离地面半寸悬着,只轻轻拨松针,没碰着土,“昨儿撒的松针沾了露,得让它透透气,不然闷着藤芽。”

张婶和王嫂随后到了,张婶手里拎着个竹筛,筛里装着炒过的麦麸;王嫂揣着块新布巾,比昨天的薄些,边角缝了圈细棉线。“麦麸炒过温乎,撒在芽根边,能保土劲不凉。”张婶蹲在气口边的新栽芽旁,竹筛轻轻晃,麦麸顺着筛眼往下落,匀匀盖在布巾外,没碰着芽尖,“昨儿太阳落时芽尖顶了红,今儿得护着点,别让晨露激着。”

王嫂则走到石架下,把新布巾浸在泉眼边的浅沟里——沟里的泉水刚漫过布巾,温乎乎的,没半点凉意。“这布薄,温敷在枯藤上不沉,刚好把藤纹里的淤露吸了。”她拧布巾时没敢使劲,只轻轻攥了攥,布巾半湿着,往枯藤上搭时,顺着藤纹贴得极妥,没压着藤条松劲的地方。

李伯扛着锄来的时候,园里的露刚开始收。他没像往常那样直奔气口,反倒蹲在石缝边——就是昨儿枯藤蹭过的那棵细芽旁,锄尖离土三寸悬着,指尖碰了碰石缝里的土:“这土松了。”他抬头喊胡叔,“昨儿藤晃的时候,把石缝的土震活了,你看——”

众人凑过去看,石缝里的土竟不再板结,泛着点润劲,细芽的根须从土缝里钻出来半寸,须尖沾着点石屑,却没断。更奇的是,石缝边凝着的露珠,竟顺着根须往土里渗,没流走半点。“藤的劲震的。”胡叔摸了摸石缝边的藤条,藤皮比昨天更浅些,青褐色里透着点润,“昨儿它解劲时,劲顺着石架传到缝里,土就松了——这芽的根能扎深了。”

“先别松别的土。”苏晓忽然按住李伯的锄,“东边墙根那片藤还没醒透,土劲太硬,这会儿松了,晨露渗进去会淤劲。等太阳晒暖了土,脉劲转过来再松。”李伯赶紧点头,把锄扛到肩上,锄尖朝下,没敢碰东边的土。

太阳爬过园顶的老槐树时,晨露收得差不多了。西边墙根的藤芽又冒了两棵,芽尖的露珠刚落,淡绿就深了点,贴着松针往上挺——松针被凌峰拢得齐整,没挡着芽的光,倒像给芽搭了个软棚。凌峰蹲在旁边,手里捏着根细竹枝,见有松针要滑到芽尖,就轻轻挑开:“别压着它的劲,得让它往上挺。”

张婶忽然“呀”了声,指着竹筛里的麦麸:“你们看!”众人围过去——气口边的麦麸上,竟爬着几只黑亮的小蚂蚁,不是乱爬,是顺着麦麸绕着新栽芽走,每走圈就停会儿,像在护着芽根。“蚂蚁认脉劲。”胡叔凑过去看,蚂蚁爬过的麦麸没乱,倒把边角的碎麦麸拢得更匀,“这园的脉活了,连虫蚁都来护着。”

小石头蹲在蚂蚁旁,把红薯掰了点碎渣,放在麦麸边——没敢放太近,离芽根有半尺远。“给蚂蚁吃。”他小声说,“它们护芽,我给它们留吃的。”刚说完,就见只蚂蚁爬过来,碰了碰碎渣,又回去引着别的蚂蚁来搬,没只碰麦麸里的芽根,连碎渣都搬得离芽远远的。

“别喂太多。”苏晓笑着摸他的头,“蚂蚁搬多了会堆在土上,淤了芽的劲。留这点就够了,它们懂分寸。”小石头赶紧把剩下的红薯渣揣回去,又蹲回须根边,盯着须根看——须根竟又爬了点,须尖卷着颗刚凝的小露珠,往泉眼方向挪,没碰着蚂蚁搬的碎渣。

王嫂温敷完枯藤,又去泉眼边换布巾——刚把湿布巾拎起来,就见泉眼冒水的地方,竟浮着层极薄的绿沫,不是脏东西,是泉底刚冒的水藻芽,嫩得像层绿纱。“泉也醒了!”她喊出声,又赶紧放轻语气,“昨儿还没呢,今儿就冒水藻了,泉脉的劲真足。”

