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撕裂天穹的雷霆之矛,不仅重创了深渊投影的手臂,更仿佛一道分界线,骤然划破了盆地内原本三方角力的脆弱平衡。
煌煌天威,凛然正气,与此地弥漫的硫磺腐朽气息格格不入,带着一种来自秩序世界那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霆散去,露出高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周身细密的金色电蛇缓缓收敛,融入那身铭刻风雷符文的古朴战甲,手持的雷电长枪依旧吞吐着令人心悸的电芒。他目光如电,扫视下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冷漠。
“雷鹰城……巡狩使,雷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天际,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报上你们的身份,以及在此诅咒之地引发深渊躁动的原因。”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气息萎靡、嵌在岩壁中的银洛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认出了那精纯的月华之力。“银月狼族?不在北境雪原待着,为何深入荒原,还与深渊秽物纠缠?”
银洛剧烈咳嗽着,又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淤血,他勉强抬起头,银色瞳孔中依旧冰冷,但深处却藏着一丝被窥破行藏的凝重。
他并未回答,只是冷冷地回视着雷亟。银月狼族与外界势力关系复杂,他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目的,尤其是关乎“源初之契”和族内禁忌血脉。
雷亟见银洛不答,也不纠缠,目光转向气息诡谲、正暗中调息的墨尘。
“暮光的气息……令人作呕的堕落者。是你们在此地创建这污秽的哨站,引动深渊投影?”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手中雷枪指向墨尘,枪尖电光缭绕,锁定了他。
墨尘脸色阴沉,心中暗骂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
雷鹰城是活跃在荒原边缘的强大人类城邦之一,以驾驭雷霆、巡狩边境、清除深渊威胁而闻名,与他们“暮光守夜人”的理念可谓是死对头。
他沙哑地开口,试图混肴视听:“雷鹰城的巡狩使?此地乃无主荒原,我等在此研究上古遗迹,何来引动深渊之说?倒是这银月狼族和那小子,”他指向林朔,“他们才是引发混乱的元凶!”
雷亟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林朔和追月身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与探究。林朔的气息很奇特,灵阶上品巅峰,气血磅礴,但体内似乎蕴含着多种复杂甚至冲突的力量波动,尤其是右臂那暗金色的符文,让他感到一种隐隐的威胁。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林朔身边那头神骏的银狼。
“恩?”雷亟的目光在追月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狼……血脉不凡,暗月之力?并非纯血银月……竟有如此纯粹的原始战意?”他显然见识不凡,看出了追月血脉的特殊。
随即,他又看向林朔,眉头皱得更紧。
“人类?为何与这等狼族为伍?你身上的力量……混杂不堪,却又隐隐自成体系。你是何人?来自哪个城邦或部落?”
林朔心中念头飞转。雷鹰城的出现,是危机,也是变量。
此人实力强大,态度不明,但显然对深渊和墨尘之流极为敌视。
自己身份敏感,既是“穿越者”,又身负诸多秘密,朔天势力也与风吼城敌对,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在下林朔,一介荒原流浪者,与伙伴追月在此遭遇深渊魔物与这些暮光信徒袭击,幸得前辈出手相助。”
他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和被袭击者的位置,点明了墨尘“暮光信徒”的身份,试图将雷亟的敌意引向墨尘。
“荒原流浪者?”雷亟显然不信,林朔的气度和力量,绝非普通流浪者所能拥有。
但他没有立刻深究,眼下最大的威胁,依旧是那虽然受创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深渊投影。
那深渊投影被雷霆一击打懵了片刻,此刻已然彻底暴怒。
它三对复眼死死盯住了空中的雷亟,这个新出现的敌人,气息让它极其厌恶!它那条被银洛重创、又被雷霆波及的手臂无力垂落,甚至前端的两条被直接汽化。
但剩馀的五条手臂再次凝聚起滔天的黑暗能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连接着坑洞的深渊能量洪流如同给它注入了新的动力。
它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咆哮,竟舍弃了近在咫尺的银洛,五条手臂如同扭曲的擎天巨柱,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抓向空中的雷亟!
“冥顽不灵!”雷亟冷喝一声,面对这恐怖的攻击,他毫无惧色。手中雷枪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周身雷光一闪,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闪电,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那五条遮天蔽日的深渊手臂!
