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潮退去留下的焦臭与血腥味尚未散尽,那几道来自东方的身影已然如同陨星般坠落,轰然落在朔风城东面那布满虫尸和战斗痕迹的城墙之上。
为首者正是赤燎,他依旧那副豪迈不羁的模样,火焰般的头发在风中舞动,肩扛巨剑,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扫过城墙上惨烈的景象,最终落在林朔身上,哈哈一笑:
“小子!命挺硬啊!老子隔着老远就闻到维克托那群臭虫的味儿了!怎么样,老子来得还算及时吧?”
他话语粗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力,瞬间驱散了不少城头凝重的气氛。
不少朔风城战士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感激。
“赤燎前辈,援手之恩,林朔铭记。”林朔抱拳,语气真诚。
无论对方后续目的如何,此刻的解围是实实在在的。
“哈哈,好说好说!”赤燎大手一挥,随即目光扫过林朔苍白的面色和周身不稳的气息,粗眉微挑,“啧,看来伤得不轻啊。维克托那老阴货,就喜欢玩这种以多欺少的把戏!”
他的关心不似作伪。
然而,林朔的注意力,更多落在了赤燎身后的三人身上。
其中两人穿着与赤燎风格类似的赤红铠甲,气息炽烈,实力约在地阶下品,显然是赤燎的直属部下,此刻正警剔地扫视着周围。
但最后一人,却让林朔心中凛然。
此人并未穿着铠甲,而是一身暗红色的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火焰纹路,面容普通,看上去约莫中年,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但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隐隐引动着空气中火元素的共鸣,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地阶上品!比赤燎还要强上一些!
他似乎察觉到了林朔的注视,目光转来,微微一笑,颔首致意,显得彬彬有礼。
但林朔却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抹如同打量货物般又极其隐晦的审视。
“林小友,这位是我炎煌城的四长老,【炎判官】——阳烬。”赤燎侧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介绍道。
炎判官?长老?林朔心中一动。
炎煌城的长老亲自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救援那么简单。
“晚辈林朔,见过阳烬长老。”林朔不卑不亢地行礼。
阳烬温和一笑,声音如同暖玉:“林小友不必多礼。赤燎性子急躁,收到小友的求救信号,便火急火燎地拉上老夫赶来,所幸未曾来迟。”他话语客气,却悄然点明了是林朔“求救”,他们才来的,占据了话语的主动。
“长老与赤燎前辈及时援手,解我朔风城复灭之危,此恩重于山岳。”林朔再次强调对方的恩情,同时也在观察。
阳烬目光扫过残破的城池,以及那些虽然劫后馀生却依旧难掩徨恐的城民和战士,轻轻叹了口气:“暮光守夜人行事,越发猖獗了。竟敢在荒原如此明目张胆地动用‘蚀心魔种’与虫潮,看来他们所图非小。小友能在此等绝境下守住城池,实属不易。”
他话语中带着对暮光的谴责和对林朔的赞赏,但林朔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评估朔风城的价值,以及林朔的潜力。
“侥幸而已,若非前辈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林朔将姿态放低。
“呵呵,小友过谦了。”阳烬笑了笑,话锋却是一转,“不过,经此一役,朔风城元气大伤,维克托虽暂退,但以暮光守夜人的作风,绝不会善罢甘休。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终于进入正题了。
林朔心中明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与一丝茫然:“不瞒长老,城中损失惨重,物资匮乏,伤员众多,更有数百被魔种感染的兄弟极待救治……林某如今亦是重伤未愈,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长老可有以教我?”
他将难题抛了回去,同时也示敌以弱。
阳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沉吟片刻,道:“魔种之事,确实棘手。我炎煌城对深渊与暮光之力素有研究,或有一些压制和缓解之法,但根除……难。至于物资与安全……”
他看向林朔,语气变得郑重:“小友身怀混沌之力,乃万载难逢之奇才,留在这危机四伏、资源贫瘠的荒原,实属明珠蒙尘,亦随时可能被暮光这等阴险势力扼杀。我炎煌城城主求才若渴,最是欣赏小友这般英才。若小友愿意,可随我等前往炎煌城。我以长老之名保证,城中一切资源,皆可向小友倾斜,助你疗伤、修行,并设法解决魔种之患。这朔风城……或许可以暂时放弃。”
图穷匕见!
招揽!而且是带着让他放弃朔风城基业的招揽!
赤燎在一旁抱着骼膊,没有说话,但眼神也落在林朔身上,显然这也是炎煌城高层的共同意思。
林朔心中冷笑。放弃朔风城?那这些誓死追随他的兄弟怎么办?那些信任他的城民怎么办?去了炎煌城,寄人篱下,生死不由自己,混沌之力和源初之钥恐怕立刻就会成为他人觊觎之物!
所谓的资源倾斜,不过是空中楼阁。
但他不能直接拒绝。
现在的朔风城,经不起任何风波,尤其是得罪炎煌城这样的庞然大物。
他脸上露出挣扎与不舍,沉默良久,才苦涩道:“长老厚爱,林朔感激不尽。只是……这朔风城,乃林某与众多兄弟心血所铸,城中更有数百生死与共的袍泽和数千倚仗林某的城民……若就此放弃,林某实在……于心难安,亦无颜面对死去的兄弟。”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恳切:“不知……可否请长老宽限些时日?容林朔处理好城中善后,安抚好将士城民,再……再做决断?”
这是以退为进,争取时间。
阳烬看着林朔,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看透。
他自然看得出林朔的推脱之意,但林朔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也足够谦卑,让他不好强行逼迫。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对混沌之力的眷顾者,逼迫过甚,反而不美。
“小友重情重义,令人钦佩。”阳烬脸上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如此,老夫也不便强求。这样吧,老夫与赤燎还需在荒原处理一些事务,会在此地盘桓数日。这期间,老夫可先赠予小友一批疗伤与解毒药剂,以及部分修复阵法的基础材料,暂解燃眉之急。小友可趁此时间,好好考虑。待老夫事务处理完毕,希望小友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软硬兼施!既给予了实际的好处进行拉拢,也设下了明确的期限。
“多谢长老!”林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深深一揖。这批物资,对现在的朔风城来说,确实是雪中送炭。
“不必多礼。”阳烬含笑点头,随即对赤燎道,“赤燎,你将物资交给林小友,我们先去处理那件事。”
赤燎应了一声,将一个储物戒指抛给林朔,咧嘴道:“小子,好好考虑,炎煌城不会亏待你!”说完,便与阳烬等人化作流光,朝着荒原另一个方向而去,似乎真的另有要事。
看着他们消失在天际,林朔脸上的“感激”之色缓缓收敛,变得一片沉静。
陈猛和叶岚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担忧。
“老大,他们……”陈猛欲言又止。
“来者不善。”林朔淡淡道,“招揽是假,想要我的人和我的力量,才是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只给了几天时间。”叶岚忧心忡忡。
林朔握紧了手中的储物戒指,感受着其中不算多,但足以救急的物资,目光投向北方。
“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炎煌城靠不住,暮光守夜人随时会卷土重来。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是风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