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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拆解语言的巴别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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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解语言的巴别塔

——论树科《玩嘢》的诗学突围与存在之思

引言:方言作为解构的利刃

在普通话主导的汉语诗歌版图中,岭南诗人树科的《玩嘢》犹如一柄刺破语言铁幕的手术刀。这首纯粤语书写的诗作,以"嘢"(ye5)为核心意象,在方言的音韵褶皱中展开对存在本质的哲学叩问。当"玩嘢"这一市井俚语被赋予诗性重量时,其语义的模糊性与开放性恰成为解构现代性困境的密钥。正如解构主义大师德里达所言:"文字的差异系统永远在延异中运动",树科通过方言的"误读"与"再编码",在粤语九声六调的韵律中构建起一座后现代语言迷宫。

一、音韵的暴力:入声字与语言存在论

(一)爆破音的生存焦虑

诗开篇"世界唔单止喺睇嘅"(世界不止于观看)中,"唔"(4)的闭口音与"睇"(dai2)的开口音形成声调对冲,暗合陶渊明"饥来驱我去"的生存焦虑。而"啲嘢冚唪唥嘟喺畀嚟玩嘅"(所有事物都是被给予来玩的)一句,连续四个入声字"啲唥畀玩"(dit1、ng5、bei2、waan2)以短促爆破制造语言暴力,将存在困境转化为听觉层面的压迫感。这种音韵策略与李白《蜀道难》中"噫吁嚱"的短促音调异曲同工,均通过声音的物理属性传递存在危机。

(二)声调的拓扑学

粤语九声六调的复杂性在"点???点睇?"(怎么看?怎么想?)中达到极致。"点"(di2)的阳平声与"睇"(dai2)的阳去声形成声调滑移,模拟认知的模糊性与不确定性。而"边嗰畀嘅?边嗰玩嘅?"(谁给予的?谁在玩的?)通过阴上声"边"(b1)与阳平声"嗰"(go2)的交替,构建出空间与时间的双重维度。拓扑学印证了保罗·利科的叙事理论:语言本身就是存在的时间化。

二、语义的狂欢:俚语与哲学话语的嫁接

(一)"嘢"的语义增殖

"嘢"在粤语中兼具"事物玩意麻烦"等多重含义,树科刻意保留这种语义模糊性。当"嘢"与"玩"组合为"玩嘢"时,既可解读为"戏弄事物",亦可视为"被事物戏弄"。这种主客体关系的颠倒,暗合拉康的镜像理论:主体始终在语言的能指链中寻找自我认同。诗中"心,畀噈畀啦玩噈玩?"(心,被给予就被玩吧)一句,将"心"物化为可操作的客体,完成对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解构。

(二)方言的复调叙事

全诗通过"世界-嘢-道-度-心-谂"(世界-事物-道路-尺度-心-思考)的意象链,构建起多层语义空间。其中"道,点??点睇噈喺嗰度"(道,怎么看怎么想就在那里)将老庄哲学转化为方言表达,而"度,边嗰畀边嗰玩嘟喺心度"(尺度,谁给予谁玩都在心中)则引入佛家"心生万法"的观念。这种儒道释的混融,恰如粤语吸收古汉语、马来语、英语词汇的包容性,形成独特的文化复调。

三、存在的困境:主体性的消解与重构

(一)"畀"与"玩"的权力博弈

诗中反复出现的"畀"(bei2,给予)与"玩"(waan2,戏弄)构成施动与受动的二元对立。"畀噈畀啦玩噈玩?"(被给予就被玩吧)一句,通过重复强化被动语态,揭示现代人面对系统规训时的无力感。这种存在困境在加缪的《西西弗斯神话》中得到呼应:当神将巨石推上山顶的惩罚转化为人类的存在方式,戏弄与被戏弄的界限便彻底模糊。

(二)认知的迷宫

"谂,嗰度,边度,呢道……"(想,那里,哪里,这里……)的省略句式,模拟思维在语言中的迷途。这种认知困境在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中被描述为"语言游戏的边界问题":当"嘢"的语义无法被固定时,思考本身便成为一场永无终点的旅行。树科通过方言的弹性,将存在主义焦虑转化为可听的诗学形式。

四、方言诗学的现代性重构

(一)市井语言的高级化

"玩嘢"作为典型的市井俚语,在诗中被赋予哲学重量。这种"低俗"与"高雅"的碰撞,恰如本雅明所说的"灵光消逝"时代的艺术救赎:当机械复制时代剥夺了艺术的权威性,方言诗学通过回归口语传统,重建了语言的即时性与在场感。诗中"冚唪唥"(ha6 bang1 ng1,全部)等词汇的运用,证明市井语言同样能承载宇宙关怀。

(二)音义合一的诗学实践

粤语的音韵系统与语义存在天然的同构关系。例如"心度"(sa1 dou6,心中)的阳平声"心"与阴去声"度"形成声调落差,暗合认知从感性到理性的升华过程。这种音义合一的特性,使方言诗学超越了普通话诗歌"以意逆志"的解读模式,转向更本真的"以声传情"。正如海德格尔所言:"语言是存在的家",树科通过粤语的音韵建筑,为现代人重构了精神栖居所。

