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守叶(1 / 1)

正午的日头悬在荒藤园上空,不烈,暖得像层软棉,裹着园里每片新叶。小石头蹲在新栽芽旁,膝头沾了点松土——他刚挪了挪位置,好挡住斜晒过来的阳光,怕新叶被晒得燥。新叶全展开了,浅绿的叶瓣比早上又宽了半指,叶面上的细绒沾着点没散尽的晨露,迎着光看,像撒了把碎钻,亮闪闪的不晃眼。

“别总盯着一片瞅,”胡叔端着碗凉米汤走过来,碗沿没碰着石架,怕震着架上挂的竹筛,“西边藤芽也展新叶了,去瞅瞅。”小石头应着,却没动,手指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土埂——土是润的,松得能捏出小窝,是李伯早上松过的,没敢碰芽根旁的土,只松了外围,刚好护着根须不闷。

他这才慢慢站起来,腿蹲得发麻,走一步晃一下,脚落地时特意放轻,怕踩实了土惊着地下的根。往西走了两步,就瞅见张婶蹲在藤芽旁,手里捏着小半把碎米,正往根须边撒——碎米掺了芝麻,黄澄澄的,颗颗都离芽杆有指节远,没沾着叶瓣。“昨儿的碎米被蚂蚁搬空了,”张婶声音轻,怕呼气吹着新叶,“新叶刚展,根得接着补劲,芝麻香引蚂蚁来,它们护根比啥都细。”

小石头蹲下来,眼盯着藤芽的新叶——三棵藤芽的新叶都展了小半片,嫩黄的叶瓣边缘泛着浅绿,像刚染了色的软绸,叶心还卷着点嫩白,没展透。有只蚂蚁爬过来,衔着颗碎米,顺着土埂绕到根须旁,轻轻放下,又转身往巷口爬——巷口那边,蚂蚁队伍还在往园里来,黑压压的,顺着青石板的水痕走,没踩芽边的土。

“苏晓姐呢?”小石头忽然问,眼扫着园里——泉眼边没见人,老藤根旁也空着。张婶往东边指了指:“去后山采柏叶了,昨儿撒的柏叶丝干了,新叶经不起凉,得换新鲜的,后山晨露没散的柏叶最软和,护根刚好。”刚说完,就听见木栅门“吱呀”响——声极轻,是苏晓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篮,篮里铺着纱布,纱布上是刚采的柏叶,叶上沾着晨露,往下滴着水,滴在篮底,没沾土。

苏晓走进来,没直接往芽边去,先蹲在泉眼旁,把竹篮放在石缝边——泉眼的绿沫比早上厚了些,水藻的细芽飘在水面,须根绕着薄荷爬了圈,停在薄荷旁,没碰水藻。“后山的柏叶刚冒新尖,”她捡了片柏叶,对着光看——叶瓣薄,泛着浅绿,细绒密,“撕成丝铺在根须边,软乎乎的,别压着须根爬。”

她坐在土埂上,腿蜷着,手里捏着片柏叶,指尖轻轻撕——撕得极慢,丝撕得细,比昨儿的还匀,没撕断。小石头凑过去,也想撕,苏晓把一片嫩柏叶递给他:“慢点撕,别扯着叶肉,丝要细,才能盖着根须不闷。”小石头捏着柏叶,指尖颤着,慢慢撕——撕出来的丝有点歪,没苏晓的匀,他赶紧把丝放在根须边,离芽杆远些,怕放偏了压着根。

凌峰扛着竹筐过来时,筐里的薄荷是刚洗过的——叶上的水没干,润得发亮,没沾土粒。“泉眼边的薄荷得补铺些,”他蹲在泉眼旁,捡了片最嫩的薄荷,轻轻放在水藻边——离水藻半寸远,没碰着须根,“正午的太阳虽不烈,薄荷凉,能护着泉眼的劲不散,泉稳了,根才敢爬。”他铺薄荷时极慢,每片都摆得齐,没叠在一块儿,怕闷着土。

忽然,李伯喊了声:“东边枯藤芽冒新叶了!”众人都往东边跑——脚步放得极轻,没踩实土。枯藤芽的叶本是深绿的,今儿叶心处竟冒出了点嫩黄,像颗小黄豆,藏在老叶中间,没敢露全。“这芽憋了些日子,”李伯蹲下来,用锄柄轻轻碰了碰藤皮——藤皮比昨日软了些,裂缝里渗出来的水更匀了,“王嫂的温布巾护得好,藤皮润了,新叶才敢冒。”

王嫂赶紧走过来,从怀里摸出块新温的布巾——布巾半湿,透着暖,没沾土。“得换块布巾,”她把旧布巾轻轻揭下来,没碰着藤芽的新叶,“旧布巾干了,新布巾温乎,护着藤皮不燥,新叶才能展。”她把新布巾搭在藤皮的裂缝旁,布巾刚沾着藤皮,就见裂缝里的水渗得更缓了,刚好润着新冒的芽尖。

