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将手册初稿的最后一页打印出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泛了鱼肚白。办公室的台灯亮了整夜,桌角堆着顾教授的笔记和整理好的文物数据,苏晓趴在旁边的桌上睡得正沉,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手边还攥着一支红笔。老张靠在椅背上打盹,呼噜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桌上的保温杯底还剩半杯凉透的茶。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接了杯温水,又找了件外套披在苏晓肩上。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苏晓就猛地醒了,眼神迷茫地眨了眨,看清是他后才松了口气:“定稿了?”
“差不多了,就差最后核对一遍数据。”杨宇把水杯递过去,“先喝点水醒醒神,老张也快醒了,等他起来我们过一遍,下午就能送去过审。”
苏晓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桌上的手册,忽然指着其中一页说:“这里顾教授提到的‘归墟文物腐蚀防护剂’,配方只写了一半,要不要补充完整?我记得市文物局有类似的技术参数,或许能对上。”
“好主意。”杨宇点头,刚要拿出手机联系文物局,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老张被铃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这么早谁啊?”
杨宇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海风沙哑:“是杨宇先生吗?我是鬼礁岛附近的渔民老李!昨天晚上我出海捕鱼,看到鬼礁岛那边的海里冒绿光,还听到奇怪的声音,今天早上再看,岛边的礁石塌了一片,是不是归墟又出问题了?”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苏晓立刻抓起桌上的检测仪,老张也瞬间清醒,快步走到杨宇身边:“确定是鬼礁岛?会不会是海底火山活动?”
“老李说礁石塌得很奇怪,不是自然崩塌,而且那绿光和之前骨匙的颜色一模一样。”杨宇挂了电话,语气凝重,“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得去看看。我联系刘警官,让他协调海警艇,你们俩准备潜水装备和检测仪器,再带上顾教授的笔记,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半个小时后,三人在码头和刘警官汇合。海警艇刚驶出港口,天空就渐渐阴沉下来,风也比早上大了些,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晓拿着检测仪调试,屏幕上偶尔闪过微弱的能量波动,却不像是归墟水魂的频率。
“奇怪,能量很散,而且不稳定,不像是核心出了问题。”苏晓皱着眉,“难道是上次沉入的玉瓶出了差错?”
“应该不会。”杨宇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鬼礁岛,手里攥着那支铜哨,“当时漩涡彻底平息了,能量也消失了,除非……有别的东西触动了归墟的残留能量。”
刘警官靠在栏杆上,拿出对讲机叮嘱身后的两名警员:“到了岛上先排查礁石崩塌的范围,注意安全,有异常立刻汇报。另外联系一下地质部门,让他们派个人过来检测火山活动情况。”
两个小时后,海警艇抵达鬼礁岛。岸边果然塌了一大片礁石,碎石散落得到处都是,海水里还飘着细小的石屑,靠近岸边的海水泛着淡淡的绿色,却比老李描述的要浅得多。
老张立刻拿出便携式检测仪,对着海水和礁石检测:“能量确实有,但比上次弱太多,而且主要集中在崩塌的礁石下面,像是从岩层里渗出来的。”
苏晓蹲在礁石边,捡起一块碎石头仔细观察,石头表面有细微的绿色纹路,和归墟水纹有几分相似,却又更浅淡:“这纹路不对,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被某种能量侵蚀的。”
杨宇走到崩塌处,往下看了看,下面是黑漆漆的岩层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泛着微光。“得下去看看。”他转身对潜水员说,“装备准备好了吗?我和你一起下去,苏晓和老张在上面检测,刘警官麻烦你带人警戒。”
