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黑暗,混合着金属的冰冷和若有若无的能量低鸣,包裹着陈锋。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左肩锥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移动,残破的身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几乎是用右臂拖着身体,在狭窄、倾斜向下的检修甬道中艰难爬行。
左肩的伤口没有流血,或者说,流出的并非正常的鲜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中夹杂着细微金丝和漆黑颗粒的浆状物。
它们缓缓蠕动,似乎在自发地试图“修补”创伤,带来的却不是愈合的麻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要将周围健康组织也同化的冰冷侵蚀感。
更可怕的是,他的左臂自肘部以下,知觉并未完全丧失,反而传来一种怪异的、脱离掌控的“存在感”。
它软软地垂着,皮肤下那些暗红纹路已经黯淡,却并未消失,而是如同烧熔后重新凝结的金属脉络,深深嵌入骨肉。
他尝试用意识去感知,却只能触碰到一片冰冷的死寂,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向着甬道更深处某个方向延伸的“牵引感”。
这牵引感,与之前对控制核心的共鸣不同,更加隐晦,更加“贪婪”。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左臂中残留的污染本质。
“必须离开这条道”陈锋咬着牙,汗水混杂着血污从额头滚落。
他知道幽瞳和那些神将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条直通下方的甬道太危险。
他必须找到岔路,或者出口。
又向下爬行了数十米,甬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宽敞、但堆满了废弃金属部件和破损管线的“垃圾处理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一种奇怪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
处理间另一头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管道口,有的吹出灼热的气流,有的滴落着冷凝水。
陈锋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意识沉入脑海,尝试沟通系统。
界面有些黯淡,但还能响应。
【宿主状态:重伤。左肩开放性创伤伴重度能量污染侵蚀。
左臂中度异化,与未知源头产生隐性链接。
精神力严重透支。
剩余功德:0点。
剩余寿命:50年10个月(自然增长因重伤暂时停滞)。
信仰之力:400单位(因链接波动,暂无法稳定调用)。】
“分析左臂异化链接源头方向”陈锋断断续续地下令。
【分析中异化能量残留与‘八岐’源血高度同源,但发生未知变异,稳定性未知。隐性链接指向下方约150米深度,能量特征复杂,包含高强度生命反应、混乱灵能、及与‘渊’控制核心部分相似的古老基质。初步判断,可能为源族设立的‘生物质转化与实验区’。】
生物质转化与实验区?
陈锋心头一沉。
源族把“渊”的躯体当成基地和能源,很可能也在利用其生物组织进行各种实验或“生产”。
自己左臂的污染与那里产生链接,绝非好事。
他必须远离那个方向。
就在他强打精神,准备选择一个向上或平行的管道口时,垃圾处理间一角,一个看似被厚重金属板封死的检修门,突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液压装置启动,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涌了出来。
同时传出的,还有微弱但清晰的、仿佛无数粘稠液体翻泡的“咕噜”声,以及某种沉重物体被拖拽的摩擦声。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陈锋瞬间屏息,将身体蜷缩进一堆废弃管道的阴影中,连疼痛都暂时忘却,全力收敛气息。
从门缝后,踉跄着走出一个“东西”。
那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全身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不断往下滴落粘液的胶质膜。
透过薄膜,能看到其内部肌肉组织异常膨胀扭曲,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紫色,布满了隆起的血管和蠕动的肉瘤。
它的眼睛只剩下两个浑浊的光点,嘴巴无意识地开合,流淌着涎水。
它身上还挂着几片残破的、类似源族低级技工的制服碎片。
这个“人”拖着一个同样覆盖着粘液和增生组织的金属残骸,动作僵硬而笨拙,朝着处理间中央一个不断旋转的、通往下方的大型粉碎管道口走去。
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陈锋,只是遵循着某种本能或残留的指令。
是源族的实验体?
还是被某种生物污染侵蚀的基地工作人员?
陈锋心中寒意更甚。
他注意到,这个“人”身上散发的能量波动,与他左臂残留的污染,有某种令他极度不安的相似性,只是更加混乱、低级。
就在那“人”即将把残骸投入粉碎口的瞬间,它似乎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探入了管道口边缘,发出惊恐的“嗬嗬”声,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出于本能,或者说是某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冲动,陈锋藏在阴影中的左臂,那异化的、冰冷的手臂,突然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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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冰冷亲和力的波动,从左臂残留的纹路中散出,扫过那个即将坠落的“人”。
那“人”浑浊的眼睛猛地转向陈锋所在的阴影,光点骤然收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令它恐惧又渴望的源头。
它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被粉碎管道的气流卷入,但在彻底消失前,它那扭曲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痛苦与某种诡异“朝拜”意味的嘶鸣!
嘶鸣声不大,但在封闭的处理间内却异常清晰。
陈锋心脏骤停!
几乎在嘶鸣响起的下一秒,处理间上方原本规律的通风管道气流声变了,变成了某种尖锐的、快速接近的哨音!
不止一处!同时,那扇打开的检修门后,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沉重的拖拽和蠕动声,以及更多含糊不清的、充满饥渴的呻吟!
被发现了!
不是幽瞳,而是被这些被污染异化的“东西”!
而且,左臂刚才那不受控制的波动,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召唤!
陈锋不敢再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选择,朝着离他最近、气流相对温和的一个中等口径管道口,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进去!
管道内壁光滑,倾斜向下,速度极快。
他只能蜷缩身体,用右臂护住头部,任凭身体在管道中磕碰滑落。
身后,传来重物落入处理间、以及无数粘腻肢体爬过金属地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下滑持续了十几秒,前方出现光亮和更大的空间。
陈锋来不及调整,直接被管道抛了出去!
噗通!
他摔进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温热粘稠液体的池子中。
液体呈现出浑浊的暗绿色,表面漂浮着大量泡沫和未完全溶解的有机组织残块。
浓烈到极致的腐臭和生命能量混杂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污物,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如同生物胃囊般的巨大腔室。
暗红色的肉壁缓缓蠕动,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和分泌粘液的腺体。
腔室周围连接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管道口,有的在注入同样浑浊的液体,有的在排放沉淀后的残渣。
顶部,垂落着许多带着吸盘的肉质触须,正在缓慢摆动着。
而在腔室中央,也就是陈锋所在的这个巨大“消化池”旁边,排列着十几个半透明的、充满营养液的圆柱形容器。
每个容器内,都浸泡着一个形态各异、但都极度扭曲变异的生物体,有些还能看出人形,有些则完全变成了不可名状的肉团。
它们都连接着导管,似乎在被动地接受着营养灌输和某种能量辐射的“催化”。
这里,就是系统所说的“生物质转化与实验区”!
一个将捕获的生物、甚至可能是失败实验体,进行“回收”和“再加工”的恐怖熔炉!
而他,刚刚被那些异化体追逐,掉进了这个熔炉的“原料池”里!
粘稠的池水开始变得更加“活跃”,仿佛感知到了新鲜“原料”的加入。
周围的肉壁蠕动加快,几根垂落的触须调整方向,朝着池中的陈锋缓缓探来。
陈锋试图运转真意脱离池子,但重伤的身体和粘稠的液体让他行动异常困难。
更要命的是,浸泡在这充满活性能量和污染物质的池水中,他左肩的伤口和左臂的异化处,传来了清晰的、被“滋养”和“刺激”的麻痒感!
暗红纹路在池水的浸泡下,似乎又亮起了一丝微光。
一只带着吸盘的冰冷触须,轻轻搭上了他完好的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