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唯一的光源来自洞壁渗水处生长的微弱荧光苔藓，投下片片惨绿光影。
所有人都靠坐在岩壁下，剧烈喘息逐渐平复为沉重的呼吸。
陈锋盘膝坐在洞口内侧，闭目调息。
丹田处，薪火真意如同将熄的余烬，只维持着微弱的燃烧。
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至少需要数小时才能恢复三成。
而火种核心的解码仍在缓慢进行，进度显示仅到12。
“系统，预估完全解码还需多久？”
“当前解码速度受宿主状态影响，预计还需2小时47分钟可完成第一阶段基础信息提取（30）。
完全解码需宿主处于安全稳定环境。”
安全稳定？
陈锋苦笑。
现在他们离这两个词都太远了。
“锋哥，”王浩压低声音，“外面那些东西……还在吗？”
周默闭着眼，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好了些：
“那六只猎犬在距离我们大约八百米外徘徊，它们失去了精确坐标，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三架攻击机……有两架在高空盘旋，另一架，就是被你打伤的那架，降落在灵枢废墟附近，好像在……维修。”
维修？
陈锋心中震动。
高等文明的战斗单元竟然具备战场快速修复能力？
这意味着拖延战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们的弹药、补给还剩多少？”他问。
赵铁柱清点了一下：“能量步枪还剩三个标准弹匣，符文箭矢十二支，雷克的火系异能大概还能支撑两次中等规模爆发。
食物和水……省着喝，够两天。
药品……”他看了一眼正在帮伤员包扎的流浪者老韩，
“只够处理轻伤。重伤的两个人，需要专业医疗。”
陈锋看向那两名重伤员，
一名流浪者在逃跑时被能量弹溅射，整条左臂焦黑；
一名武者在断后时被机械猎犬的爪风扫中胸口，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呼吸带着血沫。
他们都强忍着没出声，但痛苦写在脸上。
必须尽快返回基地。
但怎么回？
“从这里回基地，按我们来时的路线，绕开主要危险区，至少需要一天半车程。”
孙启明在地面上用碎石画出简易地图，
“但现在我们没车，只能步行，还要躲避追击，至少三天。
而且，”他用碎石点了点几个位置，
“这几个区域，我们来的路上就发现有异常灵能波动，很可能是复兴会或母巢的活动区。”
三天。
重伤员撑不了三天。
幽瞳的母舰6-8小时后就会抵达这片区域。
而基地内部……现在情况不明，但肯定比他们这里更糟。
“必须缩短时间。”陈锋盯着地图，
“有没有更近但风险更高的路线？”
孙启明犹豫了一下，指向一条几乎贴着山脉主脊线的虚线：
“旧时代有一条护林防火通道，直通云雾山东北侧山脚。
从那里到基地外围，如果全速奔袭，一天一夜能到。
但是，”他加重语气，“这条路线要穿过一片被称为‘瘴谷’的区域，
末世前的资料就显示那里有强烈的地磁异常和有毒气体溢出。
现在在血月影响下，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瘴谷……”老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黑石镇的人，末世初期有支小队想从那里穿过，十二个人，只回来了三个。
回来的人说，谷里有会移动的植物，
还有……看不见的东西，能让人发疯。”
诡异的自然险境，加上可能的追击，这条路无疑是赌命。
“还有别的选择吗？”赵铁柱问。
孙启明摇头：“要么绕远路，要么赌这条近路。
或者……我们在这里固守待援。
基地那边……”固守待援不现实。
基地自顾不暇，幽瞳的母舰马上就到，待着是等死。
陈锋沉默了片刻，再次尝试联系基地。
通讯器杂音依旧，但这次，他调整到备用加密频段后，居然勉强建立起了断续的连接。
“林哥，收到吗？我是陈锋。”
几秒后，林战的声音传来，虽然失真严重，但比之前清晰了些：
“陈锋！你们……位置？情况？”
“我们在云雾山东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暂时安全，但有两重伤员，补给不足。
幽瞳的先遣部队在附近搜索，母舰预计几小时后抵达。
基地情况如何？”
通讯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接着是林战压抑的声音：
“很糟，但暂时控制住了。
孙建国在病房突然发狂，体内爆发出强烈的灵能波动，差点炸毁隔离区。
我们制服他后，发现他后颈处浮现出一个发光的‘源族’符号。
他现在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我们怀疑……他是被远程激活了。”
“在他闹事的同时，后勤部、通讯部、甚至讲武堂，一共七个点同时发生破坏事件。
手段很专业，都是关键节点。
