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长柄勺,舀起一勺红汤细细嗅闻:
“这香气…层次丰富,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豆瓣的醇、香料的馥郁,融合得恰到好处。
更难得的是,没有一般重口味菜肴的燥气。”
“道长好灵的鼻子。”
“我们的底料用了二十多种香料,按古方配比,炒制后还要陈放七日,去其燥性,留其醇香。”
她边说边演示吃法,将薄薄的羊肉片在红汤中涮几下,待肉色变白立刻捞出,蘸上特制酱料:
“请尝尝。”
王文渊第一个动筷。
羊肉入口的瞬间,他眼睛微微睁大,细细咀嚼后,赞叹道:
“比镇上的还要好吃!这麻辣…更醇厚,更香浓,辣而不燥,麻而不苦。芊墨姑娘,你改良了配方?”
“大人明鉴。”
“为了县城分店,我特意调整了配方,希望能更符合县城食客的口味。”
实际上,她什么调整都没做,只是换成了空间出品的底料。
但这话自然不能说。
赵东家尝了菌菇汤底,更是赞不绝口:
“这鲜味…是实实在在的菌菇本味。妙啊!”
玄清道长则偏爱番茄锅,连喝了两小碗汤,才慢条斯理地说:
“酸甜开胃,温润养人,适合不善食辣的老人孩童。芊墨姑娘考虑周到。”
一桌三人,各有所爱,却都对火锅赞不绝口。
这评价很快传了出去,一楼大堂里尚未点单的客人纷纷要求三种锅底都上,要一一尝过。
午时刚到,八十张桌子全部坐满。
店外开始排队,秀兰拿着准备好的号牌,微笑着安抚等待的客人:
“请您稍候,有座位了立刻安排。这是小店准备的薄荷糖,清口解乏。”
那是芊墨用空间里换来的薄荷精油自制的糖块,清凉微甜,很受排队客人欢迎。
后厨里,六个灶台火力全开,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芊墨穿梭其间,既要调配汤底,又要指挥切配,还要时不时出去应付突发状况——
有客人嫌辣要求换锅,有客人想加菜,有客人问能不能买底料带回家…
她始终从容不迫,指令清晰,偶尔还开个玩笑缓解紧张气氛。
员工们看到东家如此镇定,也都定下心来,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晚禾也没闲着。
小姑娘换上了特制的小号工装,像个小小的吉祥物,在店里跑来跑去,时而给客人送块擦手的热毛巾,时而给等位的孩子发颗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光临”,逗得大人们直乐。
未时中(下午两点),午市客人陆续离开。
每个人都吃得满面红光,心满意足。
结账时虽然打了八折,但人均消费都在百文以上,可没人觉得不值。
“值!太值了!”
“明天我还来!”
“得带家里人都来尝尝…”
这样的评价不绝于耳。
芊墨站在柜台后,看着流水般进出的客人,听着此起彼伏的赞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放松。
成功了。
至少今天,成功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芊家火锅”的招牌上,亮得耀眼。
而在她看不见的空间里,踏雪正趴在货架上,眼睛微闭,尾巴轻轻摇晃。
胖猫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翘。
戌时四刻(晚间八点),芊家火锅县城分号送走了最后一桌晚市客人。
店门缓缓关闭,将外头的喧嚣隔开。
大堂里杯盘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火锅特有的复合香气——麻辣的辛烈、菌菇的醇厚、番茄的酸甜,混合着炭火的余温,交织成一幅热闹过后的慵懒画面。
但芊墨没有时间慵懒。
她站在柜台后,手指在算盘上飞快跳跃。
噼里啪啦的珠子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脆作响,像是一首胜利的序曲。
春花和秀兰一左一右帮着核对账单,晚禾则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要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数字终于汇总完毕。
“东家,”
春花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午市和晚市的营业额合计…五百八十六两七钱!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润是…是三百二十一两四钱!”
三百二十一两。
一天。
这个数字让柜台后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县城,一个中等之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二三十两。
三百两,是许多人十年都攒不下的财富。
芊墨握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钱——镇上店铺最火的时候,一天也能净赚几十两。
但三百多两…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春花,把今日所有员工的名单拿来。”
她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按之前说好的,今日所有员工,额外奖励一百文。春花、秀兰作为领班,各奖励三百文。”
“是!”春花脸上绽开笑容,转身去叫人。
大堂里很快聚满了结束打扫的员工。
十八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疲惫,却也洋溢着兴奋。
他们中大多数人今天第一次经历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从迎宾到传菜,从点单到结账,每个人都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天。
“各位辛苦了。”
芊墨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日的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说话算话,每人一百文额外奖励,现在发。”
她从钱箱里取出串好的铜钱,亲手分发给每个人。
沉甸甸的铜钱入手时,不少人的眼圈都红了。
对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一百文可能是家里一个月的口粮。
“谢谢东家!”
“东家大气!”
“明天我们会更卖力!”
此起彼伏的感谢声中,芊墨微笑着点头:
“好了,今日都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明日巳时正(上午九点)准时上工,迟到可是要扣工钱的。”
众人哄笑着散去,大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芊墨让春花和秀兰也回去休息,自己则抱着已经睡着的晚禾上了三楼。
将女儿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薄被,她坐在窗边,望着楼下渐次熄灭的灯火。
成功了。
真真切切地成功了。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踏雪。”
她在心中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