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甚至没有时间的流逝感。
只有无穷无尽的极致寒冷,如亿万根冰冷的钢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意识。
林朔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底深渊中无尽下坠,又象是被封冻在万载玄冰的内核,动弹不得,感知模糊。
唯一清淅的,是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以及一股与剧痛交织的冰冷洪流。
那是寒寂之核内核光流的馀韵,依旧在孜孜不倦地修复、抚平、淬炼着他的灵魂。
每一次剧痛的高峰,都伴随着灵魂裂痕被彻底弥合、杂质被剔除、本质被强化的“新生”感。
但他身体的状况却截然不同。
冰蓝护盾与暗金虚化力量强行糅合形成的“光茧”,在抵挡了爆炸大部分威力后,已经濒临破碎。
残存的力量与他自身刚刚升华、却还未完全掌控的庞大魂力,以及体内残存的混沌星力、星灵馀晖等,全部纠缠在一起,在他体内形成了一场混乱的内战。
经脉被狂暴的能量冲得千疮百孔,血肉骨骼在极寒与扭曲规则的冲突下不断崩坏又勉强再生。
更糟糕的是,那被暂时深度压制的暗金标记,在失去外部威胁后,似乎开始蠢蠢欲动,试图趁着林朔身体和灵魂“内乱”的时机,重新活跃,甚至反向侵蚀那冰蓝色的“抚平”封印。
林朔的意识就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修复的清凉、内部的混乱与潜在的侵蚀威胁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维持着一丝清明。
他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也不知道落向了何处。
只知道周围的寒意越来越重,那是一种仿佛能冻结法则、让时间停滞的绝对冰寒。
终于——
“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的闷响。
下坠停止了。
光茧似乎落在了一层极其柔软、却又无比坚韧、冰冷刺骨的“东西”上面。
周围的黑暗依旧,但寒意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林朔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连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清凉感都变得迟钝起来。
“这是……哪里?”残存的意识发出微弱的疑问。
没有回答。
只有绝对的寒冷与寂静。
光茧表面的裂痕在周围极致寒意的侵蚀下,竟然开始缓缓“愈合”?
不,不是愈合,更象是被这环境的绝对冰寒同化、冻结,形成了一层更加厚实、混杂着冰蓝与暗金纹路的奇异“冰壳”,将林朔彻底封存在了里面。
冰壳内部,时间仿佛彻底停滞。
林朔的身体机能降到了最低点,如同进入了最深沉的冬眠。
灵魂的剧痛与修复过程也变得极其缓慢,但并未停止。
那暗金标记的蠢动,似乎也被这极致的冰寒环境所压制,重新陷入了沉寂。
他就这样,被封冻在不知多深的冰渊之底,陷入了非生非死的沉眠。
唯一还在缓慢而坚定进行着的,是灵魂深处,那场由寒寂之核内核光流主导的洗礼与蜕变。
以及,在冰寒的刺激和他自身求生意志的催动下,体内几种力量在濒临崩溃的平衡中,极其缓慢自发进行着的融合与适应。
混沌星力本就具有“包容”特性,此刻在冰寒与灵魂升华的双重压力下,开始本能地尝试容纳、调和体内冲突的诸般力量。
星灵馀晖与寒寂之核的“抚平”规则本就契合,此刻更是交融在一起,共同稳固灵魂,抵抗寒意与侵蚀。
星契碎片的“秩序”框架,在失去林朔主动引导后,依旧以其规则本质,微弱地维持着力量乱流的基本“结构”,防止彻底失控。
而那丝暗金虚化力量,以及蠢蠢欲动的标记本身,在绝对冰寒的压制下,也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
这是一个痛苦、漫长、且充满未知风险的过程。
如同将一块顽铁投入溶炉与冰泉交替淬炼,要么在冲突中彻底毁灭,要么在磨砺中诞生出全新的强大形态。
林朔的意识,则在这场缓慢的蜕变中,沉入了更深层的、由修复与混乱交织的潜意识海洋。
那里,记忆的碎片、前世的幻影、今生的执念、规则的感悟……如同走马灯般旋转、碰撞、融合。
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心镜界的第一重幻境,那个考古实验室。
导师的身影、卡迭石星空图的线条、源初之契的符号……变得更加清淅,甚至与星契碎片的规则纹理产生了重叠。