穿好潜水装备,杨宇和潜水员顺着礁石缝隙潜入水中。缝隙比想象中宽,里面的海水泛着深绿色,能见度很低,只能靠手电筒的光照明。往下潜了大约十米,缝隙突然开阔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洞穴,洞穴墙壁上布满了绿色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里有东西。”潜水员突然开口,手电筒的光指向洞穴角落。杨宇顺着光看过去,只见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盒,上面爬满了海草,盒身上刻着熟悉的符号——是陈景明常用的标记,和他老房子地窖里的棺木符号一致。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海草,打开其中一个木盒。里面没有文物,只有一叠泛黄的纸,被密封在防水袋里。他把纸拿出来,借着灯光翻看,竟是陈景明的另一本日记,里面记录的都是他研究归墟的细节,还有一些从未被提及的实验。
“找到了关键东西,我们先上去。”杨宇把日记和木盒收好,和潜水员一起向水面游去。
回到岸上,众人立刻围了上来。苏晓接过防水袋里的日记,翻了几页后脸色大变:“陈景明不止做了复活林慧的准备,他还尝试过用归墟能量改造文物,这些木盒里应该就是他的实验品!而且他在日记里写,归墟核心周围有‘能量节点’,一旦节点被破坏,就会引发岩层崩塌,还会释放残留的水魄能量。”
老张指着检测仪屏幕:“这么说,这次的情况是能量节点被破坏了?可谁会去破坏节点?陈景明已经失踪了,陈默还在看守所里。”
刘警官皱着眉:“会不会是有人觊觎归墟的秘密,过来寻找文物时不小心破坏的?我让人立刻排查最近靠近鬼礁岛的船只,尤其是陌生船只。”
杨宇翻看日记的后半部分,突然停在某一页:“不是意外,陈景明在日记里留了后手。他说如果自己的计划失败,就会启动‘节点自毁程序’,让归墟的秘密永远封存,只是没想到程序延迟到了现在。而且他还提到,节点被破坏后,需要用‘归墟本源石’才能修复,否则周围的海域会持续被能量侵蚀,附近的渔船和海洋生物都会受影响。”
“归墟本源石是什么?在哪里能找到?”苏晓急切地问。
“日记里说,本源石是形成归墟的核心物质,藏在三个归墟门的交汇处,也就是鬼礁岛、灯塔和仓库三点连线的海底中心。”杨宇拿出纸笔,快速画出位置图,“而且本源石有自我保护机制,周围会有能量屏障,只有用之前那支铜哨才能打开。”
众人立刻决定前往海底中心寻找本源石。刘警官联系地质部门,确认了三点连线的海底位置,又调来了更专业的潜水设备和探测船。下午三点,探测船抵达目标海域,潜水员先下水探测,确认了本源石的位置,果然在其周围检测到了强烈的能量屏障。
“我和苏晓下去,老张在船上负责监测,刘警官你协调指挥。”杨宇把铜哨收好,穿上潜水装备,“这次一定要小心,能量屏障可能会有危险。”
苏晓点点头,握紧手里的检测仪:“放心,我会时刻关注能量波动。”
两人潜入水中,按照潜水员标记的路线前进。越靠近中心位置,海水的绿色越深,能量波动也越强。大约半小时后,他们看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悬浮在海底,周围环绕着淡绿色的屏障,石头本身散发着柔和的蓝光——这就是归墟本源石。
“果然有屏障。”苏晓拿出检测仪,对着屏障检测,“能量很强,但频率很稳定,和铜哨的声波频率能对上。”
杨宇拿出铜哨,放在嘴边轻轻吹响。尖锐的哨声在水中传播,屏障瞬间泛起涟漪,慢慢打开了一个缺口。“快,趁屏障没闭合,把本源石取出来!”
苏晓立刻穿过缺口,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本源石。就在她的指尖碰到石头的瞬间,屏障突然剧烈波动,缺口开始缩小,周围的海水也变得浑浊起来。“不好,屏障要闭合了!”
杨宇立刻再吹铜哨,哨声更尖锐了,屏障的缺口暂时稳定下来。“我来拿,你先出去!”他接过本源石,拉着苏晓的手,快速穿过缺口。刚离开屏障范围,身后的缺口就彻底闭合了,海水也慢慢恢复了清澈。
两人拿着本源石向水面游去,刚靠近探测船,就看到老张焦急地挥手。上船后,老张立刻递过毛巾:“刚才检测仪显示能量波动突然增强,还以为你们出事了!本源石拿到了吗?”
“拿到了。”杨宇把本源石放在检测台上,石头的蓝光在空气中渐渐变弱,“现在要立刻去修复能量节点,不然能量侵蚀会越来越严重。”
探测船很快返回鬼礁岛的礁石崩塌处。杨宇和苏晓再次潜入洞穴,按照日记里的方法,将本源石放在洞穴中央的凹槽里。本源石刚放进去,就发出刺眼的蓝光,洞穴墙壁上的绿色纹路开始闪烁,之前散发的微弱绿光渐渐消失,能量波动也随之稳定下来。
“成功了!”苏晓兴奋地拍手,检测仪屏幕上的能量曲线恢复了平稳,“侵蚀停止了,节点修复好了!”
