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城地底冲出的漆黑光柱,如同刺入苍穹的罪恶之矛,那伪地阶上品的恐怖威压,不仅让城内的林朔等人感到窒息。
其蕴含的独特暮光与深渊本源波动,更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更高层面的规则领域,激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
无尽深渊与物质位面夹缝的某处,暮光殿堂。
这里并非实体建筑,而是一片由凝固的暮色,流淌的阴影以及无数哀嚎灵魂碎片构筑的扭曲空间。
殿堂内核,七张由不同形态骸骨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环绕着一盏仿佛由永恒黑暗凝聚而成的油灯虚影正静静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此刻,其中六张王座上,光影凝聚,显露出六道笼罩在深邃暮光中的身影。
他们的气息晦涩如渊,仅仅是在那里的存在,就使得周围的虚空不断发生细微的坍缩与再生。
属于第七长老幽骸的那张王座,此刻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只剩下些许残留的气息,证明其主人已然彻底湮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殿堂。
那盏幽绿油灯的火焰,却在这一刻,猛地窜高了一尺,火焰中心,浮现出朔风城上空那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以及光柱中扭曲的复仇之种虚影!
“废物!”
一个冰冷、古老、仿佛亿万生灵临终哀嚎凝聚而成的声音,自最中央那张由无数巨龙颅骨垒砌的王座上响起。
端坐其上的,是一位身形最为凝实,周身暮光几乎化为液态黑暗的身影——暮光守夜人大长老,【寂灭者】墨渊。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死亡射线,扫过幽骸破碎的王座。
“耗费心血布下的‘蚀心魔种’,连接‘深渊源血’信道的巢穴,甚至动用了主上赐予的‘复仇之种’……竟然被一个刚刚踏入地阶中品的小辈,连同一群蝼蚁,毁于一旦!”墨渊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但其中蕴含的怒意,却让整个暮光殿堂的温度骤降,连那幽绿火焰都仿佛要冻结。
“墨尘。”墨渊的目光转向左侧一张由扭曲树根与苍白手臂缠绕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一颤,正是曾在林朔身上种下“暮光之引”的墨尘。
他此刻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显然实力有所精进,但在大长老的威压下,依旧显得谦卑。
“你当初信誓旦旦,此子身怀混沌,乃绝佳容器与钥匙。
如今,容器未得,钥匙未获,反而折损了幽骸,暴露了‘蚀心魔种’,连主上赐下的‘种子’都被迫提前激活!”墨渊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墨尘的灵魂上。
墨尘低下头,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大长老息怒。此子……成长速度远超预估,且其力量对吾等暮光与深渊之力,存在天然的克制……尤其是那混沌之力,以及……他似乎获得了某种古老的‘契约’力量……”
“克制?”旁边一张由无数昆虫甲壳拼凑的王座上,传来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属于三长老【虫师】维克托,“再克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是徒劳!幽骸那个蠢货,若非他贪功冒进,在千狼窟外就想强行擒拿,打草惊蛇,岂会落得如此下场?依我看,当初就该直接由我等出手,以雷霆之势将其碾碎,抽取混沌本源!”
“碾碎?维克托,你的脑子里只有你那些虫子吗?”另一张由寒冰与锁链构成王座上,四长老【冰狱之主】寒歌冷冷开口,声音如同万年玄冰摩擦,“混沌本源何其珍贵?更不用说他还可能身负‘源初之钥’!强行抽取,风险极大,若引得钥匙自毁或引发不可测规则反噬,谁来承担主上的怒火?”
“那现在该如何?”维克托尖锐反驳,“难道就任由那小子继续成长,毁掉我们好不容易在荒原布下的棋子?别忘了,荒原不仅是流放之地,更是通往‘摇篮’边缘的古老路径之一!失去了朔风城这个据点,我们后续的计划会受到多大影响?”
提到“摇篮”,所有长老的气息都微微一顿,显然这个词代表着极其重要的秘密。
“够了。”
大长老墨渊再次开口,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他幽深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油灯火焰中正在显现的朔风城,此时朔风城上空凝聚的复仇之种已更加的深邃。
“幽骸虽死,但他留下的‘复仇之种’,汇聚了魔种巢穴的部分精华与满城死怨,其力量足以媲美地阶上品。虽然只是暂时的凝聚体,无法持久,但抹平现在的朔风城,足矣。”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然而,此子屡次创造奇迹,不可常理度之。为防万一……”墨渊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长老,“维克托。”
“在!”虫师维克托立刻应声。
“你的‘孩子们’,应该已经渗透到荒原附近了吧?”
“嘿嘿,早已准备就绪!只等大长老一声令下!”
“很好。”墨渊缓缓道,“待‘复仇之种’与那林朔两败俱伤,或被摧毁之后……你亲自带队,前往朔风城。不必活捉,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混沌本源与源初之钥。若事不可为……便彻底摧毁那里,不留任何痕迹。荒原的棋子,可以再布,但混沌与钥匙,绝不能落入银月狼族或皎月神殿之手,更不能……让其继续成长下去。”
“遵命!”维克托的声音充满了兴奋与残忍。
墨渊最后将目光投向墨尘:“墨尘,你负责监控皎月神殿与银月狼族的动向。尤其是银月狼族,他们与千狼窟渊源极深,绝不会对朔风城的变故无动于衷。必要时,可以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牵制他们的力量。”
“是。”墨尘低头领命。
“至于其他人,”墨渊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殿堂,“加快对‘摇篮’外围的渗透。主上苏醒之日临近,吾等必须确保‘盛宴’的舞台,万无一失!”
“谨遵大长老之命!”众长老齐声应和,身影缓缓消散在暮光之中。
幽绿的油灯火焰渐渐平息,其中倒映的朔风城景象却愈发清淅。墨渊独自端坐于王座之上,阴影笼罩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低沉的、仿佛源自世界之外的呢喃,在殿堂中幽幽回荡:
“混沌的变量……星的契约……狼的因果……所有的轨迹,终将归于永恒的暮光……”
……
朔风城上空,那漆黑的复仇之种虚影,已然彻底凝实,它发出无声的咆哮,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首先扑向了那虽虚弱不堪却敢于挑衅它的鲲灵!
而林朔,面对这远超自身等级的恐怖存在,以及那来自冥冥中、更加庞大深邃的恶意注视,他的选择,将决定朔风城乃至整个荒原未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