小石头蹲在枯藤芽旁,眼盯着那点嫩黄——芽尖比刚才又鼓了点,像要撑开老叶钻出来。“它啥时候能展叶?”他小声问胡叔,怕惊着芽。胡叔摸了摸藤根的土:“快了,今儿泉脉的劲足,土活了,明儿晨光一照,它就敢展了——你明儿来得早,准能看着。”小石头点点头,把手里刚撕好的柏叶丝轻轻撒在枯藤芽的根须旁——丝盖在土上,软乎乎的,没压着根。

张婶忽然往竹筛那边走——竹筛挂在石架的铜铃旁,筛里还剩点碎米,刚才风刮得筛子晃了晃,有颗碎米滚到了筛边,快掉下来了。她没敢伸手去够,怕碰着铜铃——铜铃一响,怕惊着园里的芽。她捡了根细草茎,轻轻拨了拨碎米,让它滚回筛中间,才松了口气:“这铃得护着,别让风刮得响,新叶刚展,经不起惊。”

苏晓撕完柏叶丝,往石缝那边走——石缝里的细芽新叶又展了点,浅绿的叶瓣贴着苔藓,没沾土,苔藓比早上又厚了点,像给新叶盖了层软被。“苔藓护得好,”她蹲下来,没敢碰苔藓,“石缝里土少,苔藓能锁水,新叶才不燥——不用管它,苔藓比咱们细心。”刚说完,就见石缝顶有片干柏叶飘下来,刚好落在苔藓旁,没碰着新叶——是风刮的,轻得像羽毛。

凌峰铺完薄荷,忽然发现新栽芽的新叶旁,有只小虫子爬过来——是只绿虫子,细得像针,正往叶瓣爬。他没敢用手拍,怕碰着新叶,也没敢用草茎拨,怕拨疼了虫子惊着芽。他蹲在那儿,眼盯着虫子——虫子爬了两步,竟绕开了新叶,顺着土埂爬走了,没碰叶瓣半分。“园里的虫也懂护芽,”凌峰笑了,“知道新叶嫩,不碰它。”

正午过了半刻,太阳稍微斜了点,落在园里的光也软了些。小石头摸出怀里的糖三角——是张婶早上给的,还温着,他没舍得吃,一直揣在胸口。“我给蚂蚁留块糖,”他把糖三角掰了小块,放在离新栽芽一尺远的土埂上——比上次放的还远,怕糖的甜气太浓烘着新叶。刚放下,就有两只蚂蚁爬过来,围着糖块转了转,又转身往回爬——没一会儿,就引着一队蚂蚁来,衔着糖块往巷口搬,没走芽边的土,绕了个大圈。

“别在太阳底下蹲太久,”胡叔走过来,拉了拉小石头的衣角,“日头虽不烈,晒久了也燥,你燥了,呼气的热劲就大,惊着新叶。”小石头应着,慢慢站起来,往石架那边走——石架下阴凉,能看见园里所有的芽。他靠在石架旁,没敢碰石架上的竹筐,怕碰掉筐里的薄荷。

眼瞅着西边藤芽的新叶——有棵的新叶又展了点,卷着的嫩白芯子露出来小半截,叶瓣的嫩黄里,浅绿更深了些,像晨露浸透了。东边枯藤芽的嫩黄芽尖,比刚才又冒了点,老叶轻轻拢着它,没让风刮着。石缝里的新叶,贴着苔藓,叶面上的细绒泛着浅白,迎着光看,像撒了层碎粉。新栽芽的新叶最壮,浅绿的叶瓣全展开了,刚好能盖住小石头的指甲盖,叶面上的细绒锁着水汽,没半点燥意。

苏晓忽然往泉眼跑——泉眼的水藻旁,有片薄荷叶被风刮得离须根近了些,就差指尖远。她没敢用手碰薄荷,怕碰着须根,只捡了根细草茎,轻轻拨了拨薄荷,让它离须根远些,才松了口气:“须根爬得欢,别让薄荷挡着它——泉脉的劲全靠须根引,引着了,园里的芽才壮。”

王嫂换完布巾,往老藤根那边走——老藤根的藤丝又爬了半寸,顺着藤条绕了圈,没碰铜铃绳,就停在绳旁,像在守着铃。她蹲下来,摸了摸藤丝——藤丝润润的,没燥,是刚才搭的温布巾护得好。“这藤丝通着泉脉的劲,”她小声说,“劲足了,藤丝才敢爬,爬着爬着,就能护着整个园子——藤壮了,芽才稳。”

李伯扛着锄往石缝边去——石缝边的土有点实,他没敢用锄尖,只用锄柄的头,轻轻敲着土块,每敲一下都停停,怕震着石缝里的根。“土实了闷根,”他敲完土,用手捏了捏——土又松了,能捏成团,“松松土,根才敢往石缝外爬,爬出来了,新叶才更壮。”敲完土,他没敢立刻走,蹲在石缝旁看了会儿——新叶没晃,还贴在苔藓上,没沾土,才放心离开。

