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雨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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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回了,”胡叔看了看天,毛毛雨没停的意思,“雨细,却绵,淋久了沾身,别冻着。”他伸手拉小石头,指尖刚碰到孩子的胳膊,就见藤架那边又“叮”了一声——这次铃响沾着雨气,软得发糯,是藤丝绕着铃舌凑够了半圈,丝尖的雨珠顺着铃舌滚到铃身,砸在之前没干的雾珠印上,溅出细碎的响。

小石头脚像钉在青石板上,攥着胡叔的手不肯挪:“再等会儿,就等它绕满一圈……”话没说完,巷口忽然飘来阵槐花香——不是平日里淡悠悠的味,是裹着雨气的甜,浓得发绵,顺着木栅门的缝钻进来,绕着藤架转了圈,竟让那根缠着铃舌的藤丝颤了颤,丝尖的雨珠又滚下颗,“叮”的声混着花香,软得人心尖发暖。

“槐花开了?”张婶抽了抽鼻子,往巷口望——雨雾里能看见巷头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墨绿的叶间缀着点白,像撒了把碎雪,“往年得等日头再晒些天才开,今年倒早,许是这雨润的。”王嫂也嗅了嗅,怀里的新布巾蹭着胸口,温气混着花香:“可不是,这雨不燥不凉,连花骨朵都肯早点露脸。”

凌峰往泉眼边挪了挪,竹筐里的薄荷被雨润得发亮,叶尖垂着的雨珠滴进泉里,没惊起波澜,倒让泉眼的水更清了:“槐花香飘这么远,怕是枝桠都伸到巷口了,等雨停了,摘两把晒着,泡水喝败火。”苏晓蹲在石缝边,指尖碰了碰沾雨的柏叶丝——丝软得像棉线,裹着根须没松,“柏叶丝也沾了花香,明儿撒的时候,园里该更香了。”

李伯扛着锄往门口走,刚挪到木栅门的缝边,就顿住脚——雨雾里竟有只小蜜蜂,翅上沾着雨珠,飞得不稳,绕着门缝转了圈,没往园里钻,反倒往藤架的方向飘。小石头眼尖,指着那只蜜蜂小声喊:“它要去藤丝那儿!”众人都屏住气,没敢动——蜜蜂翅上的雨珠晃悠悠的,眼看要掉,却偏偏落在藤丝绕着的铃舌上,“叮”的声比之前更轻,像颗糖溶在雨里。

蜜蜂停在铃舌上,没碰藤丝,只抖了抖翅膀,把雨珠抖落在丝尖——藤丝又颤了颤,绕着铃舌的圈儿竟又松松地挪了点。胡叔往旁退了退,拉着小石头的胳膊往石架后躲:“别惊着它,许是闻着藤丝的嫩气来的。”小石头点点头,眼盯着蜜蜂——它在铃舌上停了片刻,又抖了抖翅,顺着藤架往泉眼飞,落在片薄荷叶上,吸了口叶上的雨水,才慢悠悠地往巷口的槐树飞,翅上的雨珠少了,飞得稳当了些。

“这蜂子也懂惜命,”张婶笑,指了指薄荷叶,“知道雨里找嫩的歇脚,不瞎闯。”王嫂也笑,往东边枯藤芽走——旧布巾上的雨珠积得多了,往下滴得勤,她轻轻把布巾往上提了提,没让布边蹭着新叶:“芽儿也惜命,被布巾护着,叶瓣展得更欢了。”说着就伸手摸了摸布巾下的叶尖——嫩得发黏,比早上又厚了点,指尖刚碰到,就见叶瓣轻轻颤了颤,像在应和。

雨又下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忽然就歇了——不是猛地停住,是毛毛雨的丝儿慢慢变稀,最后飘来阵带着土腥气的风,把剩下的雨丝吹散,日头从云缝里漏出来,斜斜地照在园里,给藤架、石架都镀了层浅金。土埂上的雨水顺着缝往下渗,没留下坑洼,只在青石板上积了些小水洼,映着日头,亮闪闪的像撒了把碎铜。

“晴了!”小石头跳起来,没顾着脚下的水洼,往藤架跑——青石板上的水洼被踩得溅起小水花,却没沾湿鞋尖,他跑到藤架下,蹲在青石板上,眼盯着藤丝和铃舌,倒吸了口气,“绕满半圈了!”

