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净化协议……启动倒计时……”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丧钟，在陈锋脑海中回响，每一个音节都敲打着濒临极限的神经。
红色警示灯将金属走道映照得一片血红，气密门彻底锁死的闷响宣告了常规出口的断绝。
走道下方，消化池剧烈翻腾，触须狂舞，仿佛这个生物熔炉也感知到了毁灭程序的启动，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空气开始变得灼热，混杂着能量过载的臭氧味和更浓烈的甜腻腐臭。
得赶紧离开这里！
陈锋强行压下左臂因吞噬被打断而翻腾的反噬和更加清晰的异化感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走道并非完全封闭，一侧是蠕动的肉壁，另一侧是金属结构。
在气密门斜上方，靠近肉壁与金属顶棚衔接的阴影处，有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通风栅格，栅格后的管道隐约有气流声，比主通风管细得多，但或许能通向他处。
陈锋估算着距离和高度。
凭他现在的状态，正常跳跃不可能触及。
他再次看向自己垂落的左臂，皮肤下暗红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反馈着冰冷晦涩的力量感，也传来更深的、与这熔炉乃至整个基地更深层结构隐隐共鸣的“呼唤”。
用，还是不用？
每多用一次这异化的力量，他与这条手臂的“割裂”感就加深一分，被同化的风险就大一分。
但不用，现在就得死！
陈锋闭上眼，意念再次触碰脑中那模糊的框架。
这次他不再试图引导吞噬，而是尝试理解这异力与周围环境之间那种隐晦的“亲和”与“共鸣”。
这被污染异化的左臂，某种程度上，是否算是……一把扭曲的、低等级的“通行证”？
他抬起左臂，动作僵硬，五指张开，对准那个通风栅格。
没有使用蛮力，而是将意念集中于左臂残留的异力，模拟出一种“渗透”与“同频”的波动，轻轻覆盖向栅格及其周边的金属结构。
嗡……
栅格微微震颤，与左臂异力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
紧接着，固定栅格的几处卡扣，竟然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松动了一丝！
不用暴力破坏，更像是某种能量层面的“欺骗”或“权限识别”！
消耗有点大！
陈锋感到左臂传来被掏空般的虚弱感，随即是更猛烈的、渴望吞噬能量来补充的饥渴。
他强忍着不适，抓住这刹那的机会，右足蹬地，右臂探出，手指勉强勾住了松动的栅格边缘，用尽全力一拉！
哐当！
栅格被扯脱，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布满灰尘的管道。
几乎在同时，陈锋左臂那点残存的异力也消耗殆尽，冰冷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麻木和……仿佛有细小根须在血肉深处生长的诡异酥麻感。
他顾不上细究，咬紧牙关，用右臂将自己拖入管道。
管道内狭窄，布满灰尘和陈年油污，只能匍匐前进。
身后下方，消化池的咆哮和触须拍打肉壁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管道前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能量流动声和机械运转的噪音，还有……隐约的爆炸与交火声？
王浩他们？
陈锋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管道并非笔直，几经转折，前方出现光亮和一个更大的出口。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外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布满各种管道和线缆的“设备夹层”。
脚下是金属网格板，可以看到下方的情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源族风格的设备大厅。
大厅中央，无数能量导管从四面八方汇聚，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正在剧烈闪烁红光的倒锥形装置。
装置周围，许多穿着防护服的源族技师正在忙碌而慌乱地操作着控制台，红色警报灯在他们头顶旋转。
“能量灌注不稳定！”
“核心链路压力持续升高！”
“外部干扰源仍在持续！是那些潜入者！”
技师们急促的交流声传来。
而在大厅另一侧，靠近一扇巨大防爆门的区域，正在爆发激烈的战斗！
隐约能看到王浩那熟悉的、膨胀着土黄熊灵虚影的身影在奋力冲杀，澄海与澄涛两位大师周身佛光与漆黑能量不断对撞，他们正被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源族士兵和几台重型战斗机械围攻，且战且退，地上已经躺倒了不少双方的人员和机械残骸。
他们看起来想试图冲击这个关键的设备大厅，干扰那个倒锥形装置，很可能是“终极净化协议”的启动核心之一。
陈锋心脏揪紧。
王浩他们虽然勇猛，但在对方主场，被围困之下，形势岌岌可危。
