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绚烂如极光的空间粒子流终于在视网膜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即使在数万光年外也能感受到的、属于银河系核心特有的璀璨星光。
林默一步踏出，脚下的触感从虚无的法则变成了坚实的合金地板。
身后，那座即使放在整个本星系群都堪称宏伟的跨星系团传送阵，正缓缓停止运转，巨大的金属圆环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如同巨兽沉睡前的呼吸，逐渐归于寂静。
“两个月……比预想的要快一些。”
林默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这片星域的光线。
虽然对于已经在时间长河中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的他来说，两个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在那种纯粹由法则构建的亚空间通道中穿行，那种对感知的剥离感，依旧让人感到些许的不适。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传送中心那透明的穹顶，望向了外面那片繁忙到令人窒息的星海。
这里是银河系最大的交通枢纽——“天河港”。
无数艘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星舰如同归巢的蜂群，在巨大的引力牵引光束下有序地进出。
全息投影构成的巨大广告牌在真空中闪烁，推销着从基因药剂到单兵机甲的各种商品。
各种林默叫不出名字的种族生物，操着千奇百怪的语言，在宽阔的通道中匆匆而过。
那种属于高等星际文明的繁华与喧嚣，与赤红星域那种尚武、粗犷的风格截然不同。
“虽然大犬座矮星系名义上是银河系的卫星星系，但这边的规矩，似乎要更繁琐一些。”
林默收回目光，手指轻轻在太阳穴上一点，激活了那个跟随他许久的无垠沙海学员终端。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视网膜上展开，大量的数据流瞬间刷新。
他现在的坐标已经位于银河系的边缘地带，距离大犬座矮星系并不算太远——当然，这个“不远”是相对于跨星系团航行而言的。
“货币……”
林默看着终端上显示的余额，那是他在赤红星域赚取的一千万星币。
虽然在赤红星域这是一笔巨款，但跨越了星系团，货币体系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他在搜索栏输入了“货币兑换”的关键词。
很快，一连串复杂的汇率换算公式和附近的兑换点坐标便弹了出来。
“沙普利超星系团的通用星币，兑换银河系信用点，汇率是……1:085？的手续费？”
林默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果然，无论在哪个宇宙，银行家都是最吸血的生物。”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钱财对他而言，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只要足够支付前往大犬座的传送费用，剩下的都无所谓。
他没有选择去那些人工柜台排队，而是直接连接了港口的自助服务系统，将账户中的大部分星币兑换成了银河系的通用信用点。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他的账户余额虽然数字变小了，但购买力却在这片星域得到了认可。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站了。”
林默关掉兑换界面，重新调出了星图。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滑动，最终锁定了一个位于银河系盘面下方，被无数星尘和引力乱流包裹的区域——大犬座矮星系。
那里，是无垠沙海的所在地。
也是他与希言，与天垣，与那个所谓的“创始大会”，一切因果的汇聚点。
“希言……”
林默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我可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凭借着终端的导航，他穿过了复杂的港口通道，来到了专门负责短途星际传送的区域。
这里的传送阵比之前的跨星系团传送阵要小得多，但数量却极为庞大，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广场上，如同一个个通往不同世界的窗口。
林默走到其中一个标有“大犬座专线”的传送阵前，将自己的身份信息和刚刚兑换好的信用点刷了进去。
【身份确认：无垠沙海学员，林默。】
【目的地：大犬座矮星系-无垠沙海传送中心。】
【费用已扣除，传送通道充能中……】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前方的传送门亮起了熟悉的幽蓝色光芒。
然后，一步踏入。
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眩晕感，喧嚣的“天河港”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他曾经无比熟悉，充满了混乱、狂野与无限可能的星空。
大犬座矮星系，无垠沙海。
他又回来了。
……
大犬座矮星系，无垠沙海。
熟悉的暗红色沙漠，熟悉的三颗恒星，还有那永远弥漫着铁锈味的空气。
林默的身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显现，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周围那些神色匆匆的学员。
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震，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突破了大气层，来到了冰冷的宇宙真空之中。
他悬浮在星球轨道之上，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锁定了那个隐藏在无尽沙海深处的特殊维度。
“希言！要出来聊一聊吗？”
他的声音并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以一种霸道的姿态，通过灵魂层面的共振，轰然传入了那个特殊的维度之中。
……
此时，在那片由无数几何晶体构成的奇异空间内。
希言正和两个同样身形模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同事”闲聊着。
“好像是找你的，你认识吗？”其中一个同事有些诧异地看向希言。
希言那由晶体构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视线仿佛穿透了维度的阻隔，落在了外面的林默身上。
“居然是他？”
希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也有一丝玩味。
“没有被宇宙之眼杀死，还活着回来了？很不错，看来我果然没选错人，是个合格的棋子。”
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慌张，甚至连坐姿都没有改变。
“我去看看他有什么事，估计是来讨要说法的吧。”
随后，希言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身形便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消散。
……
星球轨道之上，空间微微扭曲。
希言的身影凭空出现，他看着面前的林默，那张由无数晶体切面构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类似于“无奈”的表情。
“关于把你传送走这一点，我也是没办法的。”
希言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敷衍的歉意。
“宇宙之眼宿主虽然本身实力不强，但那种力量一旦完全爆发，连我也无法阻止。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显然以为林默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任谁被当作弃子扔进必死的绝境，都会有怨气。
然而，林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林默摆了摆手，脸上挂着那一贯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来要说法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我只是来杀你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希言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空灵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杀我？就为这点小事？”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轻视毫不掩饰。
“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实力不过是星系级初期、合道期吧？虽然进步神速，但想杀我……年轻人，情绪误事啊。”
作为星系群等级的奥术真理师，他在这个维度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一个刚刚突破星系级的小家伙，竟然敢对他大放厥词？
林默并没有被激怒，他只是像是做最后的确认一样，再次开口。
“呵呵，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利用我去创始大会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此言一出，希言那原本轻松写意的气势瞬间变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颤抖，无数细小的晶体颗粒在虚空中浮现，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你听谁说的？”
希言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和。
“有没有可能，你被利用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默，似乎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创始大会的秘密，即使是在无垠沙海高层，也是绝对的禁忌。
林默自信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有个预言能力，还挺准的。”
然而，这不过是他在诈希言而已，他根本没有什么预言能力。
但希言显然不这么认为。
对于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任何可能知道那件事的人，哪怕只是一个猜测，他都不会放过。
“原来如此。”
希言点了点头，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既然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那就……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翻转了过来。
林默只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星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死寂，充满了破碎法则的未知星域。
他们来到了一个远离学院星球，甚至远离正常航道的独立亚空间。
这里，是希言为林默准备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