众人都围过去,脚步轻得没声——藤丝果然绕着铃舌转了半圈,浅绿的丝儿松松地缠着铃舌的边,丝上的细绒沾着雨珠和日头的光,亮得晃眼,铃舌被雨水浸得发亮,铜锈的痕迹淡了点,倒显出点暖红的色儿。丝尖的雨珠还没干,顺着铃舌往下滴,“叮”的声比雨时更清,混着日头晒在藤叶上的“沙沙”声,脆得像刚剥的糖。

“可不是绕满半圈了,”胡叔蹲下来,眼眯着瞅藤丝的根——藤丝从藤架最细的那根藤上爬下来,顺着铃绳绕了两圈,才往铃舌凑,根上的嫩白还没褪,沾着点土粒,却没蔫,“根须定是钻得更深了,不然丝儿没这么稳。”说着就伸手比了比藤丝的粗细——比早上又粗了点,指尖刚碰到丝儿,就见丝尖轻轻颤了颤,没缩,反倒往铃舌又贴了贴。

李伯往土埂边蹲,用锄尖轻轻扒了点土——土润得刚好,没结块,扒开的缝里能看见几根细白的根须,正往石缝里钻,根须上沾着土粒,却没断:“根须真钻深了,土这么松,刚好透气。”说着就把扒开的土又轻轻拢回去,没让根须露在外面——日头刚出来,怕晒着根。

凌峰往泉眼边走,薄荷叶上的雨珠被日头晒得冒水汽,凉丝丝的气顺着石缝往藤根飘:“泉眼的水更活了,”他蹲下来,用手接了点泉水——凉得沁人,却不冰,“根须喝着这样的水,藤丝哪能不壮。”苏晓则往石缝里撒柏叶丝——刚晒过的柏叶丝软乎乎的,没脆,撒在根须旁,刚好遮住日头,“别让日头晒着根,丝儿才敢接着爬。”

张婶往布包里掏了掏,摸出个小布口袋,打开来是炒得香的小米——比刚才撒的更细,她往藤根旁的青石板缝里撒,小米粒刚好卡在缝里,没被风吹走:“给蚂蚁留着,”她笑,指了指土埂边——几只蚂蚁正从巷口往园里爬,翅上还沾着点槐花香,“它们刚才护着藤丝,这会儿该回来找食了。”

刚撒完小米,就有只蚂蚁爬过来,衔着粒小米往藤根爬——爬得慢,却没绕路,顺着青石板的缝,刚好爬到藤丝的根旁,没碰着丝儿,就把小米放在根边,又转身往巷口爬,去叫别的蚂蚁。小石头瞅着有趣,蹲在旁边看——不大会儿的工夫,就有十几只蚂蚁衔着小米往藤根爬,绕着藤丝摆了圈,没乱,倒像给藤丝围了圈小粮仓。

“蚂蚁也懂护着藤丝,”王嫂笑,往东边枯藤芽走——她把旧布巾揭下来,叠好放在怀里,新叶被日头晒得亮,叶瓣上的雨珠没干,映着日头,像撒了点碎钻,“芽儿也护好了,没被雨砸着,没被日头晒着。”说着就从怀里摸出新布巾,轻轻搭在芽儿上——新布巾软,没压着叶瓣,刚好遮着日头的光。

日头越升越高,晒在园里暖融融的,没燥意——土埂上的潮气慢慢往上冒,混着柏叶的香、薄荷的凉、槐花香,飘在园里,软乎乎的。藤架上的铜铃被日头晒得发暖,铃舌上的雨珠慢慢化了,顺着铃身往下滴,落在藤丝上,“叮”的声又响了——这次是藤丝被日头晒得发暖,往铃舌又凑了凑,丝尖的雨珠化了,溅在铃舌上,脆得像咬了口脆梨。

“该回家做饭了,”李伯站起来,扛着锄往门口走——他走得慢,每步都瞅着脚下的蚂蚁,没踩着青石板缝里的小米粒,“小石头,别在这儿蹲太久,日头过了晌就晒,别让藤丝燥着。”