而他所在的位置，距离下方大厅有七八米高，直接跳下去无异于自杀，也会立刻暴露。
他快速观察。
夹层一侧，有简易的维修梯可以通向下层，但梯子下方正好有几名源族士兵背对着这边警戒。
另一侧，则有一条悬空的维修通道，通往大厅侧面一个较高的观察平台，那里似乎没有守卫。
就在他权衡之际，下方大厅中央那倒锥形装置的闪烁频率骤然加快，发出尖锐的蜂鸣！
装置顶端，一道凝实的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击穿了大厅穹顶，没入上方岩层，不知通向何处！
整个大厅，乃至整个地下空间，震动变得更加剧烈和规律，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正在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发出低沉的心跳。
“‘载体’活性急速上升！”
“终极协议启动不可逆转！倒计时修正：最后三分钟！”
技师的声音带着狂热与恐惧。
三分钟！
陈锋目光一凛，不再犹豫。
他选择了那条通往侧面观察平台的维修通道。
通道狭窄摇晃，他强忍着伤痛和左臂的麻木，手脚并用，快速移动。
当他终于踏上观察平台时，下方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王浩怒吼着硬撼一台重型机械，将其撞得踉跄后退，但自己肩头也爆开一团血花。
澄海澄涛背靠背，佛光组成的光圈在密集火力下不断缩小。
而陈锋所在的这个观察平台，视野极好。
他不仅能看清下方大厅和战斗，还能透过大厅一侧巨大的、由高强度透明材料构成的观察窗，看到窗外的景象。
窗外，是深邃无光的海水。
但在海水深处，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正在缓缓“转身”。
那是“渊”的本体，那如同移动山峦的躯壳。
此刻，在暗红光柱的引导和刺激下，它躯壳上一个原本相对平滑的区域，正如同花苞般缓缓裂开，露出内部无数蠕动增生的肉芽、晶体簇和……一个正在逐渐成型、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巨大的、令人望之目眩神迷的复杂立体符文！
符文中心，空间正在扭曲、拉伸，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
漩涡深处，散发出的不再是“渊”的痛苦与混乱，而是一种纯粹的、至高无上的、冻结灵魂的冰冷与秩序。
神王意志的降临通道，正在打开！
陈锋感到怀中那枚深蓝冰晶，突然变得滚烫，不再是寒意，而是一种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悲鸣与抵抗意志。
与此同时，他左臂那麻木深处，那种“根须生长”的酥麻感骤然加剧，仿佛受到了窗外那黑暗符文和降临通道的强烈吸引，要脱离他的身体，投向那冰冷的秩序！
下方，倒锥形装置的蜂鸣达到了顶点。
“神王意志载体准备就绪！”
“终极净化协议，最终阶段启动！”
冰冷的电子音最后一次宣告。
大厅穹顶，暗红光柱的源头，那倒锥形装置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黑红色强光，光芒沿着无数导管逆向冲击，整个大厅的能量读数瞬间爆表！
窗外，那黑暗漩涡骤然扩大、稳定，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幽暗无光的完美圆形通道。
通道另一端，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极寒冷与寂静。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威严，如同整个星空倾覆，缓缓从通道那头，弥漫而来。
陈锋看到，下方激战中的王浩、澄海、澄涛，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脸上露出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恐惧。
他看到，大厅里所有的源族技师和士兵，都停下了动作，朝着通道方向，无比虔诚地跪伏下去，包括那几台战斗机械。
幽瞳的身影，出现在大厅最高处的一个控制台前，紫色眼眸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单膝跪地，仰望着通道。
然后，陈锋感觉到，自己，以及这方天地间一切的存在，都被一道目光……“注视”了。
那目光来自通道深处。
平静，漠然，至高无上。
仅仅是被“注视”，陈锋就感到自己所有的力量、真意、乃至思维，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开始消融。
左臂的异化躁动被彻底冻结，怀中的冰晶悲鸣戛然而止。
一个仿佛由宇宙本身发出的、不含任何情感的意念，清晰地印入所有具备灵智的存在意识中：
“变量，定位完成。清除，开始。”
通道内，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黑暗中，一只完美无瑕、犹如黑曜石雕琢而成、穿着简约却无比尊贵黑衣的手臂，缓缓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