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小客厅,除了坐在房间飘窗上发呆的胭清,其他人都聚在这里。
“胭清”坐在沙发上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正看着拍出来的视频。似是头发有些短,他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嘟了嘟嘴,而视频里自己的表现,却让他微微皱了眉。
这里眼神不太对,应该再凌厉一点,杀气再重一点。
这里这个动作好像幅度太大了些,不太好。
哎呀,这里怎么笑场了!一时演得太开心了,没收住,大意了!
……
这人演得不到位啊?
这个太夸张了!
嗯?这小孩最后怎么这样!说好恨的眼神呢?!这什么眼神呐!会不会演?!
他忽地坐直身体,看向身旁的宋衍,严肃道:“这演得也太差了!要不重新演一遍吧?”
众:???
众人都一脸莫名地看过来,连同屋里的胭清,只是胭清有些呆。
白岚眯了眯眼,“你演上瘾了?给我变回去。”
“就是演得不好嘛。”
霜华有些失望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了看眼神有些空洞,呆呆的胭清,不由得又补了一句,“还是我接着演吧,就她现在这样,太容易露馅了。”
众:……
不是!你真演上瘾了啊?!
白岚都愣了愣,才有些无语地道:“演不演的再说,你先给我变回去,我看得头疼。”
“哦……”
霜华撇撇嘴,乖乖地变回那张平平无奇的男人面孔。
宋衍默默地拿出终端,把雪神替代的这个凡人资料调出来一看:
方华,二十五岁,毕业于北影表演系。
出演作品很多,他大概的看了一些,都是些没几句台词,甚至不用说话的配角。
宋衍嘴角一抽,雪神是第一批下界的神仙之一,跟他下界的时间差不多,这专业明显是他自己选的。
不爱说话的雪神喜欢演戏?!啊?这合理吗?!
他说怎么他第一次演别人,分寸拿捏得那么好呢!感情是专业对口了是吗?!
“姐,你还不休息吗?你身上还有伤呢。”
于月晨看着终端显示的时间都快到十点了,不由得起身走到屋门前催促道,然后他看见胭清动了。
坐在飘窗上的胭清起身,转身看过来,她眼神坚定地看向白岚,“我坚持。”
一个小时前,收到凌振南反馈的简报后,白岚淡淡开口道:“戏已经演出去了,反响正在发酵。根据截获的零星反馈和那几个预定节点的动向,对方基本信了七八成。接下来,该走下一步了。”
于月晨原本有些走神,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下一步?”
“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吗?该你出场了。”
白岚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考量,他之前便同他说过,若是戏成,他就得走一步险棋了。
“葬礼之后,你便搬出分部小院,搬回学校宿舍,恢复正常上课,继续担任云大启明班的助教。
你放心,霜华会扮演你姐姐于月清,跟着你回到学校的。你们要演出,弟弟与姐姐反目,但姐姐愧疚于你,默默跟随的戏码,你的表现很重要,剩下这三成就靠你让敌人相信了。”
“你说什么?!”
于月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呆呆看着窗外、谁也不理的胭清霎时转头看来,声音带着不解和抗拒:“这种时候你让他回学校?!”
“是。”
白岚看向她,目光冷静,“这确是一步险棋,但若不如此,我们的戏就白演了。”
“我不同意!”
胭清起身走了出来,蹙紧了眉,脚步有些虚浮,但这已经算好的了。她之前的天道反噬本就已经快好了,就差那么一点点痊愈,得益于白岚阻止的快,也并未加深多少,这才能有现在的状态。
“就算失败了,我也不会拿小晨的安危去赌!”
白岚和于月晨几乎同时起身去扶胭清,将她搀到小客厅坐下。
于月晨扶着她安慰道:“没事的姐,那些坏人总得揪出来的,不是还有霜华哥陪我去么?你放心好了。”
“不行!他们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防不胜防,我怎么放心!”
霜华起身,默默挪到了对面沙发,跟顾笙、宋衍坐到了一块,捧着杯茶,小口喝着。
“正是因为防不胜防,与其我们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布局,引君入瓮。”
待胭清坐下,白岚递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给她,“多少吃点。”
胭清捧着碗沉默了,她知道白岚说的对,分部里确实不一定安全,就算用上天界的一切防御术法、阵法什么的,也不一定安全。
白岚同她讲过,幕后之人恐有天界叛徒,若真是如此,天界的手段也不一定拦得住他们,届时他们会使出的手段恐怕只会更阴狠。
“你的身份也暴露了吗?”
胭清忽地抬头看向白岚,若是连他的身份都暴露了的话,只会更麻烦。
白岚摇摇头,在她身旁坐下,“我也不确定,从反馈来看,我难以制服失控的你这点,并没有被他们怀疑。如此看来,他们应当没有猜到我的身份。”
胭清瞥了他好几眼,这人是哪来的自信可以制服她的?还是失控的时候。
她跟他又不是没比试过,顶多也就是五五开好吗?!
白岚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你不信?”
胭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说正经的,没空跟你贫嘴。”
“那你先把汤喝了?”
