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基地中央广场，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原本临时搭建的誓师台，已被一座直径三十米、高两米的黑灰色合金擂台取代。
擂台表面以粗粝的防滑纹路覆盖，边缘立着八根刻有简易能量稳定符文的光柱，这是赵博士实验室与和匠部落工匠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成果，足以承受化劲层次以下的全力冲击。
擂台四周，观礼席上人头攒动。
来自铁壁城的壮汉们声如洪钟，与邻近百草谷清雅的药香形成奇异的对比；更远处，身着各色服饰、肤色各异的代表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主台。
海风带来了东海代表团特有的咸腥气息，韩浪头领伤势未愈，但仍派副手携重礼出席；更西方的席位上，几名裹着厚实毛皮、眼眶深陷的访客沉默坐着，他们是来自更遥远高原的遗民，接到无线电广播后跨越险阻而来。
真正让全场屏息的，是主台上那十余个空置的、铺着暗红绒布的高背座椅。
那是为“天下十强”预留的位置。
武道会的规则简单而残酷：不限流派，不论出身，擂台混战至最后十人站立，即为“十强”。
十强再行抽签对决，决出前三。
而唯一被所有人默许不必参与混战的，只有一人——陈锋。
此刻，他正坐在主台侧方的休息区，左臂依旧裹着特制的抑能绷带，脸色比数日前好些，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唐婉意站在他身侧，最后一次检查他右臂的护腕。
“左臂绝对不能发力，封印只是暂时稳定。”她声音压得很低，“‘星火真意’可用，但每次调用都会加剧污染活跃。我给你准备了三支强效镇静剂，如果左臂出现失控前兆，立刻注射。”
陈锋点头，目光却落在擂台上方飘扬的旗帜，深蓝底色，金色火种徽记。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战意，还有试探、野心、甚至隐晦的敌意。
雪原之战确立了联盟的骨架，但要让这幅骨架真正生出血肉，需要一场让所有人亲眼见证的“证明”。
“时间到！”林战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天下第一武道会，现在开始！凡愿为人族前路展露锋芒者，皆可登台！”
话音未落，破空声已接连响起！
率先跃上擂台的，竟是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
左首是铁壁城副统领，岳山的左膀右臂石磊，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如铁铸，赤裸的上身疤痕交错，双拳戴着精钢拳套；
右首是百草谷云芝的首席弟子青蒿，一身靛蓝劲装，双手各握一柄细长柳叶刀，刀身泛着幽幽蓝光；
居中者却是个生面孔，披着破烂斗篷，脸上涂着油彩，腰间挂着一串兽骨与铃铛。来自南方丛林某个未报备的小型部落代表。
没有客套，混战瞬间爆发！
石磊怒吼一声，踏步前冲，地面微震，一拳直轰斗篷客面门！
拳风刚猛暴烈，赫然是《破军拳》！
斗篷客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无骨之蛇，险险避过拳锋，腰间铃铛“叮铃”作响，一道肉眼难辨的灰绿色气雾自袖中喷出，直扑石磊口鼻！
“雕虫小技！”石磊竟不闪避，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胀，皮肤瞬间泛起古铜色泽——硬气功！
毒雾触及皮肤，发出“滋滋”轻响，却未能侵入。
但石磊的动作也因此一滞。
就在这刹那，青蒿动了。
她身影如风，双刀划出两道交错的蓝弧，并非攻击石磊，而是斩向斗篷客退路！
刀锋未至，一股令人眩晕的甜香已弥漫开来，刀上淬了百草谷秘制麻药！
斗篷客腹背受敌，尖啸一声，袖中射出数道黑影，竟是活生生的毒蜈蚣！
同时身形急退，试图跃下擂台。
“留下吧！”石磊与青蒿竟似有默契，同时变招。
石磊巨拳砸地，气浪翻滚，震得毒蜈蚣纷纷僵直；
青蒿双刀回旋，刀背精准拍在斗篷客膝弯！
“咔嚓”一声轻响，斗篷客惨叫着倒地，瞬间被裁判人员抬下治疗。
开场不到一分钟，便已淘汰一人！
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呐喊。
擂台上的战斗迅速白热化，不断有人跃上，不断有人倒下。
佛门金光、道术符箓、异能光芒、诡谲巫术、现代枪械改造的弓弩末世以来，人类在生死间挣扎出的五花八门的战斗方式，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碰撞、绽放。
陈锋静静看着，眼中金红微光流转。
