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还能跟谁…翠莲娘呗…”
声音虽小,李捕头却听见了。
“谁?翠莲娘是谁?”
“是…是村里的一个寡妇。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活。
癞大…癞大确实跟她走得近些。”
“只是走得近?”李捕头逼问。
“什么走得近,俩人早睡一个被窝了!全村都知道!”
“就是!前阵子还看见癞大从她家出来,天都快亮了!”
“不过最近好像闹掰了,好几天没见癞大往她家去了…”
“翠莲娘她家在哪儿?带路。”
翠莲家离癞大家不远,也就隔了七八户。
李捕头带着人赶到时,院门紧闭。
“开门!官府查案!”
衙役用力拍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翠莲惨白的小脸露出来,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官…官爷…”
“你娘呢?”李捕头直接问。
“我娘…我娘在屋里。”
一行人闯了进去。
堂屋里,翠莲娘正坐在凳子上缝补衣裳,见官差进来,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翠莲娘?”
李捕头打量着她,“昨夜你在哪儿?”
“在…在家里。”
翠莲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诡异。
“可有人证?”
“我女儿我女儿可以作证。”
“对,对!我娘昨晚一直在家,我们很早就睡了!”
李捕头没理会她,目光落在翠莲娘身上那件深色外衣上——衣襟处,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深色污渍,像是水渍,又像是…
“这件衣裳,”
他指着说,“脱下来,我们要查验。”
“官爷,这…这是为何?”
“让你脱就脱!”
衙役上前一步。
翠莲娘颤抖着手解开衣带。
外衣脱下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里衣的袖口、前襟,有几处暗红色的斑点,虽然洗过,但血迹哪是那么容易洗净的?
李捕头拿起外衣仔细查看,在衣襟内侧找到了一小片喷溅状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辨。
“带走。”
他冷冷道。
“娘!”
翠莲扑上来,被衙役拦住。
翠莲娘没有挣扎,任由衙役给她上了枷锁。
被押出门时,她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愧疚,有不舍,有解脱…
“莲儿…好好活着。”
她哑声说。
翠莲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押走,哭得撕心裂肺。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真是她杀的?”
“看不出来啊,平时闷不吭声的…”
“肯定是癞大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把她逼急了…”
“孩子,先进屋吧。”
县衙大堂,气氛肃杀。
王文渊高坐堂上,面色凝重。
翠莲娘跪在堂下,枷锁未除,头发散乱,但背挺得笔直。
“翠莲娘,你可知罪?”
王文渊沉声问。
“民妇知罪。”
翠莲娘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癞大是我杀的。”
堂下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她亲口承认,还是让人震惊。
“为何杀人?”
翠莲娘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他…他玷污了我女儿。”
“玷污?”
王文渊皱眉,“可有证据?”
“我女儿可以作证。还有…还有那晚,我在屋后,亲耳听见…”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剧烈颤抖。
王文渊看向师爷。
“大人,已经问过翠莲姑娘,她…她承认了。但她说她是自愿的…”
“自愿?”
“她是被逼的!那个畜生,他威胁我们,说要是敢不从,就让我们在村里待不下去!
我女儿才十八岁,她懂什么自愿不自愿?!”
“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您评评理。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他欺负我们,我们找谁说理去?
报官?谁会信?谁会管?我们只能忍…一直忍…”
“可忍到最后,他连我女儿都不放过…”
“那晚在柴房…我听见了,可我动不了,我恨我自己,我恨我引狼入室,我恨我保护不了女儿…”
堂上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啜泣声。
王文渊沉默了。
作为县令,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弱者被欺凌,走投无路,最后铤而走险。
律法要维护公正,可公正背后,是多少血泪?
“即便如此,杀人便是触犯律法。”
“《大周律》明文规定,杀人者偿命。你可知道?”
“民妇知道。”
翠莲娘擦干眼泪。
“民妇认罪伏法,只求大人…只求大人放过我女儿。她是无辜的。”
王文渊闭了闭眼。
这个案子该怎么判?
按律,杀人当斩。
可情有可原,罪不至死?
“本官再问你,杀人当晚,你可有同谋?你女儿可知情?”
“没有!就我一个人!我女儿什么都不知道!”
“那晚她早早就睡了,我趁她睡着才出去的。
大人若不信,可以问左邻右舍,那晚我家很安静,没有半点声响。”
王文渊看向李捕头。
“大人,勘查现场和走访村民的结果,与犯妇所言基本吻合。
案发时翠莲姑娘确实在家,有邻居作证那晚她家很早就熄了灯。”
“凶器呢?”
“是犯妇家中的菜刀,已经找到,上有血迹,与死者伤口吻合。”
一切证据确凿。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为了保护女儿,做出的绝望反抗。
“犯妇王李氏,因女受辱,愤而杀人,情有可原,但法不容情。
依《大周律》,杀人者当斩。
然念其女受辱在先,且系初犯,认罪态度良好,故从轻发落。
判处服役二十年,发配边关采石场。即刻执行。”
他放下笔,看向堂下:“王李氏,你可服判?”
“民妇…服判。谢大人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