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震动停止了。
那声苍老的“快逃”余音却刺在陈锋心头。
不是父母的声音。
是谁？
玉佩中除了父母留下的印记，难道还封存了其他意识？
上古文明的残留？
还是……某个被困在时空夹缝中的警示者？
陈锋重新坐回床上，将玉佩平放在掌心，
圆满境的《上古先天功》缓缓运转，
一缕精纯的先天真气混合着一丝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玉佩。
没有反应。
玉佩温润如常，之前的悸动和预警仿佛只是幻觉。
但陈锋知道不是。
那种跨越时空的疲惫与急迫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收起玉佩，目光转向窗外。
夜色深沉，那只“金属蝙蝠”早已消失无踪，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灵能余韵——
那是与基地内部七个异常信号同源的气息。
母巢的“眼睛”已经能看到这里，那么基地内部的那个“信号源”，
是否也能“看到”他刚才与玉佩的接触？
不能再等了。
他盘膝闭目，脑海中《灵踪溯源术》的运转法门清晰浮现。
这是一门需要将精神力与真气以特定比例混合，
转化为一种极其敏感“灵能嗅探波”的秘法。
嗅探波只对预设的特定灵能频率产生反应，
并会沿着该频率能量在环境中自然衰减的轨迹，反向追溯。
陈锋将目标频率设定为：
与“金属蝙蝠”、内部异常信号、以及神孽能量特征高度相似的“源族”灵能波段。
“开始。”
他心中默念，精神力与真气开始按照复杂路径运转、交融。
识海中仿佛伸出了一条无形、细长的“触须”，
这触须对周围环境中的普通能量毫无反应，
却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源族”灵能残留异常敏感。
触须以陈锋为中心，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房间内，只有极淡的残留，来自窗外，
是那只“金属蝙蝠”停留时留下的。
触须延伸出房间，进入走廊。
更淡了，几乎微不可察，但轨迹依稀可辨。
蝙蝠是从西北方向飞来，沿着一条避开主要监控和巡逻路线的迂回路径。
陈锋的“意识”跟着这条轨迹在基地内无声穿行。
经过医疗区时，轨迹有短暂停留，
正是之前那个推车男人驻足的位置！
停留点有较明显的信号增强，说明那只蝙蝠曾在此处进行过更长时间的观察或……信息接收？
继续向前。
轨迹绕过讲武堂，避开研究所的能量屏障，
穿过一片相对混乱的临时居住区，最终指向基地西北角，
那里有一片相对独立的建筑，末世前是工厂仓库，
现在被改造成了物资储备库和部分后勤人员的宿舍。
b7栋就在那片区域。
而轨迹的终点，并非b7栋，而是更靠里的一栋三层小楼，
基地通讯部门的备用设备仓库和部分技术人员值班宿舍。
陈锋的“灵能触须”在仓库楼外徘徊。
这里的“源族”灵能残留明显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些，
虽然依旧淡薄，但如同溪流汇入池塘，形成了微弱的“聚集效应”。
更关键的是，他捕捉到了另一条“轨迹”——
一条从仓库楼内部向外发出的、极其短暂但强度较高的信号残留！
这条信号的发射时间，就在大约一个半小时前。
与他们返回基地、会议结束、陈锋前往医疗区的时间高度吻合。
信号指向坠龙岭方向，发射完成后迅速衰减，但残留的“尾巴”清晰可见。
找到了。
那个在内部发送报告信号的“源头”，就在这栋通讯备用仓库楼里。
而且，从信号残留的形态看，发射装置并非固定在某处，
而是在楼内移动过，可能是便携设备，也可能是……携带设备的人。
陈锋缓缓收回“灵踪溯源术”。
精神力消耗了大约三成，但在他圆满境功法的支撑下，恢复速度很快。
他没有立刻行动。
对方能在基地严密的监控和赵博士设计的初步屏蔽下，
依然成功发送信号，说明其手段高超，且很可能有内应或伪装。
贸然抓捕，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对方狗急跳墙——
比如启动预设的自毁程序，或者发送最后的警报。
需要更精确的锁定，更需要弄清楚，
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网络。
陈锋睁开眼睛，取出纸笔，迅速画出一张简图，