抓到的十一个人里，有六个承认是‘归源会’成员，另外五个……”
林战顿了顿，“他们说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突然控制不住自己。”
陈锋和周默对视一眼。
又是“后天标记”被激活？
“那五个人的后颈或身上其他部位，有没有发现异常？”陈锋问。
“正在全面检查。
唐婉意已经发现其中两人有和李小鱼类似的基因异常信号，但更微弱。
陈锋，这种渗透方式太可怕了，防不胜防。
现在基地里人心惶惶，谁都怕身边的战友突然变成敌人。”
“张海呢？”陈锋想起那个憨厚的副队长。
“隔离观察中，目前正常。但唐婉意说，他体内的基因信号有轻微波动，似乎在……对外部某种能量产生响应。
我们正在尝试屏蔽。”林战的声音充满疲惫，
“另外，能源节点被毁，南城墙的防御符文阵列瘫痪了三分之一。
我们已经紧急抢修，但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八小时。”
内忧外患，基地的防御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刻。
“幽瞳的母舰动向如何？”陈锋追问。
“它正在向基地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预计最晚十小时后进入攻击范围。
我们判断，它可能在等什么‘时机’，或者……在等我们内部更乱。”
林战语气凝重，“陈锋，你们必须尽快回来。
基地需要你。
赵博士认为，你那种力量可能对‘源族’的灵能控制和基因标记有特殊的克制或净化效果。”
这和陈锋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
薪火真意，源于生命自身的信念与传承，与“源族”那种外来的、强制秩序的力量，在本质上就是对立的。
“我们尽量尽快返回。”陈锋看着洞内疲惫的同伴和伤员，
“走最近的路线，大概一天一夜。
但需要基地方面在我们抵达外围时提供接应。”
“一天一夜……好，我会安排。”林战应道，
“保持通讯，每两小时联络一次。
如果联络中断超过四小时，我会默认你们遇险，启动备用方案。”
通讯结束。
山洞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洞外隐约的风声。
“都听到了？”陈锋看向众人，“基地情况危急，我们没时间犹豫。
走‘瘴谷’那条近路，搏一把。”
没有人反对。
王浩握紧了拳，赵铁柱默默检查武器，雷克眼中火焰微闪，周默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孙启明开始计算最佳出发时间和路线细节，连重伤员都咬牙点头。
“浩子，铁柱叔，你们负责背负重伤员，轮流替换。
雷克，你负责前锋探路和应对突发战斗。
周默，感知全开，提前预警任何异常。
启明，你居中，随时调整路线。我断后。”
陈锋快速分配任务，
“一小时后出发，抓紧时间休息和进食。”
众人无声地行动起来。
陈锋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逐渐昏暗的天色。
血月的光芒透过林隙投下斑驳暗红，整片山林都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氛围中。
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机械猎犬低沉的嗡鸣和攻击机掠过的气流声。
“系统，火种核心解码，能否优先提取关于‘源族’能量弱点、灵能控制原理，或者针对基因标记的净化方法？”他在心中问道。
“请求收到。正在重新排序解码优先级……
警告：强制调整可能损失部分历史数据库完整性。是否继续？”
“继续。优先提取实用战斗和生存信息。”
【指令确认。预计1小时52分钟后，可提取首批针对性技术概要。】
一个多小时，刚好是他们出发后不久。
希望能赶上。
一小时后，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的山洞。
雷克打头，他的火焰在掌心压缩成一小团橘红色光球，
既提供有限照明，又能在遭遇突发战斗时瞬间爆发。
周默紧随其后，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前方铺开，感知着能量波动、生命气息和地形变化。
王浩和赵铁柱各自背负一名重伤员，用藤蔓和布料做了简易的背负装置。
孙启明和老韩走在中间，老韩虽然年纪大，但对山林地形熟悉，能提供一些建议。
陈锋走在最后，一边警惕后方，一边感受着体内薪火真意的缓慢恢复。
每一次呼吸，丹田处的火苗就明亮一丝。
而怀中的玉佩，自从靠近守心灵枢后就一直温热，此刻更是传来持续不断的、类似“指引”的微弱悸动，方向与他们前进的大致方向吻合。
夜色渐深，山林中的危险开始显现。
最初的几公里还算顺利，避开了两拨机械猎犬的巡逻路线。
但进入“瘴谷”边缘区域后，环境陡然变得诡异。
