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嫂救她,只是出于医者的本能,并非原谅了她过去的所作所为。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沈冬儿哽咽道,“但我真的知道错了。等我伤好了,我一定会弥补…”
“你不用弥补我什么。只要你以后好好做人,就是对得起我这次的相救了。”
这时,晚禾小心翼翼地上前,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巾擦脸。
沈冬儿接过布巾,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骂作“赔钱货”的小侄女,心中满是愧疚。
“晚禾,姑姑以前对不起你…”
她颤抖着说。
晚禾却只是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迅速躲回芊墨身后。
这个反应比任何指责都让沈冬儿难受。
“你好好休息吧,”
芊墨拉起晚禾的手,“伤口不能沾水,今天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换药。”
“等你伤好了,就回你娘那里去。我救你是因为医者仁心,但我们之间的情分,早在断亲那天就尽了。”
门轻轻关上,沈冬儿再也控制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大嫂的话虽然平静,却像一把利剑刺入她的心脏。
她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上河村贺家宅邸前,沈毅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叫你们老爷出来!”
沈青松站在最前面,声音洪亮。
贺家的管家傲慢地打量着这群乡下人: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贺府门前大呼小叫!”
“我是沈冬儿的二哥,今天来是要退还聘礼,解除婚约!”
管家脸色一变,正要发作,院内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怎么回事?”
贺家老爷贺明德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贺明轩。
那贺明轩面色苍白,眼神凶狠,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老爷,他们是沈家的人,说要退婚…”管家急忙禀报。
“退婚?真是笑话!你们沈家的女儿不知廉耻,新婚没几天就逃回娘家,现在倒要来退婚?”
“这里是三十两聘金和所有首饰,原封不动退还。请把婚书还给我们,从此两家再无瓜葛。”
“放屁!沈冬儿那个贱人现在在哪?把她交出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沈毅身后的年轻人们顿时骚动起来,沈青松举手示意大家冷静,然后对贺明德说:
“贺老爷,您是明白人。令郎的品行,您心里清楚。
我们今天是诚心来解决事情的,若是闹大了,对贺家的名声也不好。”
贺明德眯起眼睛,显然在权衡利弊。
这时,贺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刚过来时,听路人议论说贺家少爷又找了个新娘子,而且还打得半死…”
“这都第几个了?上次那个丫鬟不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吗?”
“沈家姑娘真是可怜…”
听着这些议论,贺明德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管家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既然你们执意退婚,我们老爷宽宏大量,只要你们赔偿贺家的损失,这事就算了。”
“什么损失?”沈毅警惕地问。
“婚礼的花费,还有这些天寻找沈冬儿的人力物力,至少二十两!”
管家狮子大开口。
“你抢劫啊!”
张大旺忍不住吼道。
“贺老爷,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被敲诈的。
这里是全部聘礼,分文不少。若是你们不接受,那我们就只能告到官府去了。”
一听“官府”二字,贺明德脸色微变。
他清楚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若是真对簿公堂,贺家绝对占不到便宜。
贺明轩却不顾父亲的眼色,破口大骂:
“告啊!有本事你们就去告!沈冬儿那个贱人,我娶她是看得起她!不知好歹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
沈毅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上去,被众人死死拉住。
场面一时混乱,贺家门口吵吵嚷嚷,引来更多围观者。势不妙,终于开口:
“够了!”
“把聘礼留下,婚书我会让人拿来。从此沈贺两家再无瓜葛!”
“爹!”
贺明轩不满地叫道。
“闭嘴!”
贺明德厉声呵斥儿子,又对管家吩咐,
“去把婚书拿来。”
管家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取来一纸婚书。
沈青松接过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对沈毅点点头。
沈毅将木箱递给管家,同时接过婚书。
当那纸决定妹妹命运的婚书到手的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双腿一软,竟一屁股坐倒在地。
“沈毅!”
众人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攥着那张婚书,仿佛那是妹妹的性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事情解决了,咱们回去吧。”
“聘礼已退,婚约已解,以后沈家的人不许再踏进贺家半步!”
沈毅直视着他的眼睛“也请贺家不要再骚扰我妹妹!”
贺明德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大门。
贺明轩则恶狠狠地瞪了沈毅一眼,跟着父亲进去了。
贺家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大家都为沈毅高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情景。
“你们看到贺家少爷那副嘴脸没有?简直是个活阎王!”
“要不是里正叔沉得住气,我差点就动手了!”
“这下冬儿妹子总算脱离苦海了…”
沈毅却异常沉默,只是紧紧握着那张婚书,仿佛一松手它就会飞走似的。
“担心冬儿的将来?”
“退婚女子,往后怕是难找好人家了。”
“活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