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由暗红色致密纤维构成的贴身作战服凭空出现,覆盖在林默的身上,布料的触感带着一种粗糙而又坚韧的质感。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眼睛上那最低权限的通用通讯器ui界面中,一个清晰的坐标点开始闪烁。
“这也太没有隐私,随便这样擅作主张,要不是对那个创始大会感兴趣,我才懒得搞这些。”
他自言自语般地吐槽了一句。
林默看向坐标所指示的方向,身体缓缓升空。
在脱离地面的瞬间,他周身便形成了一圈白色的音爆云,然后又在下一秒破碎。
他朝着目的地飞去,狂风卷着金属粉尘与不知名气体形成的混合物,从他身旁呼啸而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星球的空间法则,对他施加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飞行的最高速度,死死地限制在了高超音速的门槛之下。
风暴之角的城市景象在他下方飞速掠过。
巨大的黑色合金尖塔如同从地狱中生长出的森林,直插三颗恒星照耀下的诡异天幕。
建筑与建筑之间,连接着无数锈迹斑斑的巨大管道和摇摇欲坠的悬空廊桥。
街道上,他看到了一个身高超过十米、如同直立螳螂般的生物。
用它那如同镰刀般的前肢,毫不留情地将一个挡路的、身体由液态金属构成的生物切成了两半。
然后从其残骸中拾起一个发光的物件,慢悠悠地离开,周围的“人”对此视若无睹,纷纷避让。
林默最终在一座如同黑色堡垒般、整体由一整块巨大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宏伟建筑前停下。
他眼中的通讯器迅速翻译着。
这里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在大门上方,用一种粗犷的通文字,铭刻着五个大字——新兵接待处。
降落在地。
林默走进接待处,眼前是一个巨大而又昏暗的洞窟式大厅,空气中充满了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
数百个形态各异的生物,排成了几条长长的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没有多少人说话,大厅里里各种非人生物行走时发出的、细碎的摩擦声和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默终于来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柜台后面,一个长着人形上半身,下半身却是巨大蜘蛛形态的生物,正用它六只纤细的附肢,飞速地在一块数据板上敲打着,对林默的到来视若无睹。
林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开口。
又过了片刻,那蜘蛛形态的生物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它那由无数细小复眼构成的头部抬起,数百只眼睛同时聚焦在林默身上,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纯粹的意志通过精神链接传了过来。
“种类:人类亚种。来源:盖亚-734,初生文明。”
“未登记。”
“名字?”
“林默。”
蜘蛛生物没有再抬头,只是用它另外两只较为粗壮的主臂在另一块光幕上操作着。
“这里叫无垠沙海,不叫托儿所。把你那套刚出生的表情收起来。”
“没有老师,只有教官,没有课程,只有任务。活下来,变强,换贡献点。死了,变成别人贡献点的一部分。懂?”
“贡献点的用途?”林默同样用精神意念询问道。
“换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基因药剂,机械义体,奴隶,甚至……可以兑换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
“当然,那个价格,你努力一百个银河年也未必付得起。”
蜘蛛生物的意念传递如同冰冷的电流,不带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排在林默身后的队列中,一个浑身长满粗硬棕毛,长着四条手臂的巨汉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咆哮,试图推开前面的人向前挤。
“让开,老子有急事!”