他又看到了叶岚在风语谷星空大厅最后抉别的眼神,那眼神中的爱意、决绝与担忧,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看到了陈猛在朔风城头浴血奋战,看到了追月重伤抛飞的身影,看到了冰髓古龙悲怒的咆哮……
还有那暗金眸子冰冷的俯视,墨影意味深长的笑容,大祭司凝重的面孔……
所有的画面、情感、信息、规则片段,都在缓慢的灵魂蜕变与绝对冰寒的“冻结”下,被反复捶打、研磨、提炼……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更久。
冰渊之底,只有那枚混杂着冰蓝与暗金纹路的“冰茧”,在绝对黑暗与寒冷中,散发着微弱而奇异的生命与规则波动,如同深埋地核的种子,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
倒悬冰川,崩塌现场。
昔日宏伟瑰丽的倒悬冰墙,如今已化作一片蔓延数十里的破碎冰体废墟。
冰川崩裂的轰鸣声早已平息,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狂暴的能量乱流与刺骨的寒意,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悲怆龙威。
冰髓古龙庞大的身躯,此刻正匍匐在废墟的最高处。
它身上的冰甲布满了裂痕,许多地方被暗红的侵蚀斑纹彻底复盖,龙睛中燃烧着无尽的痛苦、愤怒与一丝连暮光侵蚀似乎都无法完全抹去的悲恸。
它的一个“子嗣”彻底湮灭,巢穴内核被毁,寒寂之核消失,这头古老的巨龙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它没有离开,也没有继续疯狂破坏。
因为它能感觉到,那个引发这一切的“蝼蚁”并未完全死去。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但令它刻骨铭心的气息,残留在这片废墟深处,并延伸向下方那因爆炸而暴露出的冰渊。
它要等!
等那个蝼蚁出来,或者确认其彻底死亡。
在此之前,它将守在这里,用无尽的寒意与怒火,冰封这片局域,不允许任何生物靠近。
它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倒悬冰川废墟最恐怖的守护者与禁区标志。
……
距离倒悬冰川数百里外的一处隐蔽冰隙中。
追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它发出一声虚弱的闷哼。
它挣扎着想动,却发现自己大半身躯都被坚冰封冻,只有头颅和前肢能勉强活动。
它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老大被那诡异的双色光茧包裹,坠入深渊;自己则被爆炸馀波重创,失去了意识。
我还活着!那老大呢?!
追月心中一紧,立刻尝试通过灵魂链接感应林朔的位置与状态。
链接……还在!
但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隔着无数厚重的冰层与遥远的距离,并且链接那头传来的气息混乱而虚弱,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状态极其诡异。
没死!但情况绝对不妙!
追月银眸中闪过一丝焦急,它想立刻挣脱冰封,去查找林朔。
但稍微一动,体内就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以及能量枯竭的虚弱感。
它伤得太重了,强行破冰只会让伤势恶化。
必须先恢复一些力量。
追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开始默默运转暗月之力,吸收周围冰隙中稀薄却精纯的冰寒能量,缓慢地修复伤势。
同时小心翼翼地通过那微弱的灵魂链接,持续不断地向林朔传递着呼唤与支持的意念,试图维持那一丝联系,并感知林朔更多的状态信息。
……
霜语部族,凝霜愈所深处。
艾斯兰和艾薇拉站在一间布满监测法阵的冰晶密室中,面色凝重地看着中央水晶球中显示出的混乱能量图谱。
“大祭司的情况如何?”艾斯兰沉声问道。
“精神力透支,规则反噬,正在最深层的‘冰心静室’中修养,短时间内无法出手。”艾薇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大祭司昏迷前最后传出的意念是……‘绝对冰冠的意志被惊动,北荒将有剧变,收缩防线,静观其变’。”
“绝对冰冠……”艾斯兰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传说中北荒最古老、最神秘的守护者,连大祭司都只在古老的预言和梦境中感知过其存在。
林朔引发的爆炸,竟然惊动了它?”
