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再在广场上多做停留，黑龙王的话已经印证了他心中那幅拼图最关键的一角。
“小宇宙……”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转身走向了位于行政中枢地底的能源核心。
那里，是他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聚魔大阵”的心脏，也是这座城市的动力之源。
随着林默步入那间布满复杂符文与魔导管线的地下密室，整座大阵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归来，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起。”
林默盘膝坐于阵眼之上，双手掐诀。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魔力旋涡在黑石城的上空成型！
方圆千里，不，甚至是更远处的元素之力，在这一刻被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强行掠夺！
原本游离在空气中、温顺的魔法元素，此刻化作了狂暴的洪流，顺着地脉，顺着每一根魔导柱，疯狂地涌入地下，灌注进林默那残破的身躯之中。
咔嚓……咔嚓……
那是身体重组的声音。
林默身上那些如同瓷器裂纹般的伤痕，在这股庞大得足以撑爆十个九阶强者的能量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这并非简单的治疗，而是在用这个世界的本源，填补他来自灵魂的空缺。
与此同时，外面的黑石城，灯光开始闪烁，防御法阵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那是魔力被抽空的征兆。
恐慌在人群中刚刚有蔓延的苗头，林默的声音便通过全城的扩音阵法，平静而又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不必惊慌。”
那声音平稳得就像是在通知明天会下雨。
“我需要借用几天的‘存量’来做点准备。魔能枯竭只是暂时的，作为补偿，在这期间，所有生产任务暂停，物资照发。”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离开一阵子。这里……”
林默的身影瞬间从地下密室消失，下一秒，便已经重新出现在了那头还跪伏在地上的黑龙王面前。
此时的耐萨里奥，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比之前还要深不可测的男人，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它能感觉到，刚才那短短半小时内，流经这个男人身体的魔力总量，甚至超过了它龙岛一年的积蓄！
“接下来，黑龙王会代替我守卫这里。”
林默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勾画。
五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小型法阵瞬间成型，然后在耐萨里奥惊恐的目光中，直接打入了它的胸口与四肢百骸！
嗡！
并非痛苦，而是一种……膨胀！
耐萨里奥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原本已经停滞了数百年的力量瓶颈，在这五个法阵入体的瞬间，竟然……松动了？！
那些法阵如同五颗额外的心脏，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汲取着某种它无法理解的高维能量，注入它的体内。
虽然这种力量并不完全属于它，更像是一种……借用，但这无疑让它的实力在瞬间暴涨了三成以上！
与此同时，一条无形的锁链也深深地锁进了它的灵魂深处。
“这是增强你实力用的，也是控制你的缰绳。”
林默看着那条在金光中显得更加威严狰狞的黑龙，语气平淡得就像是给自家宠物套了个项圈。
“帮我看着点家，要是回来的时候这里少了一块砖……”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耐萨里奥已经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读懂了未尽的含义——那绝对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你……你真的要去深渊？”
耐萨里奥感受着体内那股令它迷醉又恐惧的力量，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里可是连它的先祖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当然了。”
林默抬头，目光越过层层云海，投向了大陆极西，那片连星光都无法照耀的黑暗之地。
“而且你也不用问我为什么信你。”
他拍了拍黑龙王那硕大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身上的法阵，可不止是增强用的……它还是一个定位器，和一个……定时炸弹。”
说完这些，林默不再有丝毫迟疑。
哪怕现在的他只恢复了九成，胸口还隐隐作痛，但这已经足够了。
“走了。”
轰——！
空气被瞬间撕裂！
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朝着那传说中吞噬一切的深渊入口，疾驰而去！
……
金色的流光在即将触及那片永恒黑暗的瞬间骤然停滞，光芒散去，露出了林默的身影。
他并没有直接降落在深渊的边缘，而是悬停在百米开外的空中，衣袍在深渊吹来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正如他所预料的，这一路上虽然平静得有些过分，连只不长眼的魔兽都没遇到，但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果然，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没人看守。”
林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盘坐在断崖边，宛如一块亘古顽石般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没有任何花哨的魔法装备，只有一件朴素的灰布长衫和一把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黑色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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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坐在那里，就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整个深渊的黑暗气息硬生生地挡在了身后。
“星云级中期……”
林默的眼眸微微眯起，感知瞬间穿透了对方看似平静的表象，捕捉到了那体内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恐怖的斗气波动。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底蕴吗？纯粹的肉体与能量的结合，有点意思。”
这种纯粹的斗气修炼者，能达到这个级别，其意志之坚定，肉体之强横，绝对不容小觑。
他缓缓降下身形，双脚踏在了那坚硬得如同钢铁般的冻土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深渊入口，显得格外清晰。
盘坐在悬崖边的剑士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的、纯白色斗气光焰。
那是将自身意志与能量完全融合后的表现。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头，那两团白色的光焰看向了林默。
“看样子，你不像是要欢迎我的。”
林默双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那一贯的漫不经心笑容。
“你是这深渊的看门狗？还是什么自以为是的守护者？”
他的语气虽然轻松，但周身的空气却已经开始微微扭曲，那是庞大的灵压正在无声地扩张，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剑士没有因为林默那略带挑衅的话语而动怒，或者说，到了他这个境界，情绪这种东西早已被千锤百炼的斗气所磨灭。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默，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岩石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速速离去。”
随着他开口，背后的黑色重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竟将头顶那终年不散的阴云都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
“这样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他那双燃烧着斗气光焰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的波动，只有最纯粹的、宛如规则般的坚定。
“你的力量，很强，也很危险，这下面的东西，不是你能触碰的。”
林默悬浮在深渊的边缘，脚下是无尽的虚空，头顶是即将破晓却又被黑暗笼罩的天穹。
面对这位守护了千年的剑圣，他没有选择直接动手，而是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原本内敛到极致的气息，突然发生了一种质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锋芒毕露的力量展示，而是一种……融合。