标注了“金属蝙蝠”的飞行路径、停留点、以及仓库楼内部信号发射的推测移动轨迹。
做完这些，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再次来到医疗区。
唐婉意还在护士站，见到他，
立刻低声道：“查到了。
那个推车的叫孙建国，末世前是工厂电工，现在是后勤维修组的。
平时老实巴交，很少与人交往。
他负责的区域包括通讯仓库楼的电路维护。
另外，他住在b7栋，但最近半个月，
以‘值班方便’为由，经常睡在仓库楼的值班室。”
“值班室在几楼？”陈锋问。
“二楼最东头。”
陈锋对照自己画的简图。
信号发射的移动轨迹，确实经过二楼东侧区域。
“他今晚在值班室吗？”
“在。我以‘检查辐射防护’为由让护士去看过，他在睡觉。”唐婉意顿了顿，
“但护士说，他睡得很沉，叫了两声才醒，醒来后眼神有些恍惚，反应迟钝。”
“精神控制？还是药物？”
陈锋皱眉。
“都有可能。需要进一步检查，但不能打草惊蛇。”
陈锋点头，将简图递给唐婉意：
“这只‘蝙蝠’的路径，它在医疗区外停留过，可能是在接收信息。
孙建国当时就在附近。
另外，信号源在通讯仓库楼，孙建国有权限，也有动机。”
“要抓吗？”唐婉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放长线。”陈锋摇头，
“你继续留意孙建国的身体状况，找机会采集他的血液或毛发样本，
让赵博士秘密检测，看是否有灵能植入物或药物残留。
另外，想办法在他值班室附近，布置最隐蔽的监控，
不用电子设备，用最原始的，比如靠窗摆一盆特定的植物，
或者在地面撒一层极细的、不同颜色的灰尘。”
唐婉意心领神会：
“明白。用环境标记来记录他的活动轨迹。”
“还有，这件事，目前只限你我知道。连林战都暂时别说。”陈锋补充道。
唐婉意一愣：“你怀疑林哥……”
“不。我相信林哥。”陈锋目光深沉，
“但内卫工作涉及面太广，人多眼杂。
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渗透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他们监控我们的方式。
知道的人越少，计划越安全。”
“我懂了。”唐婉意郑重点头。
离开医疗区，陈锋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研究所。
深夜的研究所依旧灯火通明。
赵博士和几个核心研究员正在分析从通道口记录的能量纹路和“异种源晶碎片”。
见到陈锋，赵博士立刻兴奋地迎上来：
“陈锋！有重大发现！你看这些纹路——”
陈锋抬手制止了他，扫了一眼实验室里的其他人。
赵博士会意，将陈锋带到里间的保密实验室。
“博士，长话短说。”陈锋关上门，
“我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一种能够暂时、隐蔽地阻断或干扰特定灵能频率信号传输的方法或装置，范围不用大，能覆盖一栋楼就行，而且不能被对方察觉。
第二，关于‘功德’或‘信仰之力’，有没有快速获取的理论途径？哪怕只是猜想。”
赵博士推了推眼镜，快速消化着这两个问题。
“第一个，有思路！”他走到白板前，飞快地画起来，
“你看，这是我们从‘欺诈者计划’中解析出的‘源族’信号相位投送原理。
他们的信号需要依赖一个稳定的‘背景灵能谐振场’。
如果我们能在局部区域，制造一个同频但反向的微谐振场，
就能像噪音抵消一样，让他们的信号‘静默’，而对方只会以为是环境干扰或设备暂时故障！”
“能实现吗？需要多久？”陈锋追问。
“原理可行！但需要周默的精神力配合校准频率，还需要一些高纯度的能量源来驱动……
如果用简化版的‘异种源晶碎片’作为能源核心，配合我设计的谐振符文阵列……三天！
不，两天内我能做出覆盖一栋楼的实验版！”
赵博士眼中燃烧着科研狂人的火焰。
“好。这个‘局部静默场’列为最高优先级，你亲自负责，只用绝对可靠的人手。”陈锋说完，看向第二个问题。
赵博士兴奋的神色收敛了一些，他沉吟片刻：
“功德和信仰之力……根据你提供的系统描述和上古石碑的零星记载，这应该与‘文明认同’、‘群体意志’、‘正向因果’有关。理论上的获取途径……”
他踱了几步：“第一，大规模拯救生命，这应该对应‘功德’。
第二，传播理念，获得广泛认同与追随，这对应‘信仰之力’。
第三，完成某种‘文明使命’或‘传承誓约’，可能一次性获得大量两者。”
他看向陈锋：“你现在功德归零，信仰微弱，说明之前的积累在推演《玄龟不灭体》时消耗殆尽了。
