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奔逃!
黯冰峡谷深处,光线愈发晦暗,两侧冰壁上的黑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嘶哑低语。
浓郁的深渊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冰冷的黏液附着在皮肤上,不断试图钻入毛孔,侵蚀灵力与意志。
艾莎手中的冰语符石光芒已变得极其微弱,只能勉强护住众人身周三尺范围,冰牙战士们眼神涣散,呼吸粗重,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赫炎强撑着伤势,巨剑杵地,每一步都踏得冰屑飞溅,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风语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法杖上,脸色苍白如雪,仅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追月紧贴着林朔,银眸中血丝隐现,暗月之力与周围深渊气息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唯有林朔,右臂乃至胸膛处的暗金符文灼热无比,如同在体内点燃了一盏明灯。那新生的净化之力自主流转,将试图侵蚀他的深渊气息不断湮灭,但也因此成为了这片黑暗中最醒目的“靶子”。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庞大、充满恶意的意志,正从峡谷的最深处牢牢锁定着他,充满了贪婪与毁灭的欲望。那是正在被侵蚀的冰魄,还是……操控这一切的深渊本体?
同时,另一股更加隐晦、却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始终萦绕不去——墨尘!他虽未立刻现身,但那地阶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仿佛随时会从任何角落发出致命一击。
“快到了!我能感觉到,冰魄的内核……就在前面!”艾莎突然抬起头,虚弱却带着一丝激动地指向峡谷前方一个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冰窟入口。
那入口处缭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紫色雾气,冰魄那痛苦、愤怒而又微弱的共鸣,正从雾气的深处断断续续地传来。
然而,就在众人看到希望,奋力冲向那冰窟入口的瞬间——
“呜——嗷——!”
一声充满了暴虐、疯狂与极致痛苦的嘶吼,猛地从冰窟深处炸响!
这嘶吼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人的灵魂层面!
冰牙战士们首当其冲,齐齐惨叫一声,抱头跪倒在地,眼中瞬间被混乱与猩红充斥,竟开始互相攻击!艾莎手中的冰语符石“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她本人也喷出一口鲜血,萎顿下去。
赫炎和风语也如遭重击,身形剧晃,勉强才稳住没有倒下,但眼神已是一片浑浊,抵抗之力大减。
就连追月,也发出了痛苦的呜咽,暗月战纹光芒急剧闪铄。
林朔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冰锤狠狠砸中,无数充满了怨恨、冰冷与毁灭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试图将他的意志彻底淹没!
那是冰魄被侵蚀到一定程度后,散逸出混杂着它自身痛苦与深渊意志的疯狂念头!
“守住灵台!那是冰魄的悲鸣,不要被它同化!”林朔厉声喝道,同时全力催动万兽碑子体,混沌清辉洒落识海,勉强护住内核。
右臂的净化之光再次亮起,如同黑暗中不屈的火炬,驱散着灵魂层面的寒意。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黑雾缭绕的洞口。必须进去!必须接触到冰魄内核!否则,不仅他们所有人会被这疯狂的意念吞噬,整个冰原也将彻底沉沦!
“我进去!你们守住洞口,尽量自保!”林朔当机立断,对状态稍好的赫炎和追月喊道。他知道,带着状态不佳的众人进入内核,只能是累赘。
“小心!”赫炎咬牙,巨剑插地,强行催发残存火焰,与追月一左一右,护住混乱的冰牙战士和萎靡的风语、艾莎。
林朔不再尤豫,将净化之光凝聚于周身,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冲入了那浓郁的黑紫色雾气之中!
一入冰窟,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极致的寒冷瞬间包裹而来,这种冷并非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直接冻结灵魂的森然!
周围不再是冰壁,而是无数扭曲、蠕动的黯冰结晶,它们如同活着的黑色珊瑚,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视野极度受限,精神力在这里也被严重压制、扭曲。
冰魄那痛苦的共鸣和疯狂的嘶吼在这里达到了顶点,震得林朔气血翻腾,耳鼻中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凭借着右臂符文的强烈指引,以及万兽碑对抗精神侵蚀的能力,艰难地向着共鸣的源头前进。
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前方壑然开朗。
一个完全由暗冰构成的巨大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那原本应该是冰魄——永冻荒原亿万年寒冰意志的凝聚体,纯净、浩瀚、如同冰蓝色的星辰内核。
但此刻,它却被无数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漆黑粗壮触须死死缠绕、穿刺!冰蓝色的光芒在触须的缠绕下剧烈闪铄、明灭不定,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
原本纯净的冰核内部,已然渗透进了大片大片的黑紫色污秽,如同扩散的毒瘤,不断扭曲、侵蚀着冰魄的本源意志。
那疯狂的嘶吼与悲鸣,正是从这被污染的内核中发出!