张婶往竹筛里添碎米——筛里的碎米快空了,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布包是粗布的,没沾土,里面是刚炒好的碎米,掺了芝麻,香得钻鼻子。她往筛里倒碎米时极慢,没让碎米洒出来,倒完了,又把竹筛晃了晃,让碎米铺得匀,没堆在一块儿:“晃匀了通风,碎米不潮,香才能散,引更多蚂蚁来——蚂蚁多了,根护得更细。”

太阳斜到西墙根时,园里的新叶更活了——新栽芽的新叶比正午又大了点,浅绿的叶瓣边缘泛着点深绿,叶面上的细绒更密了,没沾半点土。西边藤芽的新叶,有五棵都展了小半片,嫩黄泛着润,没燥。东边枯藤芽的嫩黄芽尖,竟撑开了老叶,露出来小半片新叶——比藤芽的新叶还小,嫩黄的,像颗小纽扣。石缝里的新叶,也展了点,浅绿的叶瓣贴着苔藓,没晃。

小石头又蹲回新栽芽旁,手撑着土埂,没敢碰芽边的土。他眼盯着新叶——叶瓣上的细绒沾着点夕阳的光,泛着浅红,软乎乎的。“胡叔,你看,新叶好像更绿了,”他小声喊,怕惊着芽。胡叔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眼盯着新叶看了会儿:“是夕阳染的,明儿晨光一照,又嫩了——今儿的劲稳,明儿新叶准能更壮。”

苏晓收拾竹篮时,把剩下的柏叶丝都撒在了根须旁——每处芽的根须边都撒了点,没堆在一块儿,匀匀的。“柏叶丝干了能护根,”她把竹篮拎起来,没碰石架,“明儿再来采新鲜的,换着铺,别让根燥着。”凌峰收拾竹筐时,把没铺完的薄荷都码得齐整——老的放底层,嫩的搁上面,连叶上的水都轻轻捻干,没让水沾着筐底:“明儿还能用,薄荷嫩,扔了可惜,护新叶刚好。”

王嫂收布巾时,把东边的温布巾轻轻揭下来,叠成小方块,贴在胸口揣着——没沾土,布巾还是温的。“明儿还得温,”她摸了摸枯藤芽的新叶,没敢碰叶瓣,只碰了碰老叶,“老叶润,新叶才壮,布巾得天天换,护着藤皮不燥。”李伯扛着锄往巷口走,脚步放得极缓——锄柄没碰着青石板,怕发出声响惊着园里的芽:“明儿早点来松土,土活了,根才敢爬。”

张婶收竹筛时,把筛里剩下的碎米都拢在一块儿,包在布包里——没沾土,芝麻香还浓。“明儿再炒点,”她把布包揣在怀里,“蚂蚁护根护得好,得给它们补劲,碎米不能断。”胡叔拎着空瓷碗,往木栅门走——走一步停一步,眼扫着园里的芽:新栽芽的新叶没晃,藤芽的新叶没燥,枯藤芽的新叶没蔫,石缝里的新叶没沾土,才放心。

小石头最后走,他蹲在新栽芽旁,眼盯着新叶看了会儿——夕阳落在叶瓣上,浅绿泛着浅红,像颗软乎乎的小宝石。“我明儿还来这么早,”他小声说,怕芽听不见,“来给你挡太阳,别让风刮着你。”说完,才慢慢站起来,往木栅门走——走一步回头瞅一眼,直到出了门,还扒着栅缝往园里看:新栽芽的新叶在夕阳里亮着,没半点蔫样。

胡叔关木栅门时,动作比哪回都轻——木栅门“吱呀”声刚起,他就停了停,等铜铃的“叮”声落尽了,才慢慢关上门。“明儿晨光一照,枯藤芽的新叶准能全展开,”他拍了拍小石头的肩,“你来得早,准能看着。”小石头攥着怀里的糖三角——还剩大半块,没舍得吃,跟着胡叔往巷口走。

巷口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尖刚好指着荒藤园的方向,像在守着园里的那些芽。“胡叔,夜里蚂蚁还会护着根不?”小石头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怕,“夜里凉,别让芽冻着。”胡叔点点头,脚步放得缓,陪着他走:“会的,蚂蚁夜里不睡觉,围着根须爬,它们的热劲能护着根不凉——还有柏叶丝、薄荷、苔藓,都护着芽,丢不了。”

小石头这才放了心,攥着糖三角,跟着胡叔往家走——巷子里的风软乎乎的,没刮尘土,像怕惊着园里的芽。他走两步就回头瞅荒藤园的方向,直到拐了弯,看不见木栅门了,才慢慢收回眼——心里盼着明儿早点来,盼着枯藤芽的新叶全展开,盼着园里的芽都壮壮的,没半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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