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般的异味，吹拂着“葬海半岛”东北侧一片不起眼的礁石群。
三艘经过消音和视觉迷彩处理的改装快艇，如同幽灵般滑入礁石间的狭窄水道，关闭了所有主动探测设备，仅靠微光夜视和惯性导航，悄无声息地朝着李维供出的坐标区域靠近。
陈锋蹲在领头快艇的船舷边，手里握着一枚小巧的战术平板，上面显示着周默同步过来的精神力扫描图。
那是从基地远程传来的，周默这次并未随行，他的状态仍需稳定，只能远程提供有限的精神感应支援。
平板上，代表礁石区的轮廓一片沉寂的深蓝，但在他们目标坐标的下方，大约海平面以下四十米处，却有一片不规则的、不断微微脉动的暗红色区域，像是一块寄生在海底的、缓慢搏动的丑陋伤疤。
“能量读数异常，但极其内敛，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束缚住了，只有极其微弱的泄漏。”
通讯器里传来周默的声音，透过电子信号显得有些失真，“和‘归墟之眼’那种狂暴的外溢完全不同，更有序，也更隐蔽。我尝试用之前在沼泽遗迹记录的星图能量特征去触碰它，有微弱的排斥反应，但不像是对抗，更像是‘识别失败’。”
识别失败？
陈锋皱眉。
这意味着下面的东西，可能并非源族完全独立建造，而是利用了某种现存的、星图有记录但无法直接识别的上古结构？
“距离目标还有五百米。”驾驶员低声道，“水下声呐显示，目标区域正下方有大型人工结构的轮廓，非自然形成。”
“停在这里，抛锚。准备潜水。”陈锋下令。
小队成员迅速而无声地穿戴起特制的潜水装备。
这些装备不是普通潜水服，外层是仿生鲨鱼皮的柔性材料，内嵌了微型的灵能偏转符文和生命体征屏蔽层，来自东海盟友和赵博士实验室的联合技术结晶。
这次潜入小队只有五人：陈锋、两名金刚宗精通“龟息功”与水战的好手、一名东海派来的、对水下地形和洋流异常熟悉的向导，以及伤势未愈但坚持同行的王浩。
“记住，首要目标是侦查，摸清‘钥匙孔’到底是什么，以及那个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的意义。除非万不得已，避免交战。”陈锋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特制水下切割刃和紧凑型灵能脉冲枪，强调了行动原则。
五人如同游鱼般滑入冰冷的海水。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战术头盔上的主动声呐成像和微光视觉提供着周围环境的模糊轮廓。
他们沿着礁石根部下潜，避开可能的水流漩涡。
越是靠近那片暗红色的能量区域，海水中的异样感就越强。
温度似乎在反常地升高，水流也带着一种粘滞感，仿佛穿行在稀释的胶体中。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种极低频的、仿佛直接作用于内脏的沉闷震动，随着距离拉近而变得清晰可闻。
咚咚咚
像是某种巨大无比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就在前面。”东海向导通过水下通讯频道说道，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看声呐成像老天，那是什么？”
陈锋调整头盔的显示模式。
在前方礁石与海床的交界处，一个巨大无比的、近乎垂直向下的裂口呈现在成像中。
裂口边缘极其规整，覆盖着非金非石的暗沉物质，表面流淌着和能量扫描图中一样的暗红色微光。
裂口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
而那沉闷的搏动声，正是从这深渊之口传来。
这就是“钥匙孔”？
它不像人工建造的通道，更像某种生长出来的、或者被强行撕裂并固化的伤口。
“周围有守卫吗？”王浩问，他已经握紧了水下突击步枪。
“声呐没发现大型生命体等等！”金刚宗的一名武僧突然示警，“侧下方！有多个小型高速目标正在上浮！热量特征不是鱼类！”
话音刚落，十几道黑影如同箭矢般从裂口侧方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它们速度奇快，在声呐成像中呈现模糊的流线型轮廓，大小如同海豚，但头部异常尖锐，身体表面覆盖着甲壳般的物质，闪烁着幽蓝的灵光。
是源族的自动化水下防御单元！
“规避！”陈锋低喝，身体在水中猛地侧旋，一道幽蓝的能量射线擦着他的面罩射过，在海水中留下一串沸腾的气泡。
王浩和两名金刚宗武僧开火，特制的穿甲弹在水下划出白色的轨迹，但那些水下单元异常灵活，大部分攻击被躲开，少数命中也只是在甲壳上溅起火花，未能击穿。
东海向导则快速释放出数枚声波干扰弹，刺耳的高频噪音在水中扩散，干扰着敌方单元的传感系统。
