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铃暖(1 / 1)

众人围着藤架,坐在槐叶上,吃着馒头、南瓜、腌萝卜,喝着槐叶茶,说着话——说藤丝怎么绕的圈,说蚂蚁怎么护的藤,说枯藤芽怎么长的叶,说泉眼的水怎么甜。小石头坐在中间,嘴里嚼着南瓜,眼盯着藤丝,听着众人的笑,心里暖乎乎的——他知道,这园里的暖,不仅是日头晒的,是藤丝绕的,是蚂蚁护的,是众人凑在一块儿,把心拢出来的热。

“你看这藤丝,绕得匀匀的,没偏没歪。”张婶咬了口馒头,指着铃舌上的绿丝笑,“跟咱们巷里的人似的,走得近,没生分。”王嫂点头,往嘴里夹了块腌萝卜,脆生生的响:“可不是,前儿我家晒的玉米吹倒了,还是李伯帮着扶的架;凌峰这孩子心细,见木栅门轴响,立马就抹了桐油。”李伯听了,放下手里的陶碗笑:“多大点事,巷里住着,本就该互相帮衬——就跟这蚂蚁护藤丝似的,少了谁都不成。”

胡叔抽着旱烟,烟杆“滋滋”响了两声,吐出来的烟圈飘到藤架上,被风轻轻吹散:“这园子里的物件,都通着气呢。泉眼的水养藤根,藤丝绕铜铃,铜铃的响招来人,人又护着藤、疼着芽——环环都扣着,缺不得。”凌峰刚采了薄荷回来,听见这话,把新摘的薄荷叶往石缝里摆,摆得齐整:“胡叔说得对,昨儿我往泉眼边放薄荷,就见藤根往薄荷底下钻,定是喜欢那股凉气。”苏晓拿着小瓷瓶,正给枯藤芽浇泉水,闻言抬头笑:“芽儿也喜欢,刚浇完水,叶瓣就颤了颤,像在点头。”

小石头没插话,只把嘴里的南瓜咽下去,又抓了块热乎的攥在手里——南瓜的暖渗到手心里,跟揣着的小太阳似的。他瞅着藤丝上的细绒,在日头里亮闪闪的,风一吹,丝儿轻轻晃,铜铃就跟着“叮”一声,轻得像怕扰了众人说话。蚂蚁还在藤根旁转,有的衔着碎米,有的爬在槐叶上,没乱蹿,倒像凑在一块儿听闲话,热闹得很。

正说着,巷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还夹着小孩的笑——是巷头的虎子和丫丫,虎子手里拎着个纸包,丫丫攥着根糖葫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石头哥!听说藤丝绕满圈了?”虎子跑到木栅门边,没敢往里冲,扒着门栏往里瞅,眼盯着藤架上的铜铃,亮闪闪的,“我娘让我来送糖糕,说给你们庆庆。”丫丫也踮着脚,举着糖葫芦喊:“我这个给石头哥吃!甜!”

小石头见了,立马站起来,跑过去拉着虎子的手:“进来坐,槐叶铺得软,不硌屁股。”胡叔笑着招手:“快进来,刚蒸的南瓜还热乎,尝块。”虎子和丫丫刚迈进门,就被藤架上的铜铃吸引了——铃舌上的绿丝绕得圆,暖黄的铜色亮得晃眼,风一吹,“叮”的声软乎乎的,比巷口卖糖人的拨浪鼓还好听。“这铃真好看!”丫丫凑到藤架边,没敢碰藤丝,只盯着铜铃笑,“比我娘的银镯子还亮。”