胡叔走过去,蹲在泉眼边,指尖沾了点绿沫——绿沫在指尖化了,没留痕迹,倒带着点泉的温劲。“水藻认泉的活劲。”他指了指泉眼深处,“土下的泉脉通了,水藻才敢冒,这泉以后不会干了。”苏晓蹲下来,把艾草揪了点碎末撒在泉眼边:“艾草能挡虫,别让小虫掉进泉里,淤了水劲。”

刚撒完艾草,凌峰忽然往东边墙根跑,手里的竹枝捏得紧:“那边的藤动了!”众人跟着过去——东边墙根那片缠得密的枯藤,竟有几根藤条往外鼓了鼓,不是昨儿西边的翘起来,是藤芯里的劲往外顶,把枯硬的外皮顶出了道弯,像人攥拳时手背鼓的筋。更奇的是,藤条鼓的地方,凝着的露珠没掉,反倒顺着鼓的弧度往下滑,滑到藤根边,渗进了土缝。

“这是在攒劲。”胡叔蹲下来,没碰藤条,只摸了摸藤根边的土,“土劲刚暖,它在攒劲破外皮呢——比西边的藤老,得攒够劲才冒芽。”凌峰赶紧把竹耙子挪过来,轻轻拨了拨藤边的枯草,没敢碰藤条:“我把枯草清了,别挡着它攒劲。”枯草拨得极慢,每根都拎着根须,生怕带起土粒。

张婶也走过来,把竹筛里剩下的麦麸撒在藤根边:“麦麸温乎,给它护着根劲,攒劲时不凉。”麦麸撒得薄,只盖了藤根半寸,没挡着露水下渗,“别撒厚了,厚了闷着劲。”

太阳升到头顶时,园里的劲更活了。石架上的枯藤,藤纹里的淤露被布巾吸得差不多了,露出的青褐色藤皮更亮,竟有几根细藤丝从藤条间冒出来,软乎乎的,顺着藤纹往上爬;气口边的新栽芽,芽尖又挺了寸许,麦麸下的根须钻得更深,蚂蚁还在绕着圈护着;西边墙根的藤芽,冒出来的已有七棵,芽尖的淡绿变成了浅绿,顶着的藤皮碎渣全掉了;园中间老藤的须根,爬到泉眼边就停了,须尖浸在泉水里,像在喝温泉水;东边墙根的枯藤,鼓起来的藤条又多了两根,外皮的弯更明显,像再攒会儿劲就能破壳。

王嫂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刚蒸的玉米饼,还冒着热乎气:“晌午了,垫垫肚子——都在藤边吃,别走远。”众人就散在园里,小石头蹲在新栽芽旁,小口咬着玉米饼,咬口就往芽边凑凑,像跟芽分享;凌峰坐在东边藤边,手里的饼没敢大口嚼,怕动静惊着攒劲的藤;胡叔靠在石架上,饼咬得慢,眼睛扫着园里的藤和芽,时不时停在某处,点点头。

“胡叔,你看!”小石头忽然喊,手里的饼都忘了咬,“芽尖冒叶了!”众人凑过去——新栽芽的芽尖,竟裂开了道小缝,缝里露出点嫩黄的叶尖,像刚睡醒的小舌头,顶着点湿泥,没半点怯意。“这是要展叶了。”苏晓蹲下来,眼里亮得很,“脉劲足了,才敢展叶——别碰,让它自己裂。”

张婶赶紧把竹筛里的麦麸又撒了点在芽边:“护着叶尖,别让太阳晒太烈。”麦麸刚落,就见蚂蚁爬过来,把芽尖边的土粒全搬开,连麦麸碎末都摆得齐整。“蚂蚁也护叶呢。”小石头笑出声,又赶紧捂嘴,“别惊着叶尖。”

刚吃完饼,李伯忽然往泉眼跑——泉眼边的浅沟里,泉水竟比刚才急了点,不是乱流,是顺着脉劲的方向,绕着老藤根、新栽芽、石缝细芽转了圈,才往藤根去。“水劲活了!”他蹲在沟边,指尖贴着水,“比刚才温些,是跟着太阳劲暖的——脉劲引着水转,每棵芽都能润着。”