五、文化根性的觉醒:岭南诗学的当代转型

(一)海洋文化的诗性表达

作为生长于珠三角的诗人,树科的作品中渗透着海洋文化的基因。"度,边嗰畀边嗰玩嘟喺心度"一句,将"度"(dou6)既理解为尺度,又暗含"渡海"的意象。这种双关语的使用,与岭南歌谣中"你上天我化作鸟高飞,你下海我变作大澎蜞"的排比句式形成跨时空呼应,展现了岭南文化"敢为天下先"的冒险精神。

(二)饮食文化的隐喻系统

粤语中"嘢"常与食物关联(如"食嘢"指吃东西),树科巧妙利用这种文化联想,将存在困境转化为味觉体验。"啲嘢"(dit1 je5)的发音近似"滴汁",暗示生命如汁液般易逝。这种饮食诗学的运用,与《诗经》"采薇采薇,薇亦作止"的物候书写形成有趣对照,证明了地方性知识同样能构建普世性关怀。

六、解构与重构:后现代语境下的诗学实践

(一)能指的游戏

诗中"嗰度,边度,呢道"(那里,哪里,这里)的指代模糊性,刻意消解了传统诗歌的确定性。这种能指滑动符合巴特"作者已死"的宣言:当诗人放弃对文本的终极解释权,读者便获得了自由解读的空间。方言的弹性,实践了罗兰·巴特所说的"可写性文本"理念。

互文性的狂欢

全诗暗含多重启蒙文本的互文:从《庄子》"道在屎溺"的平等观,到惠能"本来无一物"的禅宗思想,再到德里达"延异"的解构策略。这种跨文化对话在"心,畀噈畀啦玩噈玩?"一句中达到高潮,将东方心性论与西方存在主义熔铸为一炉。

七、语言的抵抗:方言作为文化政治

(一)权力话语的戏弄

"阿头"(aa1 tau4,上司)这一角色的缺席,使对话超越职场语境,演变为文化霸权与个体意识的交锋。当权力以"励志话"(i6 zi3 waa6,鼓励的话)进行规训时,诗人以"一意孤行"的选择完成抵抗。策略与斯图亚特·霍尔的"编码/解码"理论呼应:方言诗学通过独特的编码方式,打破了主流话语的垄断。

(二)身份认同的建构

在全球化语境下,树科的方言写作具有文化寻根的意义。"我哋之间"(ngo5 dei6 zi1 gaan1,我们之间)与"你我之间"(nei5 ngo5 zi1 gaan1)的细微差别,通过粤语特有的代词系统,强化了地域身份认同。这种身份建构不同于民族主义的排他性,而是如哈贝马斯所说的"宪法爱国主义",基于共同的文化记忆而非血缘或领土。

八、接受美学的维度:读者参与的诗学

(一)空白点的创造

诗中大量使用的省略号与疑问句,构建了丰富的解读空间。"点???点睇?"(怎么看?怎么想?)的开放式结尾,迫使读者参与意义的生产。这种接受美学策略与伊瑟尔的"文本召唤结构"理论一致:方言诗学的模糊性反而激发了更强烈的解读欲望。

(二)误读的可能性

由于粤语的方言特性,非粤语区读者可能产生"误读"。但这种误读并非缺陷,而是如布鲁姆所说的"影响的焦虑"的逆向运用:当读者试图用普通话思维解码方言诗歌时,反而会创造出新的意义层次。树科通过语言的隔阂,实践了巴赫金"复调小说"中的对话理论。

九、生态诗学的萌芽:自然与语言的共生

(一)物候的书写

虽然《玩嘢》未直接描写自然,但"度"(dou6)的意象暗含对空间与时间的生态感知。这种感知与岭南歌谣中"谷堆大过菠萝庙,秆堆大过洞旗岗"的夸张手法一脉相承,均通过语言重构人与自然的关系。在生态危机时代,方言诗学提供了另一种观察世界的视角。

(二)声音的生态学

粤语九声六调的复杂性,本身构成一种声音生态。树科通过"噉噉声"(ga2 ga2 seng1,这样的声音)等拟声词的使用,将语言转化为自然声景的一部分。诗学与约翰·凯奇《4分33秒》的沉默音乐形成有趣对话,证明了人类语言与自然声音的同源性。

十、结语:在语言的废墟上重建家园

当《玩嘢》在粤北韶城的沙湖畔被吟诵时,其方言的音韵与湖水的涟漪产生共振。树科通过这首诗作证明:方言不仅是文化记忆的载体,更是存在困境的解药。在普通话全面扩张的今天,方言诗学犹如但丁《神曲》中的维吉尔,引领我们穿越语言的炼狱,最终抵达诗性的天堂。这种诗学实践不仅重构了汉语诗歌的版图,更为全球化时代的文化多样性提供了生动注脚。

正如诗末未言明的隐喻:当"玩嘢"的游戏结束,留下的不是胜负的判定,而是语言本身作为存在之家的永恒温暖。在这座由音韵构建的巴别塔中,每个发音都是对存在本质的深情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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