化劲层次的感知让他能清晰捕捉每一个细节：石磊的拳劲已摸到“明劲”门槛，但运转略显僵硬；青蒿的刀法则轻灵有余，爆发不足；西北角一个使长枪的中年人，枪意凛然，竟隐约有“暗劲”雏形
“系统，扫描全场，标记能量反应前二十者。”他心中默念。
视野中，半透明界面浮现，二十个淡金色光点在擂台各处亮起：
【编号7，能量性质：土系异能混合外功，威胁等级：中低编号13，能量性质：冰系异能（残缺），威胁等级：中编号19，能量性质：精神干扰类巫术，威胁等级：中高】
，！
忽然，系统弹出一个红色标记：
【警告：检测到编号11（持刀疤脸男子）体内存在异常能量淤积点，与‘源质’残留特征相似度41。建议关注。
陈锋眼神一凝，看向那个正在与一名金刚宗武僧缠斗的疤脸男子。
此人招式狠辣，刀刀搏命，看似野路子，但偶尔刀锋划过时，空气会留下极淡的灰黑色痕迹，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林哥，”陈锋通过加密耳麦低语，“11号持刀疤脸，重点监控。他可能有问题。”
“收到。”林战的声音毫无波澜。
擂台上的混战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名试图偷袭的敏捷型选手被石磊一拳轰下擂台后，场上终于只剩下十道站立的身影。
人人带伤，喘息粗重，但眼神都如出鞘利刃。
石磊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染红半边身子，却咧着嘴笑；
青蒿右臂不自然下垂，显然脱臼，但左手仍紧握柳叶刀；
使长枪的中年人枪杆已断，以半截枪身拄地；
此外还有三名金刚宗武僧、两名东海武者、一名来自海外群岛的黝黑壮汉，以及那个持刀疤脸。
疤脸男伤势最轻，只是脸颊多了道擦伤，眼神阴鸷地扫视其余九人。
“第一轮混战结束！”
林战宣布，“十强诞生！休整半小时后，抽签对决！”
全场掌声雷动。
但就在裁判准备上前组织抽签时，疤脸男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等等。”
所有人看向他。
他抬刀，刀尖竟遥遥指向主台休息区的陈锋！
“久闻陈武王‘火种’传承，武道通神。但既为‘天下第一’武道会，为何有人能高坐台上，免试而入十强？”他咧开嘴，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莫非这‘天下第一’，早已内定？还是说陈武王伤势未愈，不敢下场？”
话音落地，全场骤然死寂。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陈锋身上，有愕然，有玩味，更有深深的期待。
岳山在观礼席上勃然变色，就要起身，却被磐石大师轻轻按住。
老僧微微摇头，目光深邃。
陈锋缓缓站起身。
唐婉意下意识拉住他衣角，他轻轻点头，稳步走出休息区，来到主台边缘。
“你说的有道理。”陈锋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下第一，不是让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他目光扫过擂台十强，最后落在疤脸男身上：“我左臂有伤，不便久战。这样吧——”
他抬手，指向擂台：“你们十人，可以一起上。一炷香内，若有人还能站在擂台上，就算我输。‘天下第一’之名，以及联盟首席资源调配权，拱手相让。”
满场哗然！
狂！太狂了！
纵然是重伤状态，纵然左臂不能动，但要以一敌十？
对手可是从数百人中杀出来的顶尖好手！
疤脸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原本只想逼陈锋下场一对一，消耗其力量甚至制造“意外”，没想到有额外惊喜。
“陈武王豪气！”使长枪的中年人抱拳，眼中战意升腾，“李某愿领教高招！”
“算我一个！”石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热血上涌。
青蒿沉默点头，默默接好右臂脱臼处。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是为了验证自身武道，还是为了那滔天的名望与利益。
十人迅速散开，呈半圆形隐隐包围擂台中央。
陈锋缓缓走下主台，踏上擂台。
左臂自然垂在身侧，右手虚握，周身并无强横气势爆发，反而像一潭深水，静谧无波。
“开始。”林战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铜钟。
刹那间，十道身影同时暴起！