虎子把纸包打开,里面的糖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槐花香飘出来:“我娘凌晨就起来蒸的,放了芝麻,香得很。”张婶拿了块给丫丫,又递了块给小石头:“快尝尝,虎子娘的手艺,巷里谁不夸。”小石头咬了口糖糕——芝麻的香、糖的甜,混着嘴里的南瓜味,暖得从舌尖甜到心里。他瞅着虎子和丫丫蹲在青石板上,跟蚂蚁玩,心里忽然觉得,这园子里的热闹,比藤丝绕满圈还让人高兴。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园里的暖更足了——槐叶铺在地上,晒得软乎乎的;藤架上的藤丝,绿得更亮;铜铃被晒得暖融融的,风一吹,“叮”的声比之前更欢。众人吃饱了,有的坐在槐叶上歇着,有的帮着收拾竹篮、陶碗,没乱,倒像早就约好了似的。胡叔靠在藤架柱上,抽着旱烟打盹,烟杆斜在手里,没掉;李伯拿着锄,在土埂边轻轻扒土,给枯藤芽松根,没碰着根须;凌峰和苏晓蹲在泉眼边,捡着飘在水上的槐叶,怕堵了泉眼。

小石头拉着虎子、丫丫,蹲在藤架下看蚂蚁——蚂蚁衔着剩下的碎米,往藤根深处爬,有的爬得慢,别的蚂蚁就凑过去碰它的触角,像在催,又像在帮。“你看,它们在搬粮呢。”小石头指着一只衔着大粒碎米的蚂蚁笑,“跟咱们巷里收玉米似的,一伙儿人一块儿干。”虎子点头,伸手想碰蚂蚁,又缩了回去:“胡叔说,别碰它们,它们护着藤丝呢。”丫丫也跟着点头,把糖葫芦举到藤丝边,小声说:“给你闻闻,甜。”

正玩着,苏晓忽然喊:“快看芽儿!”众人都凑过去——东边的枯藤芽,刚浇完泉水没半个时辰,叶瓣竟又展了点,嫩黄的边儿泛着浅绿,沾着露水,亮得像抹了油。更奇的是,芽儿旁边的土缝里,竟冒出了两根更细的芽尖,白嫩嫩的,刚冒头,怕晒,还往槐叶底下躲。“这是要长新藤了!”李伯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新冒的芽尖,软乎乎的,没敢用力,“定是藤丝绕了铃,根须得了劲,才催着新芽冒头。”

张婶高兴得拍着手:“好啊!往后这园里的藤,定能爬满架,铜铃天天响,多热闹。”王嫂也笑:“等新藤长起来,咱们再编个竹筐,给芽儿挡日头——跟护着小石头似的,护着它们。”胡叔也醒了,凑过来看了看,笑着点头:“这就是念想,你护着它,它就给你长新的,不亏。”小石头蹲在最前面,眼盯着新冒的芽尖,伸手摸了摸槐叶——槐叶被日头晒得暖,刚好盖在芽尖上,没压着,却能挡着晒。他忽然想起娘说的话,“人心暖,物件也暖”,现在才算真懂了。

到了午后,日头没那么烈了,风里飘着槐花香,凉丝丝的。虎子和丫丫要回家了,小石头送他们到木栅门边,虎子把剩下的糖糕塞给他:“给你留的,明天我还来,看新芽长多高。”丫丫也说:“我把糖葫芦核带来,种在藤根旁,说不定能长糖葫芦树。”小石头笑着点头,把小竹篮里剩下的小米抓了点给他们:“给你们,喂巷里的小鸡,它们也喜欢。”

送走虎子和丫丫,园里又静了点,只剩众人收拾东西的动静——爹把陶壶收起来,娘叠着布巾,胡叔拎着竹筐,凌峰和苏晓在泉眼边摆薄荷,李伯、张婶、王嫂在土埂边松土。小石头没闲着,蹲在藤架下,把散在青石板上的槐叶捡起来,重新铺在藤根和新芽旁,铺得匀,没留缝,怕土干。“慢点捡,别累着。”娘走过来,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歇会儿,喝口槐叶茶。”小石头摇摇头,把最后一片槐叶铺好:“铺完再歇,芽儿怕晒。”

