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匆忙的脚步声。
秦平辉在年轻刑警小陈的陪同下,刚做完x光检查,正等着拿报告。左肩的疼痛在止痛药的作用下略微缓和,但那种骨裂特有的、深埋于内的钝痛和活动受限的滞涩感依旧清晰。他半靠在走廊冰凉的金属座椅上,闭目养神,实则意识正与炼芯辉分析着红印男子周明的诡异状况和接下来去福利院旧址的调查思路。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专业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齐永峰警官?您的片子出来了。”
秦平辉睁开眼,循声望去。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白大褂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刚冲洗出来的x光片袋的医生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李医生。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在另一次轮回中他曾短暂附身、共同面对过诡异病患、最终带着遗憾与释然离去的李医生。眼前的李医生要更年轻一些,眼角眉梢还没有被长期面对生死和医院内部倾轧磨砺出的那份疲惫与深沉,眼神清澈,带着医生特有的专注和一种……尚未被过多现实磨损的、发自内心对病患的关切。
是了,秦平辉瞬间反应过来。按照这个轮回世界的时间线,李医生还没经历那场导致他性格转变的重大医疗事故,也还没到秦平辉(以其他身份)认识他的时候。现在的李医生,大概还是这所医院里,少数几个真正把“医者仁心”放在技术官僚作风前面的医生之一。
“李医生。” 秦平辉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那是经历过生死与共、并肩作战后留下的印记,即使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个时间点,也难以完全抹去。
李医生明显愣了一下。他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位挂着彩、脸色冷峻的刑警队长,确认自己记忆里并没有这号“熟人”。他微微蹙眉,带着礼貌的疑惑:“齐警官认识我?”
一旁的刑警小陈也投来好奇的目光。齐队平时严肃少言,社交圈也多是警务系统的,怎么突然跟市医院的医生这么熟络了?
秦平辉心头一凛,知道自己失言了。他迅速调整表情,借着抬手(右手)去接x光片袋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异常,脸上露出齐永峰惯有的、略带疏离但保持礼貌的神色:“听院里同事提起过,说李医生技术好,人也负责。这次便麻烦你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齐永峰作为刑侦支队副队长,因公负伤来医院是常事,和医院一些科室有接触、听过医生间的评价也正常。
李医生闻言,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一丝被同行(广义上的)认可的淡淡笑意,但那份职业性的温和依旧占据主导。“齐警官过奖了。职责所在。” 他将片子从袋中取出,对着走廊的光源展开,指着锁骨上那道清晰的裂纹,“您看这里,左侧锁骨中段骨裂,没有明显移位,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周围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肩胛关节也有轻度挫伤。需要严格制动至少四周,避免负重和剧烈活动,按时复查。”
他的讲解清晰、耐心,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过度夸张伤情,完全是站在患者角度交代病情和注意事项。
秦平辉仔细听着,目光落在片子上,也在观察着李医生。比起后来那个被现实磨去部分锋芒、但内核更加坚韧沉静的李医生,眼前的他更像一块尚未完全雕琢的璞玉,专业、正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理想主义的光彩。这让他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知道对方未来可能经历的坎坷,却无法言明。
“明白了,谢谢李医生。” 秦平辉点点头,将片子收回袋子,用右手不太灵便地试图整理吊带。
李医生见状,很自然地伸手帮忙调整了一下固定带的位置,动作轻柔专业。“不用谢。齐警官是公职人员,因公负伤,我们更应该尽力。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秦平辉额角已经处理过但依旧明显的擦伤和苍白疲倦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工作再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骨裂虽然不算重伤,但恢复不好容易留下隐患,尤其是您这种职业。请务必遵医嘱,好好休息。”
这话里透出的关切是真实的,超出了纯粹的医患关系。这确实是“人性化李医生”会说的话。
秦平辉心中微动,看向李医生,认真道:“我会注意的。李医生也……多保重。”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
李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位齐警官虽然外表冷硬,但并非不通情理,便点了点头:“您也是。药已经开好了,记得按时服用。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复诊。” 说完,他礼貌地朝秦平辉和小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需要他的病房,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干净的风。
小陈看着李医生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这医生人真不错,话不多,但挺实在。齐队,你以前真听说过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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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平辉收回目光,将x光片袋夹在腋下,用右手扶了扶左臂的吊带,淡淡道:“嗯,听说过。是个好医生。”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炼芯辉说,“希望他一直都是。”
“老秦,你刚才……” 炼芯辉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了然和感慨, “看到‘过去’的熟人了?感觉有点奇妙吧?明明认识,却又‘不认识’。”
“嗯。” 秦平辉在意识中回应,看着李医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提醒我们,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轨迹和成长阶段。我们的介入,或许会像蝴蝶效应一样改变一些事情,但至少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这条轨迹,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他迈步朝医院外走去,步伐因为左肩的伤而显得有些慢,但依旧沉稳。
与李医生的这次意外相遇,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提醒着他这个轮回世界的“真实性”和人物关系的复杂性。但也更坚定了他尽快查明红印男子真相的决心——这个世界隐藏的“异常”,可能正在侵蚀着像周明(红印男子)这样的普通人,也可能在未来,影响到像李医生这样值得被保护的存在。
坐进回局里的警车,秦平辉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脑海中已经将医院的小插曲暂时搁置,思绪重新聚焦于晨曦福利院旧址、废弃居民楼、周明混乱的意识残渣、以及那瞬间的标记共鸣上。
肩膀的疼痛隐隐传来,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身为“警察齐永峰”必须要履行的职责,以及作为“秦平辉与炼芯辉”必须解开的谜题。
“回局里,拿上装备和资料,” 他对开车的刑警吩咐,声音平静而有力,“然后,去城西,晨曦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