石磊正面冲锋，铁拳如山崩；青蒿侧翼游走，刀光如毒蛇；长枪李从后方挺刺，枪意锁定后心；三名金刚宗武僧结“小三才阵”，佛光化作枷锁凌空压下；东海武者双刀合击，刀气纵横；海外壮汉怒吼，皮肤泛起岩石光泽，合身撞来；疤脸男却诡异地滞后半步，刀藏身后，眼神死死盯着陈锋的左臂。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陈锋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左脚向侧前方轻滑半步，身形如风中柳絮，间不容发地从石磊拳风与青蒿刀光的缝隙中“飘”了过去。
同时右手食指凌空虚点，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金红“星火真意”破空而出，精准命中左侧一名金刚宗武僧的禅杖尖端！
“嗡！”武僧只觉一股灼热锋锐之意顺杖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阵法顿时出现一丝缝隙。
陈锋已如游鱼般切入阵型缺口，右手化掌为刀，不带烟火气地切在右侧东海武者手腕内侧。
那武者闷哼一声，双刀脱手。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暂时失去战力！
但其余攻击已至脑后！
长枪李的枪尖距陈锋后心不足三尺！
，！
海外壮汉的冲撞卷起狂风！
陈锋仿佛背后生眼，身形毫无征兆地向左旋转，右手顺势一带，竟牵引着长枪李的枪杆，让其与海外壮汉的拳头撞在一起！
“铛！”金铁交鸣！两人同时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而陈锋已借着反震之力，滑步到青蒿身侧，右手食指轻弹，“叮”一声弹在她左手刀背。刀身剧震，青蒿整条左臂瞬间麻痹，刀险些脱手。
疤脸男终于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陈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身形微侧，左臂暴露在视线中！
“死！”他嘶吼，刀锋如黑色闪电，并非砍向陈锋要害，而是直取那条缠着绷带的左臂！
刀锋上，一抹极淡的灰黑气息缭绕，是高度浓缩的侵蚀性能量，一旦切入伤口，足以引发封印彻底崩溃！
全场惊呼！
但陈锋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寒的嘲弄。
他一直留着五分心神，防的就是这人！
面对这阴毒一刀，他没有躲，也没有用右手格挡。
而是抬起了左臂。
绷带之下，暗红色纹路疯狂蔓延，整条手臂仿佛燃烧起来，但燃烧的是冰冷的、污秽的黑色火焰！
“你果然有问题。”陈锋低语，左臂竟迎着刀锋撞去！
疤脸男大喜，但下一秒，他脸色剧变。
刀锋斩入黑焰，却没有切入血肉的感觉，反而像砍中了粘稠的沼泽。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贪婪、充满疯狂低语的力量，顺着刀身反向侵蚀而来！
那是陈锋左臂封印中，被暂时“引导”出的污染源血气息！
虽然危险，但在系统辅助与薪火真意包裹下，被精准控制在这一击之中！
“啊——！”疤脸男如遭雷击，握刀的手瞬间变得灰黑，眼中爆发出混乱与恐惧，
“不这是高等源血你竟然”
他猛地抽刀后撤，但为时已晚。
灰黑色已顺着手臂蔓延向肩膀，他惨叫着跪倒在地，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裁判人员迅速冲上，以特制器械将其控制、拖离。
全场死寂，所有人看向陈锋左臂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敬畏。
陈锋放下左臂，绷带已被黑焰灼穿少许，露出下面暗红扭曲的皮肤。
他脸色更白了几分，显然这一下引导并不轻松。
他看向剩余七名对手，声音依旧平静：“还继续吗？”
石磊咽了口唾沫，与长枪李对视一眼，同时抱拳：“陈武王实力深不可测，我等心服口服！”
其余人也纷纷躬身。
擂台上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武王！武王！武王！”
声浪之中，陈锋缓缓走回主台。
唐婉意立刻上前，一针镇静剂注入他颈部，同时治疗异能全力运转，压制左臂再次暴动的污染。
她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低声道：“太冒险了。”
陈锋微微摇头，目光却投向被拖走的疤脸男消失的方向，眼中寒意未消：“源族的棋子，比我们想的藏得更深。而且”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深蓝冰晶。
方才调动污染源血时，冰晶竟传来一丝微弱的、冰冷的共鸣，仿佛在“记录”或“分析”那股力量。
这究竟是好是坏？
暗处的博弈，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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