胡叔拎着竹筐走过来,筐里装着刚摘的槐叶,是准备明天铺的:“石头这孩子,心细,跟这藤丝似的,软乎乎的,却护着东西。”爹也笑,蹲下来帮他捡槐叶:“随他娘,热心肠——昨儿还说,要把自己的小米省下来,给蚂蚁带食。”娘听了,笑着拍了下爹的肩:“孩子心好,比啥都强。”小石头没说话,只觉得心里暖,像喝了热乎的槐叶茶,从嗓子暖到肚子里。

收拾完的时候,日头已经沉到巷口老槐树的枝桠后,跟早上回来的时候似的,浅蓝的天幕染着橘粉,软乎乎的。众人要散了,胡叔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藤架——藤丝绕着铜铃,亮闪闪的;新冒的芽尖藏在槐叶下,嫩生生的;蚂蚁还在藤根旁转,没走。“明儿还来,看看芽儿长多高。”胡叔笑着说,众人都点头,“来!”

小石头跟着爹娘往家走,怀里揣着虎子给的糖糕,手里拎着小竹篮——竹篮里还剩点小米,是准备明天给蚂蚁带的。脚下的青石板还留着日头的暖,每走一步,鞋底就沾点槐花香,混着糖糕的甜气,往鼻尖飘。“明儿还早起?”娘问他,伸手替他把布包角掖了掖——布包里装着剩下的柏叶丝,是准备明天撒在新芽旁的。小石头点点头,攥着小竹篮的手紧了紧:“早起,看新芽长没长,看藤丝松没松。”

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明儿爹陪你早起,给新芽松松土。”小石头仰着头笑,嘴角沾着点糖糕的芝麻,娘伸手替他擦了擦,笑着说:“慢点笑,别呛着——晚上给你蒸红薯,跟园里的暖一个味。”

回到家,院里的玉米已经收好了,堆在竹筐里,黄澄澄的,亮得晃眼。娘去灶房温粥,爹坐在院角的竹凳上,拿着竹片,给小竹篮修边——早上撒小米的时候,篮沿蹭了点土,爹要磨得再亮些。小石头蹲在旁边,把怀里的糖糕放在竹凳上,伸手碰了碰竹篮的藤条——藤条被爹磨得暖,绕着篮沿,匀匀的,没扎手。

晚饭还是小米粥,就着腌萝卜和蒸红薯,小石头吃得慢,没像早上那么急。嘴里的糖糕味还没散,混着红薯的甜,暖得人心安。“明儿去园里,别蹲太久,腿酸。”娘往他碗里夹了块红薯,“张婶说明儿带新蒸的馒头,给你留一个。”小石头点点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含糊着说:“我给张婶带柏叶丝,撒在她的菜地里,菜长得快。”爹听了,笑着点头:“好,懂得疼人了。”

吃完晚饭,胡叔没走,坐在院里的老椿树下抽旱烟,烟杆的“滋滋”声混着槐树叶的“沙沙”响,飘在院里,软乎乎的。爹搬了个竹凳坐在旁边,两人又聊起园里的事——说明天给新芽搭个小竹棚,说泉眼边的薄荷要多采点,说铜铃要是再响,就多绕两圈藤丝。小石头蹲在旁边听,手里攥着小竹篮,指尖绕着篮沿的藤条转,心里盼着天快点黑,盼着明儿快点来——不是盼着藤丝再绕圈,是盼着看新芽长多高,盼着虎子和丫丫来,盼着众人再凑在园里,听铜铃响,说闲话。

洗完脚爬上炕,小石头把柏叶丝布包、小竹篮,还有虎子给的糖糕纸,都放在枕头边——布包垫着软布,竹篮靠在炕沿,糖糕纸叠得整整齐齐,怕丢了。娘替他盖好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惦记了,新芽夜里也会长,明儿一准比今儿高。”小石头点点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园里的模样——藤丝绕着铜铃转,新芽藏在槐叶下,蚂蚁衔着小米粒爬,众人坐在槐叶上笑,还有那声软乎乎的“叮”,像在耳朵边,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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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还是没起风,巷里静悄悄的,只有槐树叶偶尔“沙沙”响,还有园里的铜铃,被风轻轻吹着,“叮”一声,又“叮”一声,轻得像梦。小石头睡得香,没像昨晚那样迷迷糊糊——他梦见园里的新芽长得老高,绕着藤架爬,铜铃响得欢,众人都在笑,虎子和丫丫追着蚂蚁跑,他手里拿着小竹篮,撒着小米,暖得很。

