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来那么多钱?”
“听说是卖了个卤味配方给镇上的醉仙楼,得了不少银子。”
沈毅回答,“所以娘,您以后别再一口一个扫把星地叫她了。
她现在有能力,也愿意帮我们,这是冬儿的福气。”
沈氏沉默了,低头摆弄着衣角,内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一方面,她不愿承认自己曾经那么鄙视的儿媳如今过得这么好;
另一方面,女儿的生命安全都系于对方手中,她不得不低头。
“那…冬儿的伤,她能治好吗?”
沈氏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大嫂说,冬儿的外伤她可以处理,但心里的创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贺家少爷简直不是人,用鞭子抽、用烙铁烫,还…”
他哽住了,不忍说下去。
沈氏听得心如刀绞,眼泪又涌了出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沈毅拍拍母亲的肩膀。
“当务之急是尽快凑齐银子,把聘礼退还给贺家,彻底了断这桩婚事。
明天一早,就去卖猪,您把剩下的聘金和首饰清点一下,看看还差多少。”
“我这就去清点。”
她站起身,走向里屋,脚步蹒跚。
沈毅望着母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母亲虽然势利刻薄,但本质上还是个疼爱子女的农村妇人。
这次冬儿的事,对她打击极大。
不一会儿,沈氏抱着一个小木箱走出来,打开箱盖,里面是一些散碎银子和几件首饰。
“聘金还剩十五两,首饰都在这里。”
沈氏叹了口气。
“当初为了面子,还特意陪嫁了两件银饰过去,现在也要一并还给他们吗?”
“既然要还,要断就断个干净。那两件银饰值多少钱?”
“大概值三两银子。”沈氏心疼地说。
“那就从我那八两私房钱里补上。”
沈毅果断决定,“明天我去卖猪,应该能卖个四五两。剩下的再找里正借一点,应该够了。”
“要不…我去找你大嫂借点?她现在不是有钱了吗?”
“娘,您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大嫂已经冒险收留冬儿,为您女儿治病疗伤,您还要向她借钱?
再说了,您忘了当初是怎么对待她和晚禾的吗?”
“我…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嘛…”
“就算走投无路,也不能找大嫂借钱。”
沈毅态度坚决,“咱们已经欠她太多了。”
沈氏不再坚持,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冬儿在你大嫂那里,能吃得好吗?要不要我准备点粮食送过去?”
“这个您不用担心。大嫂现在家境殷实,吃的比咱们好多了。
今晚我离开时,她正给冬儿熬肉粥呢。”
“她…她真的对冬儿这么好?”
“是啊。”
“说实话,我刚见到大嫂时差点认不出来。她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沉稳自信,待人温和,完全不像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芊墨。
晚禾那孩子也变得活泼开朗,见了人会主动打招呼,脸上总是带着笑。”
“人真的能变化这么大吗…”
“所以娘,以后见到大嫂,您态度好点。”
沈毅借机劝说,“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冬儿的救命恩人。”
沈氏默默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急切地问:
“那冬儿…她醒过来没有?有没有说什么?”
“我离开前她已经醒了。不过她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惊吓过度,脸色很差。
不过大嫂她已经给冬儿用了最好的伤药,说是从西域商人那里得来的,疗效奇佳。”
“老天保佑,让冬儿快点好起来…等我见了贺家那些人,非撕了他们的皮不可!”
“娘,您可别冲动!”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平息事端,不是火上浇油。
等明天凑齐银子,我亲自去贺家交涉,您千万别露面。”
“为什么?”
沈氏不满地问,“我就要问问他们,为什么这样虐待我女儿!”
“贺家既然敢这样对待冬儿,定然不会轻易认错。
您去理论,只会让事情更糟。我一个人去,说话办事都方便些。”
沈氏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儿子说得在理,但是又担心他一个人去了会吃亏,她点头同意:
“明日去找里正帮个忙,让他跟着,然后再带几个村子里的男子和你一块去,这样有个相互照应。
不过,你一定要把聘礼退得干干净净,把婚书要回来!”
“行,我知道了。”
沈毅点头。
“时候不早了,您快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
“我哪里睡得着啊…一想到冬儿浑身是伤的样子,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
说着,她又开始抹眼泪。
“冬儿在大嫂那里很安全,您放心。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您自己的身体,不然等冬儿好了,您却病倒了,那才得不偿失呢。”
在沈毅的再三劝说下,沈氏终于答应回房休息。
沈毅吹灭油灯,屋内陷入黑暗。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倾听着母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是里屋门关上的声音。
夜更深了,窗外月光如水。
沈毅却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妹妹浑身是血的模样和芊墨沉着冷静地为她处理伤口的身影。
他想起一个月前路召将军被芊墨所救,在她家中养伤的情景。
那时他就感觉大嫂变了个人,不再是从前那个懦弱可欺的妇人,而是变得自信坚毅,医术高超。
“大嫂…”
沈毅轻声自语,“这次真是多亏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