“不仅仅是爆炸。”艾薇拉指着能量图谱上一些极其隐晦、却本质极高的波动残留,“这里面混杂了寒寂之核的本源气息、冰髓古龙的悲怒龙魂、一种极其邪恶的侵蚀规则、以及……一丝与林朔相关的‘变量’规则。”
“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的规则涟漪,恐怕才是惊动‘绝对冰冠’的原因。”
她顿了顿:“而且,根据外围哨所的报告,永冻回廊极北的‘死寂寒雾’局域和东部‘世界裂隙’方向,近期都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能量扰动。北荒……恐怕真的要乱了。”
“林朔呢?能找到他的下落吗?”艾斯兰更关心这个。
艾薇拉摇摇头,指向图谱上那片代表倒悬冰川废墟和下方深渊局域的紊乱能量阴影:“爆炸中心局域规则彻底紊乱,能量乱流肆虐,还有冰髓古龙的龙威领域笼罩,我们的探测法术根本无法深入。”
“只能确定,他和他的银狼伙伴没有在爆炸中彻底湮灭,但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冰髓古龙守在那里,我们的人也无法靠近探查。”
艾斯兰沉默片刻:“那个叫墨影的情报贩子呢?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他消失了。”艾薇拉眉头微蹙,“在倒悬冰川出事前,他就离开了观星台,不知所踪。”
“此人来历神秘,实力深不可测,他提前带来关于风语谷和蚀月派的情报,又对林朔表现出异常兴趣……我怀疑,他或许预料到了什么,或者……在谋划着名什么。”
“多事之秋。”艾斯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传令下去,各部族加强戒备,激活外围防御结界,所有外出狩猎和探索队伍全部召回。在弄清楚‘绝对冰冠’的意图和北荒剧变的走向前,我们必须保存实力。”
“是。”艾薇拉领命,但眼中忧色未减,“那林朔……”
“他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也承担了相应的风险。”艾斯兰看着水晶球中那片混乱的局域,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能否活着走出那片废墟和深渊,能否在北荒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存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星火之子……但愿你的‘星火’,真的能照亮前路,而不是……引火烧身,燃尽一切。”
……
未知的冰渊深处。
封冻林朔的奇异“冰茧”表面,那些冰蓝与暗金交织的纹路,在经历了漫长的沉寂后,开始发生极其缓慢、却意义深远的变化。
冰蓝色的纹路,似乎与周围绝对的冰寒环境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变得更加晶莹、稳固,如同最纯净的冰晶脉络,深入“冰茧”内部,与林朔体内那被寒寂之核光流洗礼过的灵魂和部分血肉骨骼相连。
而暗金色的纹路,则在极致冰寒的持续压制与林朔灵魂深处星契规则、混沌包容性的微弱影响下,开始褪去一些暴戾与侵略性,颜色变得更加内敛、深沉,甚至边缘出现了一丝丝被“冻结”和“驯化”的冰蓝光泽。
它们不再试图疯狂侵蚀,而是如同被冰封的藤蔓,以另一种方式,缠绕、渗透进林朔的经脉、骨骼深处,与其缓缓结合。
这不再是简单的压制或对抗,而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被迫进行的“共生”与“适应”!
林朔的身体,在这冰与暗的双重渗透与改造下,正在发生着某种超越常规修炼体系的异变。
他的血脉深处,那微弱觉醒的“帝王血脉”似乎也被这极致的环境和混杂的力量所刺激,开始极其缓慢地沸腾、蜕变……
他的灵魂,在寒寂之核光流的持续滋养与修复下,早已超越了地阶中品的极限,触摸到了上品的门坎,并且根基被打磨得无比坚实。
那些冲突的记忆、规则感悟碎片,也在潜意识中缓缓沉淀、梳理、融合……
冰茧内部,林朔那近乎消失的生命气息,开始以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节奏,缓缓复苏、增强。
如同深埋冻土的种子,在吸收了足够的养分与经历了严酷考验后,终于开始萌发第一丝生机。
而在这冰渊更下方,那被绝对黑暗与寒冷笼罩的极深处。
隐约间,似乎有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东西”,被冰茧散发出的微弱波动所吸引,缓缓地……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