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如同最细微的冰针,刺入林朔的感知。
在葬月沼泽这种精神力被严重压制、视觉又受阻的环境下,这种近乎本能的危机预感显得尤为珍贵。
他没有丝毫尤豫,前冲之势骤然停止,身体违背惯性般向后仰倒!
嗤!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薄如蝉翼的阴影之刃,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森寒气流让他皮肤战栗!
若非他及时反应,这一击已然割喉!
与此同时,追月也发出一声低吼,银黑身躯猛地向侧方翻滚,原地留下几道深深的腐蚀性爪痕!
偷袭者显露出了踪迹——那是四道完全由流动的阴影构成、没有固定形态、只有两点幽绿光芒作为“眼睛”的诡异生物!
它们匍匐在地面或建筑物的阴影中,与环境完美融合,若非主动攻击,极难被发现。
“影兽!”林朔眼神一凝。
他在寒霜商会提供的关于沼泽危险生物的图鉴中看到过简略描述,这是一种被黑暗力量催生或改造、擅长潜伏暗杀的怪物,物理攻击难以奏效,对能量攻击也有很强的抗性,尤其在阴影浓郁的环境中近乎不死。
四只影兽一击不中,立刻融入周围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股冰冷的杀意依旧萦绕,从四面八方锁定着林朔和追月。
据点内部的混乱仍在继续,惨叫声和能量爆鸣不断,但那似乎是另一回事。
眼下,这四只影兽才是真正的威胁。
“不能被动防守,它们能耗死我们。”林朔对追月传音,同时将精神力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着阴影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波动。
他左手虚握,冰龙心核之力悄然涌动,并非凝聚成强大的攻击,而是化作无数极其细微、几乎无形的冰寒颗粒,如同粉尘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到周围数十丈的空气中。
这些冰寒颗粒本身没有攻击力,但一旦接触到异常的能量体,就会因温度差异和能量扰动而产生普通人难以察觉的“凝华”现象。
这是林朔结合冰系掌控与环境感知,临时想出的侦查手段——【冰尘感应】。
几乎在冰尘扩散开的瞬间,林朔就“感觉”到了!
左前方三丈,一处倒塌木屋的阴影中;右侧五丈,一片水洼的倒影里;身后上方,一棵扭曲枯树的枝杈暗处;以及……正下方,自己脚下地面的浅层阴影中!
四只影兽的位置,瞬间被冰尘反馈的异常波动标记出来!
“追月!左上和右下!我负责另外两只!”林朔低喝,同时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前方扑去,右手指尖一点灰蓝色寒星凝聚——【冰魄绝脉针·凝神版】!
这次的目标不是肉体经脉,而是影兽那作为能量内核的幽绿“眼睛”!
追月长啸,暗月领域不再追求范围,而是高度凝聚于双爪,化作两道撕裂阴影的银黑利芒,分别抓向左上枯树枝杈和右侧水洼倒影!
影兽显然没料到自己的隐匿会被如此迅速地破解!
当冰尘附着在它们阴影躯体上,产生细微冰晶反光时,它们就知道暴露了!
“嘶——!”
尖锐刺耳、仿佛金属刮擦灵魂的嘶鸣从四只影兽“口中”同时发出!它们不再隐藏,阴影躯体猛地膨胀、扭曲,化作一道道张牙舞爪的阴影触手或利刃,迎向林朔和追月的攻击!
然而,失了先手,便是致命!
林朔的冰魄绝脉针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左前方影兽的幽绿眼瞳!
极寒之力混合着凝练的精神冲击,瞬间灌入其能量内核!
那影兽的嘶鸣戛然而止,阴影躯体剧烈颤斗、溃散,幽绿眼瞳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噗”的一声,化为一股黑烟消散,只留下一小撮冰冷的阴影灰烬。
几乎同时,追月的裂空爪也狠狠撕碎了枯树枝杈和木桩倒影中的两只影兽!
