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沙那些曾经漂亮的房子，如今只剩下些黑黢黢的骨架，歪歪斜斜地戳着，窗户洞开，像无数只瞎了的、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瞪着这片被彻底撕碎的土地。
街道上，炮弹坑一个挨着一个，积着浑浊的泥水，倒映着同样破碎的天空。偶尔有没炸完的炮弹壳，半埋在瓦砾堆里，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一点冷冰冰的、不祥的光。
就在这片废墟的画卷里，钢铁的咆哮撕破了死寂。那是履带碾过碎石、压过扭曲钢筋发出的刺耳轰鸣，沉重、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一辆涂着青天白日徽记的庞然大物，从弥漫着灰白色烟尘的街角拐了出来。
它那倾斜的厚重前装甲上，布满了弹痕和刮擦的印记，像战士身上累累的勋章，又像被野兽利爪狠狠挠过留下的深沟。炮塔侧面，用白漆刷着三个粗犷有力的大字——“东北虎”。
炮塔顶部的舱盖“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敏捷地探出半截身子。是师长赵守诚。他头上扣着沾满油污的坦克帽，帽檐下压，几乎遮住了眉毛，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这片被战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战场。
寒风卷着硝烟碎屑，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下意识地紧了紧裹在军大衣里的脖子，那大衣的肘部和肩部，早已磨得发白，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龟儿子些，硬是打得稀巴烂喽！”他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浓重的四川口音在钢铁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和说不出的疲惫，“格老子的，这路，比爬蜀道还难！”
他对着二娃子！给老子把稳点！莫把老子这身老骨头颠散架喽！”
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这铁疙瘩稳当得很！就是就是这路嘛，它硬是不给面子噻！”
话音未落，“东北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右侧履带狠狠碾过一堆半塌的砖墙，整个车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震得炮塔里的装填手差点一头撞在冰冷的炮弹架上。
“稳当个铲铲！”赵守诚骂了一句，身体随着坦克的颠簸晃动着，目光却死死钉在前方那片开阔的、同样遍布瓦砾的广场。那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广场。
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被烟熏火燎得漆黑的大理石柱，像巨兽的肋骨，悲怆地指向阴沉的天空。广场上，人影晃动，不是士兵，是波兰人。
他们从那些残破的、勉强能称之为“家”的角落里钻了出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脸上都带着长期饥饿和恐惧留下的深深烙印，灰扑扑的，眼神麻木。但此刻，那麻木中正迸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他们看到了坦克上那陌生的青天白日徽记，看到了炮塔上那三个方方正正的方块字。他们认不出这是哪国的军队，但认得出这是来解放他们的！是来打德国佬的！
“华夏！华夏！”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根烧焦木棍当拐杖的老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干裂的嘴唇激动地颤抖着。
他挥舞着那根焦黑的木棍，指向坦克，指向那些从坦克后面涌出来的、穿着同样灰扑扑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华夏士兵。这呼喊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广场上压抑已久的死寂。
“自由！”“波兰万岁！”各种带着浓重波兰口音的欢呼声、哭泣声、尖叫声猛地爆发出来，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冰冷的空气，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坦克引擎的轰鸣。人们不顾一切地涌向坦克，涌向那些年轻的华夏士兵。
他们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钢铁，想要抓住士兵们的胳膊，想要表达他们无法用语言传递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脸上脏得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追着坦克的履带跑，兴奋地尖叫着。
一个中年妇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在破毯子里的婴儿，冲到一名年轻的华夏士兵面前，抓住他沾满油泥的手，又哭又笑，嘴里飞快地吐出大串大串的波兰语。
士兵听不懂，只能笨拙地、有些局促地挤出笑容，一个劲儿地点头，黝黑的脸上也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那笑容却是真诚而温暖的。
赵守诚在炮塔上看着这一幕，胸膛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热又涨。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那空气里混杂着硝烟和波兰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腐气味，却让他感觉无比地畅快。
他举起戴着磨破皮手套的手，朝着广场上那些激动的人群用力挥了挥。就在这时，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瞳孔猛地收缩。广场的另一端，那被巨大宫墙废墟遮挡的街角，烟尘再次剧烈地翻滚起来。
不是炮火掀起的烟尘。是另一种引擎的轰鸣声，不同于“东北虎”那种低沉的咆哮，带着一种更尖锐、更急促的节奏感，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像擂鼓一样敲击着地面，也敲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上。
波兰人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无数双眼睛，带着惊疑不定，甚至是一丝尚未褪尽的恐惧，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向华夏坦克的人群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如同被冻结的潮水。
