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大殿中的喧嚣彻底隔绝。
林尘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由某种暗青色的金属铸造，表面流淌着细微的法则光华。每一级阶梯都高达三米，宽十米，延伸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是比宇宙本身更加久远的苍茫。
林尘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阶梯。
“嗡！”
就在他脚掌触及金属的瞬间，整个阶梯亮起。
无数道法则纹路从阶梯表面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通道的法则网络。网络中有九色光华流转，每流转一次，都会释放出恐怖的威压。
那威压不是针对神体，也不是针对灵魂，而是针对……“存在”本身。
林尘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概念正在被“否定”。
就像有人拿着橡皮擦，试图将他从宇宙的记忆中抹去。他的神体开始模糊，他的灵魂开始涣散，他的意识开始出现断层——
“混沌永恒……我即存在！”
林尘低喝，混沌永恒道全面爆发。
内宇宙在体内疯狂运转，释放出浩瀚的混沌永恒不朽之力，这股力量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林尘体表，硬生生抵挡住了“存在否定”的侵蚀。
但他的脚步却沉重如山。
每下一级阶梯，威压就强一分。
十级之后，威压已经达到了高等不朽全力出手的程度。
三十级之后，威压堪比宇宙之主的领域压制。
五十级之后……
林尘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表的混沌光膜开始出现裂痕，金色的血液从七窍中渗出，顺着脸颊滴落在阶梯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是他血液中蕴含的混沌永恒之力，在与阶梯上的法则纹路对抗。
但他没有停。
一级，一级，又一级。
七十级时，林尘的双腿已经无法弯曲，他是“滑”下去的，用神体摩擦着阶梯，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八十级时，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他看到了雪薇的笑容，看到了修罗尊者的狞笑，看到了混沌城主期待的眼神……
“不能……倒在这里……”
林尘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混沌永恒道超负荷运转，内宇宙开始燃烧，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方直径一千光年的内宇宙，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九百光年、八百光年、七百光年……
他在燃烧宇宙本源换取力量！
九十级时，内宇宙已经缩水到了三百光年。
但威压却骤然暴涨！
这一次不是“存在否定”，而是“法则崩塌”。
林尘感觉到，自己领悟的所有法则——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时空、杀戮毁灭生命死亡命运因果创造秩序造化……全部开始“崩塌”。
就像一栋大厦被抽走了承重柱，所有法则结构都在瓦解。
混沌永恒道也开始不稳。
“不……不可能……”林尘单膝跪地，双手撑在阶梯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的道……我的道怎么会……”
“因为你的道，还不够完整。”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阶梯尽头传来。
声音不大，却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声雷鸣，直接轰入了林尘的灵魂深处。
林尘艰难地抬起头。
阶梯尽头，是一片黑暗。
但在那黑暗的中央，悬浮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老者，面容平凡，白发披散，双眼紧闭。他盘膝坐在虚空中，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如同在参禅悟道。
老者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甚至没有任何法则波动——不是没有，而是已经超越了“波动”这个层次，达到了“法则即我，我即法则”的圆满境界。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成为了整个空间的中心，成为了所有法则的源头。
原祖分身！
即使只是沉睡中的一具分身，即使经历了无尽岁月的封印和削弱，他依然散发着让林尘窒息的威压。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就像蚂蚁面对星空，就像尘埃面对宇宙。
“你的混沌永恒道，确实不错。”原祖分身没有睁眼，但声音直接在林尘意识中响起，“融合了混沌的演化、永恒的不变、不朽的超越，还触摸到了法则定义的门槛。在宇宙掌控者以下，你已经走到了极致。”
“但……还不够。”
原祖分身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左眼中倒映着宇宙诞生的景象——混沌初开，清浊分离，星河旋转，星辰点亮……
右眼中倒映着宇宙终结的景象——星辰熄灭，星河崩解，时空归墟，一切重归混沌。
而在双眼深处，有一点九色光华在流转，那是超越了宇宙的“大道真意”。
“你所谓的混沌永恒道，终究还是在‘宇宙之内’。”原祖分身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你在演化宇宙，在固化宇宙，在超越宇宙，但你从未想过……创造宇宙。”
“创造宇宙？”林尘愣住了。
“不错。”原祖分身点头，“宇宙掌控者，为什么叫‘掌控者’？不是因为我们能掌控宇宙的力量，而是因为……我们能创造宇宙。”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掌心处，一点微光亮起。
那光芒初时微弱，但迅速扩张、演化，化作一方微型的、完整的宇宙。宇宙中有星河，有星辰，有生命，有文明，甚至还有……一个个微小的生命在修炼、在突破、在不朽！
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宇宙！
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林尘能感觉到，那里面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些生命都是活着的，那些法则都是完整的！
“这……这怎么可能……”林尘世界观崩塌了。
创造宇宙？创造真实的、有生命的宇宙？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宇宙的本质，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而是‘信息’。”原祖分身缓缓道，“所有的物质、能量、法则、生命，本质上都是一段段信息。只要掌握了信息的编织、重组、创造，就能创造出任何东西——包括宇宙。”