“风雷破军枪!”
刹那间,天空中雷声轰鸣,电蛇狂舞!雷亟的身影与五条深渊手臂纠缠在一起,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只能看到金色的雷光与黑紫色的深渊能量不断碰撞、爆炸,每一次交锋都引得空间震荡,能量馀波如同风暴般席卷而下,逼得林朔和追月不得不再次后退,全力抵挡。
墨尘眼神闪铄,看着空中激战的雷亟和投影,又看了看重伤的银洛以及警剔的林朔,心中迅速盘算。
雷鹰城的介入,让他捕捉林朔、完成仪式的计划几乎破产。
继续留在此地,无论雷亟和投影谁胜谁负,他都讨不了好。
“哼!今日便到此为止!林朔,我们还会再见的!”墨尘沙哑地丢下一句话,手中油灯幽光猛地向内一缩,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就要借助此地混乱的能量场遁走。
“想走?!”林朔眼神一厉,他岂能放任墨尘这个阴险的敌人轻易离开?他脚下一跺,身形暴起,庚金剑指再出,一道凝练的混沌星芒直刺墨尘遁走的那片阴影!
然而,就在林朔出手的瞬间,异变突生!
他体内那一直勉强维持的平衡领域,因为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力量催动,尤其是在雷亟与投影战斗产生的恐怖能量馀波冲击下,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咔嚓……”
一声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仿佛响自林朔的灵魂深处。
他体内那由万兽碑基座、混沌之火框架和星辉粘合剂构筑且本就粗糙脆弱的平衡领域雏形,骤然崩开了一道清淅的裂痕!
冰魄的极致寒意、银洛的精纯月华、墨尘的诡谲暮光,这三股被强行约束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那裂痕中汹涌而出,再次在他的经脉、识海中疯狂冲突、肆虐!
“噗——!”林朔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滚烫的鲜血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内部撕碎,剧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就连眉心的万兽碑子体,也传来了剧烈的震荡,混沌清辉疯狂闪铄,试图镇压,却一时难以完全遏制这积累了许久的总爆发!
平衡,被打破了!
“林朔!”追月感应到林朔灵魂链接传来的剧烈痛苦,立刻放弃了追击墨尘,焦急地扑到林朔身边,银眸中充满了担忧与恐慌。
墨尘遁走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顿,回头看到林朔的惨状,幽暗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阴冷的笑意。“呵,强行容纳不属于自身的力量,终究是自取灭亡!省得我亲自出手了!”他不再停留,阴影彻底消散,气息迅速远去。
空中,正在与深渊投影激战的雷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下方林朔气息的骤然紊乱和暴跌。
他百忙之中瞥了一眼,看到林朔吐血萎顿、力量失控的模样,眉头紧锁,但此刻他被投影死死缠住,根本无法分身。
而那头深渊投影,虽然在与雷亟的战斗中落在下风,不断被雷霆撕裂身体,但它似乎也感应到了下方那个曾经伤到它能量节点、气息奇特的小蝼蚁陷入了危机。
它那混乱的意志中,对林朔的“特殊”充满了憎恨与一种本能的吞噬欲望!
在硬接了雷亟一记重枪,半边肩膀的骨甲都被炸碎的同时,它的一条完好的手臂,竟诡异地绕过雷亟的封锁,如同一条阴毒的巨蟒,带着残留的恐怖力量,猛地向着下方气息紊乱、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林朔和追月抓去!
这一击,看似是战斗的馀波,却精准而致命!
雷亟脸色一变,想要拦截,却被投影另外几条手臂拼死缠住。
银洛嵌在岩壁中,眼睁睁看着,却无力救援。
追月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挡在林朔身前,暗月之力燃烧到极致,准备以身躯硬抗这毁灭一击。
林朔感受着体内撕裂般的痛苦和外界呼啸而来的死亡阴影,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他模糊的视线中,似乎看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热。
是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矮人遗迹,刻着星辰与油灯图案的守夜人令牌?这是怎么回事?令牌之前已被墨尘用于引导,怎会异动?
难道是感应到宿主生命危机或其体内力量暴动?或者是与星灵族有关?
同时,他传承空间内,那静静悬浮的祖狼圣殿,似乎也被他体内暴走的力量和外界的死亡威胁所引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散发出微弱却无比古老的苍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