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渔船的引擎发出粗重的咆哮,推开浑浊的海浪,驶离了隐蔽的港湾。
陆地的轮廓迅速后退,最终化为天际线上一抹模糊的灰影。
泛着末世特有铅灰色光泽的大海,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广漠将这三条孤舟包围。
空气中咸湿的气味更加浓烈,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腐败的气息。
海面并不平静,涌浪不小,船只随着波浪起伏,让一些久居内陆的战士脸色开始发白。
陈锋站在船头,任海风拂面。
他换上了海龙帮提供的简易防水外套,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海面。
《薪火先天功》在体内缓缓流转,抵御着潮湿水汽的侵蚀,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更加敏锐。
他能感觉到,这片大海深处,蕴藏着远比陆地上更加庞大、也更加混乱的灵能。
无数微弱或强烈的生命信号在深海闪烁,其中不少都带着扭曲与侵略性。
而在这片混沌的背景中,东南方向,一股极其鲜明、充满暴戾与冰冷污染的暗红能量波动,如同海面上的灯塔般清晰可辨,那是八岐大蛇的方向。
“陈武王,进舱里说话吧,外面风浪大。”
独臂的韩浪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水囊,里面是略带咸味的淡水,
“从这里到望潮岛,顺风也得大半天。这路上的海况可不比从前了。”
陈锋接过水囊,道了声谢,随韩浪走进略显拥挤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船舱。
舱内,孙启明和周默已经在对一些海龙帮提供的简陋海图和设备进行初步研究。
几名战士则警惕地守在舷窗和舱门位置。
“韩头领,现在能否详细说说情况?
八岐大蛇究竟是何模样?
‘和匠’部落现在处境如何?”
陈锋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开门见山。
韩浪拿起一个粗糙的陶碗,灌了一大口水,用袖子抹了抹嘴,眼中闪过一丝余悸与愤恨:“那怪物根本不是自然能长出来的东西!
它有八颗头,八条尾巴,身躯比我们最大的船还大好几圈!
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像是被血和油污浸泡过,鳞片缝隙里还往外渗着那种瘆人的暗红粘液。
它游过的地方,海水都会短暂地变浑、发臭,鱼虾死绝。”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最可怕的是它的头。
每个头都不一样,有的能喷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液,有的能射出高压水箭,有的眼睛能放出扰乱人心神的光,还有的干脆能发出直接震碎船板的音波!
我们海龙帮最好的三条船,二十几个兄弟,第一次遭遇时,一个照面就没了”
船舱里一片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那‘和匠’部落呢?”周默忍不住问。
“‘和匠’”韩浪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敬佩,也有几分无奈,“他们是末世前就生活在海外一些岛屿上的工匠、渔民的后代。
灾难来时,他们凭借对海洋的熟悉和一些祖传的、有点门道的技艺,守住了几座大岛。
‘望潮岛’是其中最大、地势也最险要的一座,易守难攻。
他们擅造弓箭、刀剑,甚至能利用一些海岛上的特殊矿石和变异生物材料,打造出不错的武器,也懂一些利用潮汐、海流布置防御的法子。”
“所以八岐大蛇主要攻击他们?”陈锋问。
“是,也不全是。”韩浪叹了口气,
“那怪物似乎有简单的智慧,或者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它最先袭击的是海上零星的小聚落和我们海龙帮在外巡逻的船只。
等我们意识到不妙,收缩力量,它就开始集中攻击‘望潮岛’了。
我们海龙帮剩下的人和船,现在也都撤到了望潮岛附近,依着岛屿地形和‘和匠’的防御工事,勉强支撑。”
他看了一眼陈锋:“不瞒陈武王,我们两家,以前为了争渔场、抢物资,没少动过手,死过弟兄。
可这次面对那种根本不是人的东西,再不抱团,都得死!