空气中开始弥漫淡紫色的薄雾，带着甜腻的腐臭味。
地面植被扭曲变形，树叶呈现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周默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小心脚下！”老韩突然低呼。
只见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泥地上，几株不起眼的藤蔓突然如毒蛇般弹起，向着雷克的小腿卷去！
雷克反应极快，掌心火焰喷吐，将藤蔓烧成焦炭。
但被烧毁的藤蔓断口处，竟然渗出暗红色的、仿佛血液的粘稠液体，发出更加刺鼻的气味。
“是变异吸血藤！快走，气味会吸引更多！”老韩急道。
队伍加速前进。但没走多远，孙启明手中的辐射探测器就发出尖锐警报。
“前方左转！辐射值超标！至少是致死量的三倍！”他大喊。
众人慌忙转向。
借着微光，他们看到右侧一片洼地里，堆积着大量泛着幽绿色荧光的奇异蘑菇，
每一朵都有人头大小，菌盖缓缓开合，喷吐着肉眼可见的彩色孢子云雾。
“迷幻孢子和强辐射的结合体……”孙启明声音发颤，
“沾上一点就完了。”
他们不得不绕更远的路。
时间在不断的躲避、绕行和应对突发危险中飞快流逝。
两个小时后，队伍被迫停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宽广的、布满水洼的沼泽地，浑浊的水面冒着气泡，水下隐约有巨大黑影游动。
绕过去需要多走至少三小时。
“必须穿过去。”陈锋看着天色，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怎么过？”王浩看着那些水洼，背上的伤员呼吸越发微弱。
陈锋走到沼泽边，捡起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石头沉下的瞬间，一条布满骨刺的触须猛地从水下探出，又迅速缩回。
“雷克，你的火焰，能短暂蒸干一小片区域的水吗？制造一条临时通路？”陈锋问。
雷克估算了一下：
“如果是直线，最多二十米。我的异能撑不了更远。”
“二十米……够了。”陈锋看向沼泽对岸，
“这片沼泽最窄处大约五十米。
雷克负责前二十米，我来负责中间段。”
“锋哥，你的真意还没恢复……”周默担忧道。
“够用。”陈锋没有多说。
他走到沼泽边，双掌虚按地面。
金红色的薪火真意缓缓注入泥土，不是攻击，而是“沟通”与“排斥”。
他在尝试运用火种核心中刚刚解码出的一丝关于“能量性质转化”的模糊原理，
将自身真意的“生命温暖”特性，转化为对“阴湿污秽”环境的短暂排斥。
沼泽边缘的泥土，竟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板结，范围缓缓向水中延伸。
有效！但消耗极大！
“走！”陈锋低喝。
雷克率先冲上被蒸干的第一段路径，双掌火焰喷涌，硬生生在浑浊水面上烧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陈锋紧随其后，薪火真意不断向前铺展，维持着脚下区域的“干燥”。
王浩等人背着伤员，踩着尚有余温的焦土，拼命向前冲。
十米、二十米……雷克到达极限，脸色煞白地停下。
陈锋立刻顶上，薪火真意疯狂输出，继续向前开辟道路。
三十米、四十米……陈锋感到经脉开始刺痛，丹田火苗摇曳欲熄。
四十五米……对岸近在咫尺！
就在最后五米处，沼泽中央，水面轰然炸开！
一个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
主体像是放大了百倍的腐败水蛭，周身覆盖着黏液和骨板，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
而在它身躯两侧，竟然生长着数十条类似人类手臂的肢体，在空中胡乱挥舞！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手臂”的末端，还挂着破破烂烂的衣物碎片，甚至有的手指上还戴着锈蚀的戒指！
这是吞噬了多少人类，才异化成的怪物？！
怪物发出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向着队伍最中央的孙启明和老韩砸落！
“躲开！”陈锋目眦欲裂，但他正在维持通道，无法移动！
旁边一道身影从侧后方猛扑过来，狠狠撞开了孙启明和老韩！
是赵铁柱！
他背着一名重伤员，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
但他自己，却被怪物落下时掀起的水浪和淤泥狠狠拍中，
连同背上的伤员一起，跌入了旁边尚未被蒸干的深水区！
“铁柱叔！”王浩狂吼。
水下黑影迅速聚集。
陈锋牙关紧咬，撤掉了对通道的维持，金红色的薪火真意全部转化为狂暴的拳意，
一拳轰向那怪物的身躯！
“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