而在那团被侵蚀的冰魄下方,盘坐着一个身影——正是墨尘!
他此刻不再是那副佝偻老者的模样,周身笼罩在一层凝实的幽暗光晕中,双手虚按,引导着那些漆黑的深渊触须,不断注入冰魄内核。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举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住手!”林朔怒喝一声,净化之光全力爆发,化作一道凝练的光矢,直射墨尘后心!
“哼,螳臂当车!”墨尘头也不回,只是反手一挥,一道更加浓郁的幽暗屏障凭空出现,轻易便将林朔的光矢吞噬、消融。
“你来得正好,仪式正需要你这‘净化之火’作为最后的催化剂,来平衡这过于狂暴的深渊之力,完成最完美的‘暮光转化’!”
他猛地转过头,幽暗的双眼死死盯住林朔,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吸力从他身上爆发,竟是要强行抽取林朔体内的净化之力!
林朔只觉右臂剧痛,仿佛体内的力量要被硬生生剥离出去!他怒吼一声,疯狂运转所有力量对抗,万兽碑清辉与圣殿碎片虚影齐齐浮现,与那吸力僵持不下。
但实力的差距终究太大,地阶中品的墨尘,其力量本质远非灵阶上品的林朔所能抗衡。净化之光被一点点拉扯而出,向着墨尘和那被侵蚀的冰魄飘去。
眼看林朔就要支撑不住,体内的力量即将被夺走——
突然!
“嗤——!”
一道无比凝练、冰冷、纯粹到极致的月光,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审判之枪,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冰窟顶部厚重的黯冰,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正在全力施法的墨尘!
这月光之纯粹、之凌厉,与周围污秽的深渊气息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带着一种净化世间一切污浊的凛然意志!
银月巡狩使——银洛!
他终于来了!
墨尘脸色剧变,他完全没料到银洛会在此刻出现,而且出手如此果决狠辣!这月光并非针对林朔,而是直指他仪式最关键的时刻!
仓促之间,墨尘不得不中断对林朔的吸力,全力催动幽暗光芒,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轰——!!!”
月光之枪与幽暗屏障狠狠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极致的黑暗相互侵蚀、湮灭的刺耳尖啸!整个冰窟剧烈震动,无数黯冰结晶簌簌落下。
墨尘闷哼一声,身形跟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漆黑的血液,显然在仓促应对下吃了亏。他布置的仪式也被强行打断,那些缠绕冰魄的漆黑触须一阵紊乱。
而那道月光在击溃幽暗屏障后,馀势不减,竟顺势斩断了数根缠绕在冰魄内核上的主要触须!
“呜——!”
冰魄发出一声仿佛带着一丝解脱和更加剧烈痛苦的哀鸣,内核处的黑紫色污秽似乎停止了扩散,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收缩的迹象!
林朔压力一轻,趁机后退,惊疑不定地看向冰窟顶部那个被月光撕裂的缺口。
只见一身银袍,面容冷峻如冰的银洛,手持月光凝聚的长剑,缓缓从缺口中降下,悬浮在半空。
他冰冷的银色瞳孔先是扫过那被严重侵蚀、痛苦挣扎的冰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目光落在了墨尘身上,最后,才定格在林朔和他那闪耀着净化之光的右臂上。
“暮光守夜人的渣滓,果然在哪里都能闻到你们身上那亵读光暗平衡、令人作呕的腐臭。”银洛的声音比永冻荒原的寒风更加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还有你,人类,以及那头孽种狼……你们果然与深渊的污秽搅和在了一起!”
他的出现,瞬间让场中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墨尘擦去嘴角的黑血,幽暗的眼中闪铄着怨毒与忌惮:“银洛!你们这些固步自封的银月杂毛,也要来坏我好事?!”
银洛长剑指向墨尘,又瞥了一眼林朔,冰冷地道:“清理亵读血脉的异端,与诛杀玩弄深渊的叛徒,并不冲突。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三方对峙!
身受侵蚀、痛苦不堪的冰魄;意图完成暮光仪式、实力强大的墨尘;突然介入、目的不明的银月巡狩使银洛;以及身怀净化之力、却实力最弱的林朔。
冰窟之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毁灭的风暴。
林朔的大脑飞速运转。银洛的出现是危机,也是变量!他能否在这绝境之中,找到一线生机,甚至……利用这复杂的局面,完成对冰魄的净化?
而银洛那冰冷的视线,在扫过追月额间那因为激烈对抗而愈发清淅的暗月战纹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那其中蕴含的,除了杀意,是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