苏晓走过去,把艾草又撒了点在沟边:“别让水溅到藤叶上,刚展的叶嫩,溅着水容易淤劲。”艾草撒得匀,沿着沟边铺了线,水漫过来时,顺着艾草边流,没溅起半点水花。

午后的阳光没那么烈了,倒更暖,落在园里,把每棵藤都裹得软乎乎的。东边墙根的枯藤忽然“咔”地轻响——不是脆裂声,是软乎乎的,鼓起来的藤条外皮裂了道细缝,缝里露出点浅绿,比西边的芽深些,像攒足了劲的芽尖,正往外顶。

“破劲了!”凌峰腾地站起来,又赶紧蹲下,“别惊着它。”众人围过去,没敢凑太近,只隔着半尺看——细缝慢慢变宽,浅绿的芽尖顶破外皮,冒了出来,芽尖沾着点藤芯的软汁,没沾土,晨光里亮得很。“比西边的芽壮。”胡叔笑着说,“攒了半天劲,没白等。”

张婶赶紧把松针撒在芽边:“松针软,别让土粒碰着芽尖。”松针刚落,就见泉沟里的水绕过来,顺着藤根边的土缝渗进去,刚好润到芽根,没多没少。“脉劲算准了劲。”苏晓指着水痕,“知道这芽刚冒,要润根,不多给,不少给。”

石架上的铜铃忽然“叮铃叮铃”连响了两声——比早上的响些,没昨天的欢实,是稳当当的,像在应和冒芽的劲。众人抬头看,石架上的枯藤丝竟爬了半尺,顺着藤条绕了圈,没碰着铜铃的绳,却把藤条松劲的地方缠得更妥,像在护着藤条。

“该收了。”胡叔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今儿劲攒得足,再待着怕过了劲——明天晚点来,等太阳晒暖了东边的土,正好瞅这藤芽展叶。”

凌峰先收拾竹耙子,把缠在耙齿上的软布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明天还裹着,别碰着新冒的芽。”李伯扛着锄,锄尖还是朝下,没碰园里的土;王嫂把温敷的布巾收起来,叠在艾草里,说要带回家晒晾干,明天再用;张婶把竹筛里的麦麸渣收起来,说下次炒了还能用,别浪费;苏晓则把须根旁的艾草拢了拢,没动须根,只让艾草护着边。

小石头蹲在新栽芽边,把剩下的半块玉米饼放在芽边的麦麸上:“给你留着,明天我再带热的来。”芽尖的叶缝又宽了点,像在应他。胡叔走过来拉他:“别留太久,饼会干,淤了芽的劲。”小石头赶紧把饼揣回来,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众人往外走。

走到园门口,众人又停住脚——午后的阳光落在园里,东边墙根的新芽顶着浅绿,西边的芽泛着亮,老藤的须根浸在泉里,新栽芽的叶尖露着嫩黄,连泉眼的水藻都泛着绿。铜铃在石架上晃了晃,没响,却像在守着这满园的活劲。

“明儿来,该见着藤叶了。”李伯笑着说,眼里的盼头更足,“昨儿还愁这园能不能活,今儿倒盼着它冒绿了。”张婶摸了摸篮底的藤叶——是昨儿捡的那片,叶尖还带着点润劲:“这叶我压在窗台上,天天瞅着,就像瞅着园里的劲。”

凌峰摸了摸腰上的小剪子,剪子还别在原来的地方,没动过:“明天不带剪子了,带竹枝来,只挑枯草,不碰藤芽。”王嫂把布巾往怀里又按了按:“我多带块薄布,给东边的芽也温敷,不重,就轻轻盖着。”

小石头拉着胡叔的手,晃了晃:“胡叔,明儿我要第一个来,瞅着叶尖展全。”胡叔笑着点头,指了指园里:“行,让你当第一个瞅叶的——可别推门太急,铜铃惊着芽。”

众人走远时,晨露早收尽了,午后的暖光裹着园门,木栅缝里漏出的藤影晃了晃,像在跟他们道别。石架上的铜铃又轻颤了下,没响,却把满园的露劲、藤劲、泉劲,都拢在园里,等着明天的晨光再把芽叶催得更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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