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劫,想必冬儿也会长大懂事。你还记得芊墨刚被断亲时的样子吗?
村里谁不说她活不下去?可现在你看看,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成了咱们村最有本事的人。”
提到芊墨,沈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是啊,大嫂她…真的变了个人。”
“人是会变的,”
沈青松望着远处的山峦。
“有时候,经历磨难不是坏事,它能让人看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牛车晃晃悠悠地回到沈家坳,沈毅第一时间奔向芊墨家,他要亲口告诉妹妹这个好消息。
芊墨开门见他满脸喜色,便知事情顺利。
“她在里屋,刚换了药。”
沈毅快步走进里屋,见沈冬儿靠坐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二哥!”
见到沈毅,沈冬儿眼中立刻涌上泪水,“你…你没事吧?贺家有没有为难你?”
“看,婚书要回来了。从今往后,你和贺家再无关系!”
沈冬儿颤抖着接过婚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贺明轩的名字,泪水夺眶而出。
她突然发疯似的要将婚书撕碎,被沈毅及时拦住。
“别撕!这是凭证,证明你已经自由了。”
沈毅轻声劝道。
“二哥…谢谢你…谢谢…”
沈毅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眼眶也湿润了。
这一刻,他感觉所有的辛苦和担忧都值得。
芊墨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娘,姑姑不回去了吗?”
“等她伤好了,就会回去的。”
芊墨摸摸女儿的头。
沈冬儿听到她们的对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芊墨:
“大嫂…我…”
“你的伤势不轻,至少还要休养半个月。可以住在这里,但我有言在先:
第一,不要打扰我和晚禾的生活;第二,伤好后必须离开;
第三,不要以为我救了你,就代表原谅了过去的一切。”
“我明白…大嫂肯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沈毅看看芊墨,又看看妹妹,欲言又止。
他知道,有些伤痕,比身体上的伤口更难愈合。
接下来的日子,沈冬儿在芊墨家中静养。
她身上的伤口在芊墨的精心照料下慢慢愈合,但心里的创伤却远未平复。
每晚,她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尖叫着贺明轩的名字。
每当这时,芊墨总会及时出现,给她服下一剂安神的汤药。
但她从不多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检查伤口、换药、离开。
一天傍晚,沈冬儿鼓起勇气,在芊墨送药时问道:
“大嫂,你…你能教教我,怎么才能变得像你这样坚强吗?”
“我没有那么坚强,只是明白了:活着,就要有自己的价值。”
“价值?”沈冬儿不解。
“比如,”
芊墨指了指桌上的药碗。
“我能治病救人;比如,我能做卤味卖钱;比如,我能独立抚养晚禾。这些就是我的价值。”
“那我…我有什么价值呢?”
“这要问你自己。”
芊墨看着她,“你擅长什么?喜欢什么?愿意为什么付出努力?”
沈冬儿沉默了。
从小到大,她学的都是如何嫁个好人家,如何相夫教子,从未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你才十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只要愿意改变,什么时候都不晚。”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沈冬儿黑暗的内心。
她躺在床上,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直到夜深。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忍着伤痛,帮着打扫院子。
晚禾看见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姑姑,你的伤还没好呢!”
晚禾怯生生地说。
“姑姑没事。晚禾真乖,知道关心人。”
“娘说,知错能改就是好人。姑姑现在变好了吗?”
沈冬儿眼眶一热,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晚禾:
“姑姑正在努力变好,非常非常努力。”
从那天起,沈冬儿尽己所能地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不再把自己当作需要特殊照顾的病人,而是努力成为一个对这个小家有贡献的人。
芊墨看在眼里,虽未说什么,但对待她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
有时甚至会多跟她聊几句,教她认几种常见的草药。
半个月后,沈冬儿的伤势基本痊愈。
沈氏来接她回家时,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沈冬儿不仅外表变了,瘦了、黑了,更重要的是眼神中的骄纵之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和坚韧。
“娘,”
沈冬儿平静地说,“我想学一门手艺。”
“手艺?女子学什么手艺?”
“大嫂说得对,人活着要有自己的价值。”
沈冬儿看了一眼芊墨,眼中满是感激,
“我不想再做那个只会依靠别人的沈冬儿了。”
芊墨站在门口,轻轻点头。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救的不仅仅是一条命,更是一个灵魂。
沈冬儿紧紧地跟随着母亲,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停下了步伐,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芊墨身上。
沈冬儿的声音略微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最终却只化作了这简单的两个字。
芊墨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无尽痛苦和伤害的女人,心中感慨万千。
然而,面对沈冬儿充满期待与愧疚的目光,芊墨并没有做出回应。
她依旧保持着沉默,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晚禾轻轻地扯了一下芊墨的衣角,抬起头用稚嫩的嗓音问道:
娘,姑姑真的已经变好啦?
芊墨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可爱懂事的女儿,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晚禾的头发,温柔地说道:
宝贝,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说完,芊墨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屋子,留下了一个孤独而坚强的背影。
此时,灿烂的阳光如金色的纱幔一般倾泻而下,洒满整个庭院。
那片被沈冬儿刚刚清扫过的土地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显得格外明亮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