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散了会议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林默站在英雄协会总部的大门外。
刚才与龙卷的那一瞬间接触,虽然短暂,却让他对“念动力”这个体系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种纯粹、不讲道理的排斥力……”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五指微微收拢。
“与其说是精神力干涉物质,不如说是在……‘拒绝’物质的存在。”
就在他试图模仿那种感觉,想要将指尖的一缕空气“拒绝”掉的时候。
一种奇怪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窥探。
更像是一种……
整个世界都在“看”着你。
路边的路灯,脚下的地砖,远处的广告牌,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眼睛”。
它们静静地、漠然地注视着林默。
没有情绪,没有目的,仅仅是……注视。
“没有了?”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林默回过头,看到银牙正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大门里走出来。
老人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和蔼笑容,但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什么没有了?”
银牙走到林默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空无一物的夜空。
“年轻人的心思,总是这么让人猜不透啊。”
林默并没有隐瞒,他收回目光。
“有种莫名的注视感。”
他指了指周围,手指划过虚空,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轮廓。
“好像来自这个世界的每一处。”
“注视感?”
银牙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你是说那些记者和狗仔队吗?放心吧,这里是协会总部,他们进不来的。”
他显然把林默的话当成了新人对聚光灯的不适应。
“不。”
林默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深处却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不是那种低级的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是一只蚂蚁,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画卷上。”
“而画卷的主人,正拿着放大镜,在画卷的上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
“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这番话让银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皱起眉头,认真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
除了远处几个巡逻的保安,和几只正在翻垃圾桶的野猫,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年轻人,是不是刚才龙卷那一下,伤到脑子了?”
银牙半开玩笑地说道,但语气中却多了一分关切。
“精神感知太敏锐,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吧。”
林默耸了耸肩,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这种层次的感知,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可能太过于抽象了。
而且……
如果那个所谓的“注视”,真的是自己的目标。
那么它既然选择了“注视”,就说明……
“我对它来说,是个变数。”
林默在心中暗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银牙。
“老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
银牙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恢复了s级英雄的沉稳。
“其他人正在整备装备,西奇还在做最后的战术部署。”
“不过……”
他看着林默,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真的打算一个人行动吗?虽然你的恢复力很强,但地下那种环境,一旦被包围……”
“放心。”
林默打断了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了街道的阴影深处。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
“命硬。”
……
腐臭的积水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菌与下水道特有的沼气味。
这里是城市的肠道,阴暗、潮湿,是滋生罪恶与怪物的温床。
林默双手插在裤兜里,漫步在这漆黑的甬道中。
他的步伐轻盈,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水都会自动向两侧分开,连鞋底都没有沾湿分毫。
“说是安全路线,但这股味道还真是让人不爽。”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布满青苔的墙壁。
虽然他感应到那个光头(源)是个绝对的保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打算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既然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肯定藏在最深处。
“咕噜……咕噜……”
一阵奇怪的水泡声从前方传来。
林默停下脚步。
前方的积水突然开始违背重力地向上隆起,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透明果冻。
在这团液体的中心,悬浮着两颗只有眼白、充满着混沌与恶意的巨大眼球。
怪人协会干部——邪恶水。
“水做的怪人?有点意思。”
林默挑了挑眉,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他随手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念动力冲击波,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弹了过去。
“噗!”
念动力击中了水团,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
然而,就在林默发动攻击的同一瞬间,那团液体仿佛被激怒的蜂群,瞬间沸腾!
“咻——!”
一道比高压水刀还要锋利数倍的水流,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瞬间贯穿了空气,直指林默的眉心!
太快了!
这种纯粹由液体压缩而成的攻击,没有任何前摇,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林默的头微微一偏,水流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混凝土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反应不错。”
林默摸了摸脸颊上渗出的一丝血迹,眼神稍微认真了一些。
“看来不是普通的史莱姆。”
他心念一动,一股杀意从眼中迸发。
就在他杀意涌现的刹那,原本只是一团液体的水,体积瞬间暴涨!
“咻咻咻咻咻——!!!”
数十道、上百道高压水枪,如同密集的激光网,铺天盖地地朝着林默笼罩而来!
这一次,攻击的密度和速度都比刚才提升了一个档次!
“噗嗤!噗嗤!”
林默没有完全躲避,他的身体瞬间被数道水流贯穿。
肩膀、大腿、甚至腹部,都出现了透明的窟窿。
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
但林默的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像破碎的镜面一样,一闪而逝修复了。
那些恐怖的伤口在瞬间愈合,连衣服上的破洞都恢复如初。
“原来如此……”
林默站在密集的水流攻击中,任由身体一次次被洞穿,又一次次重组。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得平静,最后化为一种冷漠的洞悉。
“不是靠视觉,也不是靠听觉……是靠‘杀意’和‘情绪’吗?”