暗月之力对阴影生物有着额外的伤害加成,两只影兽的阴影躯体被轻易撕裂、净化,同样化为黑烟消散。
而攻击林朔脚下和从后方偷袭的最后一只影兽,它们的阴影利刃在触及林朔身体的瞬间,被一层骤然浮现的冰晶护甲【冰魄凝形·霜甲】挡住!
霜甲不仅坚固,表面更流转着冰龙心核的纯净寒力,对阴影能量有着强烈的净化效果!
两只影兽的攻击如同撞上烙铁的冰块,阴影利刃迅速消融,反噬之力让它们发出痛苦的嘶鸣。
林朔顺势转身,双手探出,掌心冰蓝光芒大盛,如同两个小型的冰寒旋涡,猛地按在两只影兽的阴影躯体上!
“冰噬!”
极寒之力疯狂涌入,冻结、侵蚀、分解!
两只影兽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步了同伴的后尘,化为黑烟与冰渣。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五息。
四只难缠的影兽被干净利落地解决。
林朔和追月的配合越发默契,对自身力量的应用也更加精妙。
但林朔脸上并无喜色。
影兽的出现,说明这个据点并非毫无防备,甚至可能是一个诱饵或警戒点。
真正的内核局域,防御必定更加森严。
他没有立刻进入依旧混乱的据点,而是先快速收集了影兽留下的阴影灰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据点内部一片狼借。
几具信徒尸体倒在地上,有的象是被能量反噬爆体而亡,有的则象是被同伴攻击致死,脸上残留着疯狂与痛苦。
残存的七八个信徒正惊恐地围在塔楼下方,试图稳定那枚出现裂痕的惨白晶体,但徒劳无功。
晶体裂缝中不断渗出暗红污秽气息,侵蚀着他们的心神。
林朔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地阶上品的威压如同冰山般压下!
“不想死的,回答我的问题。”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残馀的信徒们骇然转身,看到林朔和追月,以及地上影兽消散的痕迹,顿时面如死灰。
最强的头目已经死在了刚才的混乱中,剩下的人最高不过灵阶中品,在地阶威压下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你……你是谁……”一个年轻信徒颤斗着问。
“叶岚,风月之体的女子,被关在哪里?蚀月之环的内核据点在沼泽什么位置?‘最终圣祭’何时举行?”林朔一连三问,语气不容置疑,同时精神力化作无形尖刺,震慑着他们的心神。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死威胁下,这些低级信徒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我……我说!那‘风月圣体’……被关在‘沉月地宫’!在沼泽最深处的‘无光之湖’湖心岛下面!”一个中年信徒急忙道。
“内核据点就是‘沉月地宫’!入口在无光之湖底,只有每月‘晦月’之日,湖水退去一部分,才会显露门户!平时有结界和凶兽守护,外人根本找不到也进不去!”另一个补充。
“最终圣祭……听说是在下一次‘血月凌空’之夜举行,具体时间只有‘大主祭’和几位长老知道……好象……好象就在七天后!”第三个信徒战战兢兢地说。
无光之湖!沉月地宫!七天后血月之夜!
林朔心中迅速将这些信息与冰镜印记感应的方位对照。
冰镜感应指向正东偏南,而根据地图和信徒描述,无光之湖大致在东南方向,偏差不大。
很可能,冰镜感应到的“同源之物”,就在沉月地宫附近,甚至就在地宫之中!
“大主祭是谁?地宫有多少守卫?实力如何?”林朔继续逼问。
“大主祭……我们没见过真容,只知道他被称为‘无面者’,是‘蚀月之环’在新月联邦的最高首领之一,实力深不可测……”
“地宫守卫很多,有象刚才那样的影兽,还有被改造的沼泽巨兽、精锐蚀月守卫,听说还有‘暮光大人的仆从’坐镇……具体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外围哨站的……”
信徒们所知有限,但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惊心。
无面者、暮光仆从、大量守卫……沉月地宫无疑是龙潭虎穴!