蜘蛛生物连头都没抬,只是发出一声如同石头摩擦般的叹息。
它六只附肢中的一只,以一种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在柜台下方的一个按钮上轻轻一弹。
一道微不可见的红色射线瞬间从柜台下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名四臂巨汉的眉心。
那巨汉咆哮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紧接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在一阵无声的沉默中,化作了一堆细腻的灰色粉末,被大厅内流动的空气吹散。
周围排队的生物对此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在无垠沙海,插队是最愚蠢的死法。”
蜘蛛生物的意念再次响起,它将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旧的黑色手环扔到柜台上。
“你的终端机。第一个任务:活过‘新生考核’。祝你好运,人类。”
它用一只纤细的节肢指向大厅尽头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巨大合金闸门。
门后,是一片被三颗太阳炙烤得滚烫的暗红色沙漠竞技场,隐约还能听到其中传来阵阵饥饿的咆哮。
林默拿起手环,将其扣在手腕上,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他没有再多问,转过身,汇入了那股沉默地、朝着地狱之门涌去的新兵洪流之中。
巨大的合金闸门在林默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身后那死寂而又充满压抑气息的接待大厅。
门后,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空间。
三颗颜色各异的恒星悬挂在紫色的天幕之上,将这片广袤无垠的暗红色沙漠炙烤得如同滚烫的铁板。
数以千计、形态各异的身影,如同被随意投掷的沙砾,散落在竞技场的各个角落。
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在出现的第一时间,便立刻拉开与其他生物的距离,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潜在的敌人。
林默渺小的人类身形,以及身上那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微弱的能量波动。
在这群气息彪悍的“新兵”之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显眼,也同样显得无比脆弱。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环视着这片充满了铁锈味与血腥气的战场。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对峙与试探后,他很快便成了不少“猎人”眼中的第一个目标。
三个方向,三支由不同种族生物组成的临时小队,很有默契地同时朝着林默所在的位置包抄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五米,背生四翼,通体由青色甲壳构成的“飞螳族”战士,他的复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这个人类归我了!他的头骨,会成为我武器上不错的装饰品!”
他用一种只有他自己种族才能发出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声音,宣告着对林默的“所有权”。
“无聊。”
林默只是轻轻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些所谓的强者,这些为了通过一场“考核”就不择手段想要清除弱者的家伙。
在他眼中,与地球上那些为了几百块钱的工资而内斗的办公室职员,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既然如此,那就一次性打扫干净好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眸中,倒映出那些从四面八方冲来的、形态各异的身影,他们的脸上,带着贪婪,带着残忍,带着对弱者的轻蔑。
在这之前,林默在宇宙真空中漫游的五十年里,很少动用自己在“归一”后熟练掌握的这个宇宙最基础规则的能力。
那便是,对“弱相互作用力”与“强相互作用力”的掌控。
因为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下,这两个只能作用于极微观原子层面的力量,几乎无用。
但在这里,不同。
这片沙漠的空气中,充满了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尘埃与金属粒子,这便是他最好的“画布”。
“艺术,就是爆炸!”
林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索的弧度,轻轻地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用了“强力”。
一个念头,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物质,无论是在空气中悬浮的尘埃,还是那暗红色的沙漠本身,其构成物质最基础的原子核,其内部的“强相互作用力”的束缚,在这一刻被强制性地解除了。
束缚质子与中子的链条,断了。
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只有一个纯粹到极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白色光球,以林默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种更加根源的、将“质量”直接转化为“能量”的绝对毁灭。
是超新星爆发!
正朝着林默冲来的飞螳族战士,他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连同他那坚不可摧的甲壳,就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被干净地抹除。
还有那些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而来的小队。
那些散落在竞技场各处,或观望、或寻找猎物的“新兵”,甚至包括那些还未登场,潜伏在地底深处的妖兽……
所有处于这片白光笼罩范围内的物质,都在这极致的纯粹能量中,被瞬间气化。
白色的光芒疯狂地向外膨胀,将暗红色的沙漠染成一片死寂的惨白。
在撞到竞技场边缘那无形的能量护盾时,爆发出了无声的、足以湮灭星辰的能量狂潮!
能量护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震荡。
但那远古文明所设下的禁制,终究是坚不可摧的,硬生生地将这场足以摧毁一颗小型行星的恐怖爆炸,牢牢地锁在了竞技场之内。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当那炫目到极致的白光缓缓散去,露出了竞技场内此刻的景象。
整个竞技场的地面,化作了一个直径超过千米、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琉璃状深坑,坑洞的表面因为极高的温度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焦黑色,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数以千计的参赛者,蒸发了。
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身影,或半跪在巨坑的边缘,或躺在某个巨大的弹坑之中。
他们身上大多笼罩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保命物品,显然是在爆炸的瞬间,激活了自身最强的底牌才侥幸存活。
但他们此刻看着巨坑中心那个毫发无伤的身影,眼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默依旧站在原地,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有移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