小石头点点头,却没动——他想等着看藤丝再绕点,想再听几声铃响。胡叔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片刚摘的薄荷叶:“含着,凉丝丝的,别让日头晒得口干。”小石头接过来,没立刻含——怕手上的汗沾着叶,先放在青石板上蹭了蹭,才捏着叶尖往嘴里放,薄荷的凉气刚漫开,就听见“叮”的声——藤丝绕着铃舌又转了点,丝尖的细绒沾着铃舌的暖,没掉,倒像粘得更牢了。

胡叔往巷口走,没走远,就站在木栅门旁——他怕小石头蹲太久晒着,也怕园里的藤丝有动静,能及时过来瞅。张婶、王嫂也慢慢往巷口走,走几步就回头望——望藤架上的藤丝,望东边的枯藤芽,望土埂边的蚂蚁,像怕走了这阵儿,园里的动静就变了。凌峰收拾好竹筐,把薄荷都拢在筐里,没盖盖子——怕薄荷闷着,留着缝透气,苏晓则把柏叶丝包好,放在石架上,没拿走——明儿来撒着方便。

园里就剩小石头蹲着,眼盯着藤丝和铜铃——日头晒在他背上,暖融融的,薄荷的凉气在嘴里漫着,不燥。他看见藤丝上的细绒慢慢变深,从浅绿变成了浅碧,丝儿也变粗了点,绕着铃舌的圈儿又松松地挪了挪,铃舌被丝儿蹭得轻轻晃,没大动,却让藤架上的另根细藤颤了颤,藤上的雨珠“簌簌”往下掉,落在柏叶丝上,没溅起土,倒让柏叶丝更润了。

蹲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小石头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张婶的声音:“小石头,回家吃饭喽——”声音软乎乎的,没喊得太响,怕惊着园里的藤丝。小石头应了声,却没立刻起身——他伸手碰了碰藤丝的尖,软得发黏,没缩,反倒往他的指尖凑了凑,像在挽留。他笑了笑,轻轻把手收回来:“我明儿再来瞅你,你接着绕,别缩回去。”说着就慢慢站起来,往巷口走——走几步就回头望,直到走出木栅门,还能看见藤架上的藤丝和铜铃,亮在日头里。

胡叔还站在巷口,见他出来,就拉着他的手往巷里走——巷里的青石板被雨润得发亮,槐花香更浓了,从巷头飘到巷尾,裹着两人的脚。“明儿早点来,”胡叔说,声音轻,“藤丝定能绕得更多,铃响也能听得更勤。”小石头点点头,含着薄荷叶,凉丝丝的气往鼻尖冒,心里却暖乎乎的——他盼着明儿早点来,盼着藤丝绕满整圈,盼着再听那软乎乎的“叮”声。

两人刚走到巷中间,就见张婶、王嫂站在自家门口望——张婶手里拿着个热馒头,见小石头来,就递给他:“刚蒸好的,热乎,垫垫肚子。”小石头接过来,没立刻吃——怕手上的薄荷味蹭在馒头上,先放在鼻尖闻了闻,馒头的香混着槐花香,暖得人心尖发甜。王嫂则从怀里摸出块糖,剥了纸递给小石头:“含着,甜,配着薄荷正好。”

小石头把糖放在嘴里,甜气混着薄荷的凉气,在嘴里漫开,他往巷头望——日头升得更高了,照在老槐树上,槐花开得更欢,白花花的像堆雪,蜜蜂在花间飞,翅上的光亮闪闪的。他忽然想起园里的藤丝和铜铃,想起那软乎乎的“叮”声,想起绕着藤丝的蚂蚁,嘴角就翘起来——他知道,明儿来园里,定能看见藤丝绕得更多,听见铃响更勤,园里的动静,定比今儿更暖。

胡叔拉着他的手,慢慢往家走——巷里的槐花香跟着他们走,蜜蜂的“嗡嗡”声混着远处的鸡叫,软乎乎的像首歌。着糖和薄荷,走几步就回头望巷尾的园子,心里盼着天快点黑,盼着明儿快点来——盼着再蹲在藤架下,听那“叮”声,看那藤丝,守着园里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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