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却不慌不忙,示意家乐递来一杯水,轻轻啜饮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大师,倘若我说——这些,还不是佛呢?”
“不是?”
“怎会不是?若这都不是佛,那……道友,请问,何者才是佛?”一休皱眉,目光锐利。
“是啊,到底什么是佛?”
家乐、青青、四目齐刷刷地望向林尘,屏息静气,等待他的答案。
林尘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喉间润过之后,目光缓缓掠过在场众人,只淡淡吐出三字。
“人即是佛。”
“什么?”
“人就是佛?”
家乐与青青面面相觑,眼神茫然,四目道长也皱起了眉头,满脸不解。
一休大师的两道长眉垂落如霜,紧紧拧在一起,显然对这话极是不满。
人怎能称佛?
这岂不是荒唐至极、大逆不道?
在佛门修行者心中,佛陀地位至高无上,不容丝毫亵渎。
如今竟有人说凡人亦是佛,岂非笑话?
“人怎么会是佛呢?”家乐喃喃低语,青青也在旁点头附和。
他们一直以为,佛该如一休所说,神通广大,超然物外,怎会与普通人等同?
林尘却再次开口,语气平静:“我,也是佛。”
“噗——”青青险些笑出声来,急忙掩嘴,悄悄扯了扯家乐的袖子,“你师伯说自己是佛,这不是逗人玩嘛。”
家乐尴尬地笑了笑,不知如何回应。
四目道长却忽然仰头大笑:“师兄果然张口惊人!真是句句诛心啊!”他望着林尘,眼中满是敬佩,仿佛已预见一休将被彻底撼动。
一休面色微沉,眉宇间透出不悦:“施主此言,究竟何意?”
林尘轻轻摇头,叹息道:“大师,你还看不透吗?真正的佛,并非高坐莲台、远离尘世,那不过是泥塑木雕罢了。”
一休身形一颤,似有雷击。
“佛本由人修成,人亦可成佛。
佛无定形,以众生之身为相。
你是佛,我是佛,他也是佛。
芸芸众生,皆具佛性!”
“人乃未来之佛,佛曾是过去之人。”林尘负手而立,目光如星河倾泻,每一句话都似蕴含天地至理。
“人是未来的佛,佛是曾经的人?”一休低声重复,眼神逐渐明亮,神情从困惑转为震撼,最后竟激动得双手合十,连诵“阿弥陀佛”。
“戒律条文不是佛!如来金身也不是佛!”
“佛,是你自己!”
一休踉跄后退三步,几乎站立不稳。
“佛无本来面目,心中有佛,则处处是佛;若心中无佛,纵日日焚香礼佛、口诵经文,又有何用?”
“大师,佛在你心头!”
“修佛不在敲钟念佛,不在枯坐蒲团,而在滚滚红尘之中,在寻常烟火之间!”
林尘猛然起身,声如洪钟,震荡屋梁。
他说一句,一休退一步;待话音落下,一休已双膝跪地,浑身颤抖,无法自持。
尤其是那一句“佛在心里”,如利刃直刺心窝,让一休几乎泪崩。
佛法!
这才是真正的佛法啊!
四目道长听得脊背发麻,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他明白,林尘所讲的佛,是从根子里生出来的觉悟;而一休所执的佛,却是空中楼阁,看似庄严,实则虚幻。
高下立判,真伪分明。
“师兄啊,你简直是辩才无碍!难怪当年能把禅宗高僧说得当场吐血!”四目道长望着林尘,五体投地。
“青青,我就说吧,我师伯肯定赢!”家乐扬眉吐气,一脸骄傲。
“哼!”青青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留下家乐一人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懂哪里惹了这位大小姐不快。
典型的不解风情。
一休呆坐在地,魂不守舍,仍沉浸在林尘话语掀起的风暴中,心潮翻涌,久久难平。
他在回想,也在反思。
不知过了多久,忽见他老泪纵横,神情激动如狂:“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错了,全错了啊!我修行十余载,竟不及太玄道友片语点拨!”
“今日方知真我,此前数十年,不过行尸走肉而已!!”
他捶胸顿足,仰天长啸,状若疯癫。
这一刻,无人能懂他内心的震颤。
佛法!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苦苦追寻的究竟是什么!
朝闻道,夕死可矣!
