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魂火与黑色邪焰在界域屏障前轰然相撞,迸溅的光粒如漫天流萤,却带着焚心蚀骨的灼痛。凌夜被震得连连后退,黑袍下摆被邪焰燎出焦黑的口子,他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目光死死钉在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墟烬残魂占据着杨宇的躯壳,正慢条斯理地拂去指尖的余烬,嘴角勾着的笑意冰冷又讥诮。界域屏障上的黑色涟漪还在疯长,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混沌邪力顺着裂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星渊的风里都染上了蚀骨的寒意。
“凌夜,你老了。”墟烬残魂嗤笑一声,声音里的沙哑调子裹着少年的声线,听着格外诡异,“三百年前你尚能与我周旋,如今,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住了。”
凌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的魂火愈发炽烈,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星魂正在疯狂燃烧,那是星渊守护者独有的力量,也是支撑他三百年的底气。可他更清楚,眼前的对手远比三百年前更难缠——残魂寄身,借锁魂阵的印记蚕食屏障,这三百年的蛰伏,对方布下的局,远比他想象的更缜密。
“你以为,吞噬了杨宇的意识,就能高枕无忧?”凌夜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孩子的魂,没那么容易散。”
墟烬残魂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底的黑气翻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猛地抬手,一道黑色的咒链朝着凌夜的脖颈缠去,咒链上的符文泛着幽光,带着撕裂魂魄的威势。
凌夜侧身躲过,咒链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将身后的一块巨石击得粉碎。碎石飞溅间,他看到墟烬残魂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挣扎,那抹属于杨宇的亮芒,竟在黑气的笼罩下,短暂地露了头。
是了。凌夜的心头猛地一跳。三百年的蚕食,墟烬残魂或许能占据杨宇的身体,却未必能彻底抹杀那个少年的意志。那些在碎星台清扫残垣的日夜,那些抄写咒文时的专注,那些听着三百年前的故事时眼里的光,都不是假的。
那个叫杨宇的少年,或许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夜的指尖便凝起一道更烈的魂火。他没有再朝着墟烬残魂的要害攻去,反而将魂火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朝着对方心口的位置探去。那里,正是黑色邪焰最浓郁的地方,也是锁魂阵印记藏着的地方,更是杨宇的意识,或许还残存着的地方。
“你找死!”墟烬残魂察觉到他的意图,怒吼一声,周身的黑气暴涨,无数道黑色的火焰朝着凌夜席卷而来。
凌夜避无可避,只能将星魂催到极致,金色的魂火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屏障。黑焰撞上金盾,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屏障上瞬间布满了裂痕。凌夜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金盾上,竟让那道屏障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那道凝作金线的魂火,终于触到了墟烬残魂的心口。
金线没入的瞬间,墟烬残魂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身形剧烈地扭曲着,时而拔高,时而又缩成少年的模样,黑袍上的黑色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撕扯。
“不——!”墟烬残魂的声音里带着惊恐,“杨宇!你这个孽种!竟敢反噬我!”
凌夜的眼睛亮了。
他看到,墟烬残魂的眼底,那抹属于杨宇的亮芒越来越盛,黑气正在被一点点逼退。少年的脸痛苦地皱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凌夜大人……”一声极轻的呼唤,从墟烬残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又裹着浓重的痛苦,“救……救星渊……”
这是杨宇的声音!
凌夜心头巨震,再也顾不得体内翻腾的气血,将所有的星魂都灌注进那道金线里。金色的光芒顺着金线,源源不断地涌入杨宇的身体,像是一道破晓的光,劈开了笼罩着少年的重重黑暗。
墟烬残魂的嘶吼声越来越凄厉,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黑色的邪焰一点点消散。他看着凌夜,眼底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凌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告诉你,三百年的布局,岂会只有这一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光点,朝着界域屏障的裂缝涌去。凌夜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光点,顺着裂缝,消失在了混沌之中。
而杨宇的身体,则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
凌夜飞身扑过去,接住了少年。
杨宇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底的黑气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他看着凌夜,虚弱地笑了笑:“凌夜大人……我……我没让你失望吧?”
凌夜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摇了摇头。他抬手,用魂火轻轻包裹住少年的身体,替他温养着受损的魂魄。
“我……我没有被完全吞噬……”杨宇的声音越来越轻,“从三年前开始,我就知道……身体里有另一个声音……我怕……但我不敢说……我只能拼命地学咒文,拼命地记住爹娘的话……记住,要守护星渊……”
“我故意在蚀骨咒里,指出锁魂阵的印记……我故意激怒他……我知道,只有这样,你才会发现……”
凌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看着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从杨宇跪在碎星台台阶上,说要拜师的那一刻起,这场三百年的局,就已经悄然变了质。墟烬残魂以为自己操控着一切,却不知,那个被他视为棋子的少年,早已在暗中,布下了另一局。
少年的执拗,少年的坚定,从来都不是演出来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星渊守护者的血脉与信仰。
就在这时,界域屏障的裂缝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
凌夜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些刚刚消失的黑色光点,竟在裂缝的另一端,重新凝聚起来。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裂缝的边缘,竟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影,那黑影周身萦绕着混沌邪力,散发着比墟烬残魂,更加强大的威压。
“凌夜……”一道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黑影里传出来,响彻整个星渊,“三百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凌夜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他永远不会忘记。
三百年前,墟烬之主撕裂界域屏障时,发出的,就是这个声音!
原来,墟烬残魂所说的后手,根本不是什么余孽。
而是墟烬之主,根本就没有死!
三百年前,阿禾用一半星魂换得的,从来都不是和平,而是墟烬之主的蛰伏。他故意让残魂寄身杨宇,故意让残魂引导着蚀骨咒,侵蚀界域屏障。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凌夜的星魂。
而是借残魂之手,彻底撕裂界域屏障,让他的本体,得以重临星渊!
凌夜抱着杨宇,缓缓站起身。他望着界域屏障裂缝处的巨大黑影,眼底没有了丝毫的慌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身边,还躺着一个,用自己的意志,硬生生扛住了三百年残魂侵蚀的少年。
风卷着星尘,掠过碎星台的残垣。那些刻在断柱上的咒文,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发出璀璨的金光。金光顺着界域屏障蔓延而去,竟在那些细密的裂痕上,凝成了一道薄薄的保护层。
凌夜低头,看向怀里的杨宇。
少年已经昏了过去,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凌夜轻轻抬手,替他拂去额前的碎发。
“放心。”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星渊,不会亡。”
界域屏障的另一端,黑影缓缓抬起了手,混沌邪力翻涌,朝着那道薄薄的金光屏障,狠狠拍去。
而碎星台的残垣之上,凌夜抱着少年,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的魂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的身后,那些沉睡了三百年的咒文,正在一点点苏醒。
仿佛有无数道声音,跨越了三百年的时光,在他耳边响起。
那是三百名守阵弟子的呐喊,是阿禾最后的嘱托,是杨宇父母献祭时的决绝,也是那个少年,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守护的誓言。
星渊的潮汐,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邪力,在界域屏障的两端,遥遥对峙。
一场跨越了三百年的宿命之战,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对决。
而没有人知道,在杨宇昏过去的那一刻,他的指尖,悄然滑落了一枚极细的,刻着锁魂阵印记的石片。石片落在地上,与碎星台的残砖融为一体,发出了一道,无人察觉的,极淡的金光。
那是杨宇,藏了整整十六年的,最后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