白岚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在胭清面前的茶几上,“还有粥。”
粥和汤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内里掺杂着不少灵药,灵气十足。
“是啊是啊。”
于月晨坐在另一边劝道,一脸担忧,“姐,你醒了一直什么都没吃,你就吃点吧。”
胭清只是犹豫了一下,她不是很有心情吃东西,结果于月晨和白岚就抢上了。
“要不我喂你吧姐,你端着多累啊。”
说着于月晨就伸手过来接碗,却被白岚先一步接了过去,“还是我来吧。”
于月晨有些不爽地瞪了白岚一眼,不过倒也没再去抢了。
“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胭清头疼地把碗抢回来,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往茶几上一放,“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
“粥。”
白岚笑着把粥端起来,作势要给她喂。
胭清:……
她一把抢了过来,自己喝,“我喝我的,你说你的。”
白岚似乎有些遗憾地轻叹了一声。
胭清:???
你没事吧?!这种事你还遗憾上了?!
“我也得看他们下一步行动,才能确定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胭清默默喝着粥,她明白白岚的意思了,白岚也不确定天界的叛徒能不能看出来他的身份。
天界有白苻代替他坐镇,一般不可能会被人识破,可万一那个背叛者对白岚很熟悉呢?
都说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就比如她,尽管他没露丝毫气息,掩藏的很好,可是她一眼就能认出来啊!
虽说现在看起来是针对她的,但万一呢?万一那人就是熟悉白岚的敌人呢?
那涉及的将会是整个天界的核心。
这点确实得尽早确定,后面才好做打算。
“那便让我去吧。”
胭清知道若不尽早确定幕后之人的能量,将来只会死更多的人。
“幕后之人还有麟渊,拍视频可以,但真正接触的话,霜华瞒不过他的。”
众人皆沉默了,他们并非没想到这点。
麟渊也是灵,灵对不同人的灵力,不同的气息本就更为敏锐,更别说灵与灵之间更能感受到他们的那份独特。
宋衍叹了口气,接过话:“清丫头,你说得对。这一点,我们并非没有考虑过。”
胭清怔了怔。
宋衍的目光带着复杂的忧虑,看向她:“但我们更担心的,是你。”
“麟渊确实会识破,但他不一定会亲自出马。相比这个风险,我们更怕的是让你亲自去扮演,你真的不会陷进去?
他们要的是一个会被引导堕魔,能为他们所用的春神!你要演出这些给他们看,你真的不会把自己陷进去吗?”
胭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胭清。”
白岚的目光一直在胭清身上,他轻轻叹口气,柔声唤道:“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事,你也习惯把一切都压在心里。”
“有些伤,不是丹药或者神力可以抚平的。外婆出事时,你差点就彻底失控了。你现在可以平静地坐在这里同我们商量,可我们不敢赌!”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胭清,“我们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
胭清,有时候,自己也会把自己骗了的,我们不敢赌,也不能赌!
你也知道,心魔一旦出现,是除不掉的。以你现在的状态,心魔若是重来,你……能胜过它吗?”
于月晨猛地伸手拉住胭清的手,脸色瞬间发白,他想起外婆出事那日,姐姐眼中那毁灭般的疯狂与绝望。
心魔一旦出现就除不掉的话,那不是意味着……姐姐终究还是会变成那样么?!
胭清被于月晨突如其来的一抓,手里的粥也洒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愣愣地抬头对上于月晨溢满紧张担忧的眼神,心下没由来的一酸。
小晨他,真的一点也不怪她么?
忽然手里一空后又被人拉住了,她转头看去,白岚耐心地用纸巾替她细细地擦拭着手上的污渍,他的眼神温柔认真得让胭清皱了皱眉,她想把手抽回来,却失败了。
“别动,还没擦干净呢。”
胭清:?!!
不是!他堂堂天帝,帮她擦手算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不是不近女色的吗?!
就没人觉得不对劲吗?!
她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三人,宋衍好像见怪不怪的模样,淡定地喝着茶。
霜华那小眼神跟做贼似地,状似在喝茶,实则在偷瞄他们,不过这让胭清还感觉正常一些,毕竟他也不敢质疑白岚吧?
不对!他还不知道他就是白岚吧?!那他是什么意思?!看戏呢?!
顾笙更是!只顾着给他怀里的灰细细地梳毛,温柔而认真,仿佛周围的事都跟他没关系!
胭清忽地想到什么,“唰”一下就站了起来,手也挣脱了。
众人齐刷刷地向她看来。
“我……我想一想。”
她说着就跑回屋子里,又往飘窗上一坐,再次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姐……”
于月晨一脸担心地站起来,想跟进去,白岚拦住他,“没事的,让她自己想一想吧。”
胭清心里很乱,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是啊,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控制得住心魔呢。
麟渊他们的计谋确实成功了,心魔的种子已经种下。这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以她现在的状态,她确实无法保证心魔再度冒出来时,她能控制住不被心魔吞噬。
麟渊的幻术逼真,想来最善拿捏人心。
她自嘲地笑了笑,她啊,对自己都没信心了,还何谈保护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