“最后一个问题,从这里如何最快抵达无光之湖?有没有地图或信物?”林朔问。
信徒们面面相觑,最后那个中年信徒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象是某种黑色兽皮绘制且纹路隐约发光的粗糙地图,以及一枚刻着扭曲新月符号的骨牌。
“地图……标记了从几个外围哨站前往无光之湖的安全水道和暗记……骨牌是通行信物,在一些固定哨卡可能有用……但到了湖附近,检查会更严……”他将东西递给林朔。
林朔接过地图和骨牌,精神力扫过,确认没有陷阱,信息基本可信。
他看了这些信徒一眼,没有杀他们。
这些人不过是底层棋子,杀了无益,反而可能因为魂灯之类的东西立刻惊动高层。
他抬手打出几道冰寒之气,封住了他们的经脉和声音,将他们禁锢在原地。
“自求多福吧。”林朔淡淡说了一句,收起地图骨牌,带着追月迅速离开这个据点,按照地图指示,朝着最近的一处“安全水道”入口奔去。
他没有选择从据点后方发现的那个水道,那里可能已经被标记或监控。
按照地图,在东北方向两里外,有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那里有通往沼泽深处的隐秘水径。
夜色深沉,迷雾依旧。
林朔和追月如同两道阴影,在危机四伏的沼泽中快速穿行。
有了相对准确的地图和信物,加之林朔强大的感知和追月的敏锐,他们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记的天然危险局域和可能存在的巡逻路线。
半个时辰后,他们找到了那片芦苇荡。
拨开茂密高大的芦苇,一条宽约丈许、水流相对平缓、两岸被高大植被屏蔽的幽暗水道出现在眼前。
水道向东南方向延伸,消失在浓雾深处。
林朔从万兽空间中取出一艘缴获自晦月丘陵据点的普通黑色小舟,与追月登上。
他以冰系魂力催动水流,推动小舟,无声无息地驶入水道。
水道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若非有地图指引和暗记标识,极容易迷失。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创建在水中木桩上的简易哨塔或平台,但大多空无一人,或者只有一两个昏昏欲睡的低阶信徒值守。
林朔凭借骨牌信物和隐匿能力,有惊无险地通过。
越往深处,沼泽的环境越发诡异。
雾气中开始夹杂着淡淡的甜腻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令人作呕。
显然是某种天然或人为散播的毒瘴。
水色也变得深黑如墨,水下不时有巨大的阴影游弋而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林朔不得不时刻维持冰寒护罩,过滤毒瘴,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避免惊动水下可能存在的高阶生物。
小舟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根据地图和行程估算,应该已经深入沼泽近百里,距离所谓的“无光之湖”不远了。
就在林朔全神贯注于前方水道和周围环境时,他灵魂深处的冰心镜印记,再一次传来了悸动!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方位感应,而是一种如心跳共鸣般的“呼唤”!
呼唤的源头,就在……左前方,大约数里之外!
而且,随着距离接近,那共鸣越来越强烈!
冰镜印记甚至自发地散发出微弱的冰蓝光芒,通过林朔的眉心隐隐透出,与那远处的源头遥相呼应!
“这么强的共鸣……难道不是材料,而是……另一件完整的‘观星者’遗物?或者……是冰心镜缺失的某部分?”林朔心中震动。
能让濒临破碎的冰心镜印记产生如此反应的,绝非寻常之物!
他看了一眼地图。
共鸣源头所在的方向,并非直接指向无光之湖,而是略微偏向东侧,似乎位于湖的东北方向,可能是一片独立的局域。
救叶岚刻不容缓,但如此强烈的镜印共鸣,也意味着巨大的机遇,甚至可能直接关系到能否对抗沉月地宫中的强敌!
是先去查探共鸣源头,还是直扑无光之湖?