整个广场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那越来越近、越来越震耳的引擎轰鸣在废墟间回荡，撞在残破的宫墙上，又反弹回来，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华沙那些曾经漂亮的房子，如今只剩下些黑黢黢的骨架，歪歪斜斜地戳着，窗户洞开，像无数只瞎了的、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瞪着这片被彻底撕碎的土地。
街道上，炮弹坑一个挨着一个，积着浑浊的泥水，倒映着同样破碎的天空。偶尔有没炸完的炮弹壳，半埋在瓦砾堆里，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一点冷冰冰的、不祥的光。
就在这片废墟的画卷里，钢铁的咆哮撕破了死寂。那是履带碾过碎石、压过扭曲钢筋发出的刺耳轰鸣，沉重、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一辆涂着青天白日徽记的庞然大物，从弥漫着灰白色烟尘的街角拐了出来。
它那倾斜的厚重前装甲上，布满了弹痕和刮擦的印记，像战士身上累累的勋章，又像被野兽利爪狠狠挠过留下的深沟。炮塔侧面，用白漆刷着三个粗犷有力的大字——“东北虎”。
炮塔顶部的舱盖“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敏捷地探出半截身子。是师长赵守诚。他头上扣着沾满油污的坦克帽，帽檐下压，几乎遮住了眉毛，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这片被战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战场。
寒风卷着硝烟碎屑，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下意识地紧了紧裹在军大衣里的脖子，那大衣的肘部和肩部，早已磨得发白，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龟儿子些，硬是打得稀巴烂喽！”他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浓重的四川口音在钢铁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和说不出的疲惫，“格老子的，这路，比爬蜀道还难！”
他对着二娃子！给老子把稳点！莫把老子这身老骨头颠散架喽！”
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这铁疙瘩稳当得很！就是就是这路嘛，它硬是不给面子噻！”
话音未落，“东北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右侧履带狠狠碾过一堆半塌的砖墙，整个车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震得炮塔里的装填手差点一头撞在冰冷的炮弹架上。
“稳当个铲铲！”赵守诚骂了一句，身体随着坦克的颠簸晃动着，目光却死死钉在前方那片开阔的、同样遍布瓦砾的广场。那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广场。
曾经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被烟熏火燎得漆黑的大理石柱，像巨兽的肋骨，悲怆地指向阴沉的天空。广场上，人影晃动，不是士兵，是波兰人。
他们从那些残破的、勉强能称之为“家”的角落里钻了出来，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脸上都带着长期饥饿和恐惧留下的深深烙印，灰扑扑的，眼神麻木。但此刻，那麻木中正迸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他们看到了坦克上那陌生的青天白日徽记，看到了炮塔上那三个方方正正的方块字。他们认不出这是哪国的军队，但认得出这是来解放他们的！是来打德国佬的！
“华夏！华夏！”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根烧焦木棍当拐杖的老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干裂的嘴唇激动地颤抖着。
他挥舞着那根焦黑的木棍，指向坦克，指向那些从坦克后面涌出来的、穿着同样灰扑扑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华夏士兵。这呼喊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广场上压抑已久的死寂。
“自由！”“波兰万岁！”各种带着浓重波兰口音的欢呼声、哭泣声、尖叫声猛地爆发出来，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冰冷的空气，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坦克引擎的轰鸣。人们不顾一切地涌向坦克，涌向那些年轻的华夏士兵。
他们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钢铁，想要抓住士兵们的胳膊，想要表达他们无法用语言传递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脸上脏得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追着坦克的履带跑，兴奋地尖叫着。
一个中年妇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在破毯子里的婴儿，冲到一名年轻的华夏士兵面前，抓住他沾满油泥的手，又哭又笑，嘴里飞快地吐出大串大串的波兰语。
士兵听不懂，只能笨拙地、有些局促地挤出笑容，一个劲儿地点头，黝黑的脸上也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那笑容却是真诚而温暖的。
赵守诚在炮塔上看着这一幕，胸膛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热又涨。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那空气里混杂着硝烟和波兰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腐气味，却让他感觉无比地畅快。
他举起戴着磨破皮手套的手，朝着广场上那些激动的人群用力挥了挥。就在这时，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瞳孔猛地收缩。广场的另一端，那被巨大宫墙废墟遮挡的街角，烟尘再次剧烈地翻滚起来。
不是炮火掀起的烟尘。是另一种引擎的轰鸣声，不同于“东北虎”那种低沉的咆哮，带着一种更尖锐、更急促的节奏感，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像擂鼓一样敲击着地面，也敲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上。
波兰人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无数双眼睛，带着惊疑不定，甚至是一丝尚未褪尽的恐惧，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向华夏坦克的人群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如同被冻结的潮水。
整个广场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那越来越近、越来越震耳的引擎轰鸣在废墟间回荡，撞在残破的宫墙上，又反弹回来，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