两人回到岸上时,天已经擦黑了。刘警官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意:“刚才地质部门传来消息,岩层已经稳定了,没有再崩塌的迹象。而且排查到的船只都是附近的渔船,没有异常,看来确实是陈景明的后手。”
老张拿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博物馆也发来消息,说展品一切正常,没有能量波动,这下彻底放心了。”
杨宇看着手里的本源石——它已经恢复成普通石头的样子,不再发光。“这本源石不能随便放,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保管。”他想了想,“不如交给博物馆,放在特制的展柜里,和陈景明的日记、铜哨放在一起,也能作为警示。”
众人都同意这个提议,收拾好东西后,乘坐探测船返回市区。船上的灯光照亮了海面,原本浑浊的海水已经变得清澈,远处的渔船正缓缓归港,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苏晓靠在栏杆上,翻看陈景明的日记,忽然叹了口气:“其实陈景明也挺可悲的,被执念困住了一辈子,到最后还是没能放下。”
“是啊,他太想留住林慧了,反而忽略了自然的规律。”杨宇看着海面,“不过他最后还是留了后手,没有让归墟的能量继续危害大海,也算是弥补了一点过错。”
老张拿出保温杯,给两人倒了杯热茶:“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彻底解决了。等手册定稿分发下去,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也有应对的方法了。”
刘警官站在一旁,接到了看守所的电话,挂了之后笑着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陈默听说我们修复了节点,还保护了大海,特意让管教带话,说以后出狱了,想加入海洋保护志愿者队伍,还想跟着我们学习文物保护知识。”
“那真是太好了。”杨宇欣慰地笑了,“他能彻底醒悟,也没白费我们这么多努力。”
回到市区时,已经是深夜了。众人互相道别后,杨宇把本源石送到博物馆的保险柜里,又检查了一遍展厅的展品,确认青铜镜和骨匙都安然无恙,才放心离开。
第二天一早,杨宇、苏晓和老张就赶到办公室,开始核对手册的最后数据。苏晓联系了市文物局,补充了防护剂的完整配方,老张核对了地质和能量参数,杨宇则在结语部分加了陈景明的教训和陈默的转变,希望能给更多人带来警示。
中午时分,手册终于定稿了。封面印着“海洋文物保护指南——归墟案例专项版”,里面不仅有详细的保护方法和数据,还有顾教授的笔记摘录、陈景明的实验警示,以及这次修复能量节点的经过。
“我们先打印几十本,分别送到文物局、博物馆、海洋保护机构,还有看守所。”苏晓拿着定稿文件,脸上满是成就感,“之后再联系其他省市的相关机构,争取让更多人看到。”
老张立刻联系印刷厂,约定下午取货。下午三点,众人带着打印好的手册,先去了市文物局。文物局的负责人接过手册,翻看后赞不绝口:“这份手册太及时了!之前我们对归墟这类特殊文物的保护一直没头绪,有了这个,以后就能针对性防护了。”
从文物局出来,他们又去了看守所。见到陈默时,他正在看书,正是杨宇上次送他的海洋保护书籍。接过手册后,陈默翻得很认真,尤其是看到陈景明的实验警示时,眼神里满是愧疚:“没想到我爸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还好你们及时阻止了。这本手册我会好好看的,等我出去,一定好好学文物保护。”
“我们相信你。”杨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的大海需要人守护,文物也需要,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努力。”
离开看守所,他们又去了海洋保护机构和其他几个相关单位,所到之处都受到了欢迎。傍晚时分,当他们回到博物馆时,夕阳正透过展厅的玻璃幕墙洒进来,落在青铜镜和骨匙上,泛着柔和的光。墙上的“敬畏自然,斩断执念”几个字,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老张拿出相机,对着展厅拍了张照:“应该把这张照片放进手册的再版里,作为封面,多有意义。”
苏晓笑着点头:“好主意!还要加上我们三个人的合影,再写上顾教授的名字,算是对他的纪念。”
杨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平静的海面,手里攥着那支铜哨。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大海的气息,温柔而安宁。他忽然想起顾教授日记里的一句话:“研究归墟,不是为了掌控自然,而是为了懂得敬畏。”
这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刘警官发来的:“排查到陈景明的踪迹了,有人在邻市的海边看到过和他相似的人,我已经派人过去核实了。”
杨宇愣了一下,随即回复:“有消息立刻告诉我,不管他是生是死,都该给这件事一个彻底的交代。”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苏晓和老张正在整理手册的剩余副本,脸上带着忙碌的笑意。他知道,归墟的风波虽然已经平息,但守护的路还很长。无论是文物保护,还是海洋守护,都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坚持。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了城市。博物馆的灯光亮了起来,照亮了展厅里的文物,也照亮了桌上的手册。那本凝聚着众人心血的手册,就像一盏灯,将指引着更多人敬畏自然、守护文明。
而杨宇手里的铜哨,仿佛还残留着归墟的余音,提醒着他每一份坚守的意义。他相信,只要初心不改,这份守护的力量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如同大海的潮汐,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