天刚蒙蒙亮,小石头就醒了——不是被铜铃吵醒的,是心里记着新芽,一睁眼就坐起来,摸了摸枕头边的布包和竹篮,都好好的。他没敢惊动爹娘,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鞋都没穿稳就往灶房跑——灶上温着水,他舀了瓢,胡乱洗了把脸,又抓了把新炒的小米,往小竹篮里装,装得匀,没洒出来。

刚拎着竹篮要出门,就见爹已经起来了,手里拿着块竹片,是准备给新芽搭小竹棚的:“走,爹陪你去,早去早松根。”小石头笑了,跟着爹往巷尾走——巷里的槐花香比昨儿更浓,从巷头飘到巷尾,沾在两人的衣裳上,软乎乎的。青石板上还沾着露水,踩在脚下凉丝丝的,没滑,爹走在前面,替他挡着路边的槐树枝,怕划着他。

刚走到木栅门边,就听见园里传来“叮”的声——比昨儿更软,混着晨露的凉,脆得像刚剥的菱角。小石头加快脚步,轻轻推开门,往里一瞅,眼睛一下子亮了——藤架上的藤丝,绕着铜铃,没松,反倒更贴了点;东边的新芽,竟真的长了点,嫩黄的叶瓣又展了些,新冒的芽尖也高了点,敢往槐叶外探了;蚂蚁比昨儿起得还早,已经在藤根旁转了,衔着不知道从哪儿找的碎米,绕着新芽摆了圈,没乱。

“芽儿真长了!”小石头跑过去,蹲在新芽旁,没敢碰,只盯着看——芽尖上沾着露水,亮闪闪的,叶瓣颤了颤,像在跟他打招呼。爹走过来,拿着竹片,轻轻搭在新芽上方,没碰着芽儿,刚好能挡着晨晒:“这样就不怕晒了,跟给你搭凉棚似的。”小石头点点头,从布包里掏柏叶丝,往新芽旁的土缝里撒,撒得匀,没压着蚂蚁,也没盖着芽尖:“苏晓说,柏叶丝能遮日头,还能保潮。”

正撒着,就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是胡叔,拎着竹筐,筐里铺着新摘的槐叶,绿得发亮;后面跟着凌峰和苏晓,凌峰手里拿着薄荷,苏晓拎着小瓷瓶,跟昨儿一样,没晚。“我就猜你们早来了。”胡叔笑着走进来,把槐叶往新芽旁铺,铺得薄,刚好盖在土缝上,“给新芽挡点凉,别让露水干太快。”凌峰蹲在泉眼边,摆着薄荷,笑着说:“刚采的薄荷,鲜得很,根须一准喜欢。”苏晓则拿着小瓷瓶,往新芽和藤根旁浇泉水,浇得慢,没浇多,刚好润着土。

众人刚忙完,巷口又传来小孩的笑——是虎子和丫丫,虎子手里拿着糖葫芦核,丫丫攥着个小布包,跑得飞快。“石头哥!新芽长多高了?”虎子跑到新芽旁,蹲下来瞅,眼亮闪闪的,“我把糖葫芦核带来了,种在哪儿?”丫丫也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颗晒干的玉米粒:“我娘说,玉米粒能当肥,给芽儿吃,长得快。”

小石头拉着他们,蹲在槐叶上,指着新芽旁的土缝:“种这儿,挨着芽儿,别碰着它。”虎子小心翼翼地把糖葫芦核埋进土缝里,丫丫也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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