林朔只尤豫了极短的时间。
“追月,改道,先去左边!”他做出了决定。
若那共鸣之物能修复或增强冰心镜,无疑能极大增加救出叶岚的成功率!而且,此地距离无光之湖已近,先获取可能的助力,再救人,更为稳妥。
追月低吼应允。
林朔调转小舟方向,朝着镜印共鸣传来的方位驶去。
为了加快速度,他不再完全依赖水流,而是以魂力直接推动小舟,如同离弦之箭般破开水道。
越是靠近,共鸣越强。
林朔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在随着那共鸣的节奏微微震颤。
眉心冰镜印记光芒更盛,甚至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纯净的星辉与空间能量,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自我修复的尝试。
数里距离,转瞬即至。
前方水道壑然开朗,进入一片被高大黑色石林环绕的圆形水域。
水域中央,并非小岛,而是一根高达百丈、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蓝色冰晶与银色星辰砂融合而成的巨大晶柱!
晶柱扎根于漆黑的水底,上半部分露出水面,在昏暗的沼泽环境中,自身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冰蓝色与银白色交织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小小的水域。
光芒所及之处,沼泽的迷雾被驱散,污秽的气息被净化,连水色都变得清澈了一些。
晶柱表面,天然生长着无数复杂玄奥的星空图谱与冰霜符文结合的纹路,散发出浩瀚、古老、纯净的星界与冰系规则波动!
正是这股波动,与林朔灵魂中的冰心镜印记产生了强烈共鸣!
“这是……‘星界冰晶柱’?还是某种‘观星者’留下的遗迹?”林朔震撼地看着这根瑰丽而神圣的晶柱。
他能感觉到,晶柱内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纯净星界本源之力与高阶冰系和空间系规则!
这正是修复冰心镜最需要的内核材料之一!
而且,晶柱似乎与整个葬月沼泽的某种地脉或古老封印相连,维持着这片局域的最后一点“纯净”,抵抗着暮光与蚀月力量的侵蚀。
难怪冰心镜印记会如此激动!
然而,就在林朔的小舟靠近晶柱,准备仔细探查甚至尝试收取部分精华时!
异变陡生!
晶柱周围清澈的水面,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紧接着,六道完全由漆黑粘稠的阴影与污浊水流构成的巨大身影,从水底缓缓升起,将晶柱和林朔的小舟包围在中间!
这些身影高达三丈,形似穿着古老铠甲的巨人,但铠甲破烂,内部填充着翻滚的阴影和沼泽污水,头盔部位是两团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空洞!
它们手持由阴影凝聚的巨斧、长矛或锁链,散发着浓郁至极的暮光死寂与蚀月污秽气息,其强度……赫然都达到了地阶下品的层次!
“守卫?还是被侵蚀的古代守护者残骸?”林朔心中一沉。
与此同时,晶柱顶端的光芒忽然投射下一道光幕,光幕中显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似乎是沉月地宫深处的某个祭坛,叶岚被锁链束缚在中央,气息微弱。
祭坛周围,站着数道气息恐怖的身影,其中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复盖着滴血弯月面具的身影,正将一枚不断蠕动且散发着暗金与暗红光芒的奇异虫卵,缓缓推向叶岚的眉心!
画面旁,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六天二十三时五十九分……五十八分……
那是“最终圣祭”的倒计时!
只剩下不到七天!
而且,仪式似乎已经进入了关键的准备阶段!
光幕一闪即逝,晶柱的光芒似乎因此黯淡了一丝,仿佛刚才的投影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但传递的信息,却让林朔如坠冰窟!
时间,比他预想的更加紧迫!
叶岚已经危在旦夕!
前有六尊地阶下品的阴影水巨人守卫,后有救人心切的倒计时逼迫。
林朔缓缓站起身,霜龙剑再次在手中凝聚,剑尖指向那六尊庞大的阴影守卫,眼中燃烧起冰蓝与星火交织的决绝光芒。
“追月,没时间了……速战速决!”
一场为了夺取希望、更是为了争夺时间的激战,在这片被遗忘的纯净之地,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