仿佛他就是这阵吹过深渊的风，就是这片承载着冻土的大地，就是这逐渐亮起的微弱天光。
他在模拟……那个传说中，在此方世界无人可及的境界——合道。
“我看你这身斗气凝练如铁，意志坚韧如钢，想必也不是那种只知道盲从古训的愚者。”
林默的声音变得宏大而辽远，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法则的共鸣，直接在加百列的识海中回响。
“你也应该感觉得到吧？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加百列那双燃烧着纯白光焰的眼眸猛地一缩，握着重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当然感觉得到，那种无论如何修炼，如何打磨剑意，都始终无法再进一步的绝望感，就像这深渊的黑暗一样，永无止境。
“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
林默的双眼直视着加百列，那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这位剑圣最初握剑时的那个少年。
“你觉得不可能改变就是真理？你觉得守着这道深渊，维持这虚假的和平，就是你的道？”
随着他的质问，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无数细小的规则碎片在林默周身盘旋、重组。
“也许在你看来，所谓的‘变数’会让所有人牺牲，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林默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虚空之中，仿佛点破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如果连这点变数都无法接受，连面对未知的勇气都已经丧失……”
“你又该如何，去追寻你心中那至高无上的剑道？又谈何……自我的突破？”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千百把利剑，同时刺入了加百列那颗已经沉寂了数百年的剑心。
“突破……”
他身上的灰色长衫无风自动，背后的重剑发出了一声凄厉而又渴望的长鸣——“铮——！”
那团原本稳定燃烧的斗气光焰，开始剧烈地跳动，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既然是变数……那代价……又该由谁来支付？”
这是动摇，也是最后的挣扎。
“代价？”
林默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并非嘲讽，而是一种站在更高维度俯瞰众生时的漠然。
他向前迈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眼前这位星云级中期的剑圣，在他眼中不过是这漫漫旅途中的一块路标。
“你所谓的代价，是在因果的囚笼里计算得失。”
林默的声音透过神念，直接印入加百列的识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某种不可名状的法则铭刻而成。
“就像呼吸消耗微生物，进食吞噬生命。如果沉溺于这种无休止的循环与计算，你手中的剑，也终将被这‘代价’二字所束缚，变得钝重不堪。”
加百列握剑的手微微一颤，那团原本剧烈跳动的斗气光焰，像是被这番话浇了一盆冷水，竟然开始缓缓收敛。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千年来，他镇守此地，唯一的信念便是“守护”，为了这所谓的守护，他牺牲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的“代价”。
但如今，这个年轻人却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无休止的循环”。
林默走到了加百列的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足三尺。
这个距离，对于一名剑圣来说，是生与死的界限。
但林默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只是随意地瞥了加百列一眼。
那目光清澈得如同深渊之底的寒潭，却又深邃得仿佛包含了亿万星辰的生灭。
“更何况……”
林默话锋一转，语气中的那种淡然瞬间化作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自信。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就像是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这般公理。
“为了一个注定被打破的规则，去做那种热血故事里感人却无用的形式主义牺牲？”
林默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那不叫坚守，那叫愚蠢。你守不住这里，就像你也守不住自己那颗早已被时间磨损的剑心。”
“铮——”
加百列背后的黑色重剑发出最后一声悲鸣，仿佛在替主人发出不甘的叹息。
那两团燃烧在他眼眶中的白色光焰，终于彻底熄灭了，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了疲惫与沧桑的深褐色眼眸。
他缓缓地松开了握剑的手，身上的气势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数百岁。
“你……说得对。”
加百列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解脱后的释然，又仿佛在对这千年的岁月做一个了结。
“我守不住，或许，我等待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够打败我的人，而是一个……能够彻底否定我的存在。”
他侧过身，那如同天堑般的身躯终于让开了一条道路，露出了身后那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深渊入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但……下面并非坦途。”
加百列看向那片翻涌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黑龙王那个小辈应该告诉过你吧？这里不仅仅是封印，更是一座监牢，而在监牢的最深处，看守者……并非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灵。”
“我知道。”
林默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感谢对方的提醒。
“我会处理的。”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并未做任何停留，直接一步跨出了悬崖的边缘，坠入了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加百列站在悬崖边，看着那道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金色流光，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拔出身后的重剑，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剑气斩断了他那一头早已花白的长发。
“变数么……”
他低声呢喃，转身朝着日出的方向走去，背影佝偻，却第一次显得如此轻松。
……
深渊之下。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方向感，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林默的身形在急速下坠，或者说，是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地拉扯向某个未知的坐标。
周围的黑暗并非纯粹的黑，而是充满了各种扭曲的光影和破碎的画面，那是空间与维度在这里发生错乱的迹象。
“果然，这里是维度的节点。”
林默心中暗道，【万法不侵】的特性让他在这片混沌中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和自持。
随着深度的增加，一股古老而又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仅仅是岁月的味道，更夹杂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源自高维生物的“腥气”。
“嗡——”
就在这时，下方那片混沌的深处，突然亮起了一点红光。
那红光迅速扩大，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横亘在虚空之中的……血色眼眸！
它没有眼睑，只有无数根粗大的血管和神经连接着后方那片虚无，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是用来禁锢，也是用来供能的枷锁。
【入侵者……检测……】
一道机械而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灵魂深处炸响，那是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的语言，带着高维文明特有的冰冷与傲慢。
“这就是……看守者吗？”
林默在空中稳住身形，金色的【权能之环】在他手腕上悄然浮现。
面对这只仅凭气息就足以让星云级强者神魂俱灭的巨眼，他的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猎人见到猎物时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