我们发出求救信号,一是真顶不住了,二也是想着,陆地上要是还有像您这样能跟‘神明使者’对抗的强人,或许能有办法。
只是没想到,信号真把您盼来了。”
“现在岛上的防御还能支撑多久?”孙启明关注实际问题。
韩浪摇摇头:“不好说。那怪物攻击越来越频繁,力度也越来越大。
‘和匠’部落的族长‘宗匠’大人说,他们依靠岛上一处古老的‘镇海石’残留的力量布置的防御结界,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上次攻击,怪物的一条尾巴差点就扫到了岛上的主寨。
食物、药品、弹药什么都缺。
士气更是唉。”
“镇海石?”陈锋心中一动,“能详细说说吗?”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是‘和匠’部落的秘密。
据说是一块很古老的巨石,立在望潮岛最高的悬崖下面,对着大海。
,!
平时看不出什么,但遇到大风浪或者海兽袭击时,那石头好像能发出微弱的光,让附近的海浪平复一些,也能让一些低等的变异海兽不敢靠近。
宗匠大人他们好像世代都在研究怎么激活那石头更大的力量,但进展不大。
这次也是靠着那石头的一点余威,加上人工布置,才弄了个结界。”韩浪解释道。
陈锋与孙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镇海石会不会是另一处“镇岳碑”节点的变种或衍生之物?
若真如此,或许
就在这时,船体猛地一晃!
外面传来战士的惊呼和急促的枪声!
“有东西从右舷水下靠近!速度很快!”了望哨大喊。
陈锋等人迅速冲出船舱。
只见右舷方向的海面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体积堪比小船!
海面被犁开一道白色的水痕。
“是‘箭梭鲨’!这帮畜生也敢来凑热闹了!”韩浪脸色一变,拔出腰间一把沉重的、带着倒钩的鱼叉,“准备接舷战!别让它们撞坏船舵!”
话音未落,那黑影已迫近船边,猛地向上窜起!
一条体长超过八米、流线型身躯、吻部尖锐如长矛的巨鲨破水而出,它浑身覆盖着金属般的灰蓝色鳞甲,眼中闪烁着凶残的红光,张开的巨口里密布着锯齿般的利齿,径直朝着船舷咬来!
更麻烦的是,不止一条!
另外两个方向也有水花翻涌,显然是被血腥或船只动静吸引来的同伙。
船上战士们的枪弹打在巨鲨坚硬的鳞甲上,火花四溅,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反而激怒了它。
陈锋眼神一冷,正要出手。
旁边船上的周默却强忍着颠簸带来的恶心,集中精神力,对着那条最先跃起的箭梭鲨,发出一道无声的精神尖刺!
这尖刺并非攻击其大脑,而是精准地刺向其头部侧后方一个感知器官集中的区域!
巨鲨跃起的动作明显一僵,出现了瞬间的失衡和茫然。
就在这一刹那,陈锋动了。
他并未跃出船舷,而是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对着那巨鲨凌空一按。
观想《如来神掌》残篇中那“掌中佛国,镇压一方”的意境,融合薪火真意的温暖与化劲的入微掌控。
一股无形却沉重、温暖而充满“抚平”与“拒止”之意的力场,瞬间笼罩了巨鲨头部周围的空间。
巨鲨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撞进了一片温暖粘稠的琥珀里,周围的海水不再是助力,反而成了束缚。
它那凶猛的冲势被层层化解,尖锐的吻部在距离船舷仅半米处力竭停下,庞大的身躯诡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重重跌回海中,溅起巨大浪花,晕头转向,暂时失去了攻击欲望。
另外两条箭梭鲨似乎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加上其他船只火力的集中招呼,徘徊片刻后,终究还是潜入深水,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船上众人,包括海龙帮的水手,都松了口气,看向陈锋的目光更加敬畏。
刚才那凌空一按,看似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举重若轻的掌控力。
韩浪收起鱼叉,深吸一口气,对陈锋抱了抱拳:“陈武王,好身手!韩某服了。”
陈锋微微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东南方,那暗红能量波动的源头。
他能感觉到,刚才的小小插曲,只是真正风暴来临前的一道微不足道的涟漪。
“加速前进。”他沉声道。
船只继续破浪前行。
然而,陈锋没有注意到,在他运用那份融合了新意境的真意时,他怀中那枚得自金刚宗的《如来神掌》残篇拓本,以及贴身收藏的父母玉佩,都微不可察地同时轻颤了一下,仿佛与远方那“镇海石”的波动,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极其微弱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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