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一休缓缓伏地叩首,声音哽咽而虔诚:“苦修半生,不如君之一言醒梦。
太玄道友,贫僧……服了。”
林尘闻言,轻咳两声,嘴角微扬,略显局促地摸了摸鼻子。
“大师,您也别这么见外,我其实没啥别的意思。
就是想说一句,晚上就别念经了,您不睡觉我们还得睡呢,就算我们不睡,您那徒弟总得休息吧?对吧?”
“诵经只是表象,重在心诚,意到即可!”
“太玄道友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从今往后,夜里我不再出声诵经,改为静坐参禅便是。”
一休大师低头回应,神色局促,像极了被师长训话的学生,唯唯诺诺,不敢多言。
“这不就结了?师弟,赶紧去歇着吧。”林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个懒腰,终于能安心入眠了。
“好嘞,师兄!”
四目笑嘻嘻地跟在林尘身后,心里直乐呵。
“师兄真是厉害啊,佩服佩服!”
他和一休明争暗斗多年,一向旗鼓相当,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
今天你占上风,明天他就扳回来。
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兄一开口,那老和尚立马低头认错,规规矩矩,简直把林尘的话当成了金科玉律。
四目心中敬佩不已,只觉扬眉吐气!
痛快!真痛快!
那秃驴也有今天?
哈哈哈!
看着一休吃瘪的模样,四目心里美滋滋的,连睡觉都比往常踏实了几分。
次日清晨,林尘早早起身,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
这里的气息纯净,富含灵气,远胜寻常所谓的天然氧吧,说是人间净土也不为过。
在这种地方久居,筋骨强健,百病不侵,寿数自然也会长些。
不过,这般清净之地,终究更适合隐居养老。
年轻人待久了,反倒觉得憋闷。
“太玄道友,早啊!”一休见他出来,连忙笑着打招呼。
“嗯,早。”
林尘轻轻点头。
四目漱完口,将水吐出,眯着眼看向一休:“哟,老光头,今儿怎么这么客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开!太玄道友修为高深,德行出众,受人敬重有何奇怪?你这小四眼懂什么!”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就品德低下?!”
“你还品德高尚?”
“气死我了!老和尚,咱们今天非得比划比划不可!”
“比就比!昨夜承蒙太玄指点,我境界已有所突破,正想试试深浅。”
“老秃驴!”
“小四眼!”
两人顿时又针锋相对,唇枪舌剑起来。
四目气得头顶冒烟,哐当一声把脸盆摔在地上,发誓再也不愿搭理这个讨厌的和尚,简直是活生生的冤家。
一休也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转身进屋。
林尘站在一旁直摇头,唉,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只有家乐傻愣愣地盯着青青。
青青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全然不知有人正痴痴望着她。
“师伯,您说青青这姑娘长得咋样?最近她总是躲着我,也不知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普普通通。”林尘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在他看来,青青相貌平平,身段也寻常,说是“一般”都算抬举了。
比起任婷婷差了不止一截。
要知道,任婷婷那样的女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俗世红颜,徒有其表罢了。
他真正欣赏的,是那种冷傲难近的类型——征服起来才够味。
就像驯一匹烈马,越是桀骜,越让人热血沸腾。
男人嘛,本该饮最烈的酒,揽最美的女人!
话虽如此,任婷婷倒也算姿色出众。
出身任家镇望族,自幼在省城长大,知书识礼,举止得体。
可终究不过是凡尘中的一抹脂粉,登不得他的心头高阁。
若她主动投怀送抱,林尘也不介意共度一段风月情事。
他的原则向来清楚:可以进入你的身体,但不会踏入你的生活。
对女人,他从不拒绝送上门的情意——既然来了,何不欣然接受?但若想让他负责,那就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当然,前提是——必须够美,够格调。
庸脂俗粉,从来不在他的眼中。
至于家乐对青青那份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惜啊,情深不寿,单相思最是无果。
青青对这小子,压根就没那份意思。
“师伯眼光太高了,连青青都说是一般,可见您得多出众啊。
要是我能有您一半的风采,不,哪怕十分之一,那还愁找不到姑娘?”
家乐望着林尘的背影,满眼羡慕,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了,别瞎琢磨了,赶紧去弄点吃的。
昨天那条烤鱼味道挺不错,家乐今天再整两条?做得好,师伯回头传你几手法诀!”
林尘笑呵呵地看着家乐,那神情活像山里老狐狸哄小鸡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