他发现,每当自己想要反击,或者心中产生一丝波澜时,对方的攻击就会变得更加猛烈和精准。
这是一个完美的杀戮机器,遇强则强,对敌意有着绝对的敏锐嗅觉。
“既然这样……”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能量波动开始平息,那股属于强者的锋芒、属于战士的杀意,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制、收敛,直至完全消失。
在他的意识深处,他将自己想象成了一块石头,一缕风,或者……一团毫无意义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如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面前那团还在沸腾的天然水,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滩积水,或者是必须要清理掉的垃圾。
没有任何“我要杀了你”的念头,只有单纯的“清理”这一行为逻辑。
果然,随着林默杀意的消失,天然水的动作也随之迟缓了下来。
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高压水枪,重新融化进了身体里,它那两颗眼球迷茫地转动着,似乎失去了目标。
“只是水而已。”
林默在心中默念。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在他的意识中,他并没有在攻击一个敌人,他只是在练习刚刚学会的“念动力”,试图将眼前这一团名为“水”的物质,进行一次物理层面上的压缩实验。
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一股无形却绝对霸道的念动力立场,瞬间笼罩了天然水的全身。
那不是挤压,而是从分子层面进行的强行拆解!
天然水那原本还在流动的身躯,突然僵硬了。
紧接着,它体内的每一个水分子,都在这股恐怖的念动力作用下,被迫与周围的分子分离。
氢键断裂,原子震颤!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那团恐怖的怪人干部,甚至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在林默的注视下,瞬间崩解!
它没有变成水蒸气,也没有变成冰块,而是被直接压碎成了最基础的原子尘埃,消散在了这阴暗的下水道中。
连那一滩水渍都没有留下,彻底的虚无。
“搞定。”
林默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如水。
他跨过那片原本属于天然水的区域,鞋底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种靠本能行动的怪物,只要找对了方法,比杀鸡还简单。”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衣领,继续朝着下水道的更深处走去。
那里,隐约传来了一阵阵更加庞大、更加混乱的气息。
“看来,好戏还在后头。”
……
随着继续前进。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下水道特有的腐臭,几名a级英雄倒在远处的积水中,生死不知。
罗睺站在怪人的尸体旁,那一身练功服上沾染了不少灰尘和血迹,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地下的黑暗还要锐利。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男人。
林默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让人火大的淡然微笑。
“是你……”
罗睺眯起眼睛,银色的发丝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那个只会模仿的小偷。”
对于林默,他的印象可谓深刻。
不仅偷学了他的流水岩碎拳,还用那种戏耍般的态度跟他打了个平手。
这对自诩为“绝对恶”的罗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小偷?这个词可不太好听。”
林默耸了耸肩,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正在慢慢化为黑水的怪人尸体。
“我只是个善于学习罢了,倒是你,这么久不见,还在玩这种‘狩猎英雄’的过家家游戏吗?”
“过家家?”
罗睺的额头上暴起几根青筋,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把我的觉悟,当成是儿戏吗?”
“难道不是吗?”
林默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打倒几个所谓的‘英雄’,就能证明你是‘怪人’了?就能证明你的‘绝对恶’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怪人尸体。
“看看这个家伙,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他至少是为了生存或者某种本能在战斗,而你呢?”
“你只是在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才去攻击那些比你弱的人。”
“这不是反派,这只是……欺软怕硬的小混混罢了。”
“闭嘴!!!”
罗睺发出一声怒吼,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流水岩碎拳!”
蓝色的流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罗睺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默倾泻而下!
每一拳都蕴含着足以粉碎岩石的恐怖劲力,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面对这狂暴的攻势,林默却依旧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有从裤兜里拿出来。
就在罗睺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林默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紧接着,他的脚下步伐变换,如同鬼魅般在罗睺的拳影中穿梭。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移动都精准无比。
“太慢了。”
林默的声音在罗睺耳边响起。
“力量分散,意图太明显,你的拳头里,只有愤怒,没有意。”
“少废话!”
罗睺双目赤红,攻势愈发猛烈。
他不再局限于招式,手脚并用,将流水岩碎拳的奥义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空间仿佛都被那蓝色的流光填满,无处可逃!
“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林默轻笑一声,终于伸出了右手。
他并没有使用同样的拳法,而是张开五指,对着罗睺挥来的拳头,轻轻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斥力场瞬间在两人之间爆发!
罗睺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那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震得他气血翻涌!
但这还没完。
林默的手掌微微一转,那股斥力瞬间转化为引力!
罗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原本的攻击节奏瞬间被打乱,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结束了。”
林默并指如刀,轻描淡写地在罗睺的脖颈处划过。
虽然没有真正触碰,但那股凌厉的劲风却让罗睺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这是真的刀,他的脑袋早已搬家。
罗睺僵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
“这……这是什么招式?!”
“一点小把戏而已。”
林默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
“超能力和武术的结合,虽然粗糙了点,但对付现在的你,足够了。”
他看着罗睺,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你的路走窄了,罗睺。”
“如果你只盯着‘英雄’和‘怪人’这两个标签,那你永远也无法触及真正的‘强’。”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罗睺,转身朝着下水道更深处走去。
“等等!”
罗睺在身后喊道,声音沙哑。
“你要去哪里?”
“去下面。”
林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怪人协会’,到底是个什么货色。顺便……找找有没有能让我稍微认真一点的对手。”
看着林默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罗睺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林默……”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也更加疯狂的光芒。
“我会让你收回那句话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