要想快速恢复……除非你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拯救大量生命、或者极大凝聚人心的壮举。”
短时间内，拯救大量生命？
陈锋想到了母巢，想到了那随时可能降临的“抹除”。
他想到了“火种预备计划”，但那需要时间。
“还有一个可能。”赵博士忽然道，语气有些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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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石碑上有一段残缺记载，提到‘净灭污秽，涤荡邪源，亦可得天地赞颂’。
如果‘源族’的造物和力量体系被天地或某种更高规则视为‘污染’或‘邪源’，
那么净化或摧毁它们的重要节点，或许……也能获得‘功德’？”
摧毁母巢？
净化神孽？
陈锋心头一动。
这或许是一条路，但同样艰难。
“我明白了。博士，‘局部静默场’就拜托你了。”陈锋准备离开。
“等等。”赵博士叫住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
“这是用‘异种源晶碎片’提炼制作的‘灵能感应贴片’，
贴在皮肤上，能放大你对特定灵能波动的感知，
虽然比不上你的秘法，但胜在隐蔽、持续。
你可能会用到。”
陈锋接过，入手微凉：“谢谢。”
离开研究所时，已是凌晨三点。
基地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陈锋没有休息，他来到基地西北角的通讯仓库楼附近，
找了一处隐蔽的制高点，将赵博士给的感应贴片贴在手腕内侧。
细微的清凉感顺着手臂蔓延，他对周围灵能环境的感知果然敏锐了一丝。
仓库楼静静矗立在夜色中，大部分窗户漆黑，
只有二楼东头值班室的窗户，透着昏黄的光。
孙建国还没睡？
还是开着灯？
陈锋的“灵踪溯源术”冷却时间已过，但他没有再次使用。
过度使用会引起注意。
他静静观察着。
大约半小时后，值班室的灯熄灭了。
又过了十分钟，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
从仓库楼侧面的维修小门闪了出来。
影子动作很轻，贴着墙根移动，很快消失在通往b7栋方向的小路尽头。
不是孙建国。
那身影更瘦小，动作更灵巧。
陈锋没有动，依旧潜伏在暗处。
果然，五分钟后，又一道身影从仓库楼正门走出，晃晃悠悠，像是起夜，朝着公共厕所的方向走去。
这次是孙建国。
他走路姿势有些僵硬，眼神呆滞。
陈锋手腕上的感应贴片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
孙建国身上，有微弱的“源族”灵能残留！
不是他。
或者说，不主要是他。
那个瘦小的影子才是关键。
陈锋记住了那道影子的轮廓和移动特征。
天快亮时，他悄然离开。
回到房间，陈锋将新的发现记录在另一张纸上。
就在这时，怀中的玉佩再次传来震动。
这次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模糊的、如同梦境碎片般的影像，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
无数巨大的、如同星球般的“茧”在缓缓沉浮。
其中一个“茧”的表面，布满了猩红色的、搏动着的脉络。
脉络的中心，隐约勾勒出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轮廓。
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视线穿透无尽黑暗，仿佛跨越时空……
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陈锋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湿了后背。
那不是幻觉。
玉佩在警告他。
母巢深处，有某种更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而它……
已经注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