他看向林尘：“你的混沌永恒道，只是在‘使用’宇宙的信息。而真正的道，应该是‘创造’信息。”
林尘沉默了。
他回想起自己修炼的历程。
从行星级开始，他就在感悟法则，使用法则。到了不朽级，他能演化法则，定义法则。他以为这就是道的尽头。
但现在原祖分身告诉他，这些还不够。
“那……要怎样才能创造信息？”林尘艰难地问道。
“首先，你要‘忘记’。”原祖分身道。
“忘记？”
“忘记你所学的一切法则，忘记你所悟的一切道理，忘记你所创的一切秘法。”原祖分身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回归空白，回归虚无，回归……最初的‘无’。”
“只有在绝对的‘无’中，才能诞生真正的‘有’。”
林尘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缘。
原祖分身，这位传说中的宇宙掌控者，正在指引他走上真正的巅峰之路。
“不过在那之前……”原祖分身话锋一转，“你需要先通过我的考验。”
“考验？”
“不错。”原祖分身站起身，“我在这里沉睡无尽岁月，等待的不是一个只会听道的后辈，而是一个能真正继承我意志的传人。”
他看向林尘，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击败我，或者……在我手中坚持一炷香时间。做到了，我就将‘创造之道’传授于你。做不到……”
原祖分身没有说下去，但林尘明白了。
做不到，就是死。
“我接受。”林尘咬牙站起，混沌永恒道再次运转。
虽然内宇宙已经缩水到三百光年，虽然神体已经重伤，虽然灵魂已经疲惫，但他没有退路。
“很好。”原祖分身点头，“那么……开始吧。”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整个地下空间轰然震动。
原祖分身那一步，仿佛踩在了宇宙的脉搏上。以他为中心，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法则臣服。
那不是攻击，而是“宣告”。
宣告这片空间的主权，宣告他的绝对掌控。
林尘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永恒道开始“冻结”。就像流动的水被瞬间冰封，所有的法则运转都变得滞涩、缓慢，最终彻底停止。
“这是……法则禁绝？”林尘瞳孔收缩。
“不，是‘法则定义’。”原祖分身平静道，“我定义了这片空间：除我之外，一切法则无效。”
言出法随。
林尘的混沌永恒道，失效了。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站在了神明面前，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依仗、所有的底牌，全部失去了意义。
“现在，你还怎么战斗？”原祖分身问道。
林尘没有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
既然法则无效，那就……不用法则。
既然道被冻结，那就……不用道。
他回想起了最原始的修炼——在地球上，在行星级时，他还不会什么高深的法则，他靠的是意志，是毅力，是……不屈的战斗本能。
“战！”
林尘睁开眼睛，眼中燃烧着最纯粹的火焰。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炮弹般冲向原祖分身。
没有法则加持，没有道韵流转，只有纯粹的神体力量，只有最原始的冲撞！
“愚蠢。”原祖分身摇头，轻轻抬手，一掌按出。
手掌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印在了林尘胸口。
“噗！”
林尘如同被恒星撞击，神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阶梯尽头的墙壁上。墙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即便如此，林尘的胸口还是凹陷了下去，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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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尘没有停下。
他挣扎着站起，再次冲出。
十次冲锋，十次失败。
林尘的神体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裂痕，金色的血液几乎流干。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灵魂开始涣散，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为什么？”原祖分身终于开口，“明知必败，为什么还要坚持？”
“因为……”林尘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液从口中溢出，“我不能……倒在这里。”
“雪薇的仇，我报了。师尊的期望，我还没完成。”
“混沌城的未来，原始宇宙的命运，吞噬者宇宙的威胁……”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路要走。”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所以，我不能倒在这里。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抓住它！”
原祖分身沉默了。
他看着林尘，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有欣赏，有期待，有怀念，还有一丝……愧疚。
“你知道吗？”原祖分身轻声道，“当年的我，也像你一样。为了心中的信念，为了守护的东西，明知必死也要向前。”
“但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靠拼命就能改变的。”
“就像现在的你，拼尽全力，又能改变什么？”
林尘咬牙：“至少……我能改变我自己！”
话音落落，他体内残存的力量轰然爆发。
不是混沌永恒道的力量，而是……生命本源的力量！
他在燃烧生命！
以生命为燃料，换取最后的一击！
“混沌永恒不朽……以我生命，开天辟地！”
林尘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光。
一道燃烧着生命之火的光。
光中，有混沌气流演化万物，有永恒金光照耀四方，有不朽意境超越一切，更有……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力量。
那是“创造”的力量。
在绝境中，在生死间，在燃烧生命的刹那，林尘触摸到了那个门槛。
他要创造的，不是宇宙，不是法则，而是……一个可能。
一个“我可能赢”的可能！
“有意思。”原祖分身眼中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色，“在绝境中触摸到创造的门槛……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