陈锋没有盲目射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巨大的裂口，以及裂口深处隐约可见的、更加明亮一些的暗红色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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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深蓝冰晶正在变得冰冷，并非之前的纯净寒意，而是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刺骨冰冷。
“它们的目标是驱赶我们，不是死战！”陈锋在频道中喊道，“裂口里面有东西在启动！周默，能感应到更深处的能量变化吗？”
“有！”
周默的声音带着痛苦般的抽气声，显然远程感应裂口深处的能量对他负担极大，“深层能量在聚集！模式和仿制钥匙被篡改后试图模拟的频率有局部相似！它们在调谐！倒计时可能是在等这个‘调谐’完成！”
调谐？
用裂口作为某种共鸣腔，调整出特定的能量频率？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陈锋脑海：这个“钥匙孔”，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或上古遗留的“频率放大器”或“发射器”！
源族找到了它，并正在利用它，配合他们可能拥有的“真钥匙”碎片，试图发出能彻底控制渊墟兽的“指令”！
必须打断它！
“浩子！掩护我！我进去看看！”陈锋当机立断。
“锋哥！太危险了！”王浩急道。
“没时间了！”陈锋已经朝着裂口方向冲去，身形在水中带出一道湍流。
薪火真意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红光膜，抵抗着周围粘滞、灼热且带着侵蚀性的海水。
水下防御单元立刻分出一半扑向陈锋，但被王浩等人拼命拦截。
陈锋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金红色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几道交叉射来的能量射线，一头扎进了那暗红色的裂口之中。
一进入裂口，环境剧变。
海水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发光的暗红色能量介质，阻力极大，且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渗透他体表的薪火真意。
视野一片暗红，只能看到下方深处，有一个更加明亮的核心在规律脉动，如同心脏。
更可怕的是，一种宏大、混乱、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模糊意志，正从下方弥漫上来，与裂口本身的能量波动混杂在一起。
这意志与雪原“冰狱主宰”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庞大、也更加疯狂。
它似乎被裂口正在调谐的“声音”所吸引，变得蠢蠢欲动。
陈锋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和左臂愈加剧烈的刺痛，艰难地下潜。
越往下，压力越大，能量侵蚀越强，薪火真意的消耗成倍增加。
终于，他接近了那个明亮的核心。
那是一个镶嵌在裂口底部岩壁上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巨大立体符文阵列，由暗色金属和发光晶体构成，显然是源族的手笔。
阵列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与深蓝冰晶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大，而且内部结构似乎更复杂。
此刻，那凹陷处虽然没有实物，却有一团高度浓缩的、不断变幻着诡异色彩的灵能光团在剧烈沸腾，仿佛在模拟着某种钥匙的能量特征。
整个符文阵列正将这模拟的能量特征，与裂口本身的奇异波动结合，转化成一束束特定的灵能谐波，朝着裂口下方、那更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发射出去！
这就是调谐！
源族在用这个装置和裂口，广播控制信号！
陈锋估算着自己的状态和外面战友的压力，知道破坏这个核心阵列是唯一选择。
他凝聚起所能调动的全部星火真意，准备发动一击。
突然，下方那无尽的黑暗中，那贪婪的意志猛地加强，一股磅礴的吸力毫无征兆地从深渊中传来！
同时，陈锋怀中的深蓝冰晶剧烈震动，发出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和一种近乎哀鸣般的共振！
仿佛冰晶与下方黑暗中某个存在，产生了直接的、不受控制的共鸣！
陈锋身体一僵，下潜的动作被这股吸力拖得一滞。
他骇然低头，只见下方那片原本只是弥漫意志的黑暗，此刻竟亮起了两团无比巨大、无比深邃的幽蓝光芒。
如同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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