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岩缝通道内,剑光疾驰,碎石不断从头顶簌簌震落。
身后,赤骨魔将暴怒的咆哮在深渊中挣扎嘶吼,恐怖的能量波动在身后追袭而来。
“快!”凌绝紧握云舒手腕,将剑遁催至极致,银青色的剑光在狭窄曲折的通道中拉出一道锐利的残影。
他脸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方才与赤骨魔将的硬撼及强行突围,让他本就激战消耗甚巨的经脉再次受创,但握住云舒的手却稳定有力。
云舒被他带着飞掠,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与身后渐近的崩塌声。
她没有回头,灵觉却如丝般向后蔓延,清晰地“看”到那祭坛所在的地下空间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地脉被长期粗暴抽取、扭曲,此刻因核心阵法被她和凌绝干扰破坏,迎来了凶猛的反噬!
那不是简单的爆炸,而是地气失衡后的“归元”暴动!狂暴的土石灵气混合著被污染的血池能量,正以祭坛为中心,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毁灭旋涡!
“不能直走!”云舒急声道,她另一只手飞快掐算,指尖流淌著淡青道韵,与周遭紊乱却仍有规律可循的地脉残存韵律共鸣,“左前方第三条岔路,快!那里地气相对平缓,有一线生机!”
凌绝对她判断毫无迟疑,剑光猛地一折,险险避开一块当头砸落的巨石,冲入那条狭窄的岔路。
几乎在他们转入岔路的下一秒,原先的主通道便在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鸣中彻底塌陷!汹涌的乱流裹挟著碎石和暗红秽气呼啸而过,将身后的一切彻底掩埋。
“咳咳”两人落在相对稳定的一段通道内,灰尘弥漫。
凌绝以剑拄地,剧烈咳嗽,又咳出几口淤血。强行催动剑遁加上伤势,让他气息萎靡。
云舒情况稍好,但灵力也几近见底,脸色发白。她迅速取出两枚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另一颗不由分说塞进凌绝嘴里。
丹药化开,温和精纯的药力迅速滋养著受损的经脉。凌绝缓了口气,看向云舒:“现在怎么办?原路已断,此地不宜久留,那魔将未必会死,追兵随时可能到。”他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感应着四周。
云舒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将最后所剩无几的灵力和心神沉入《无为真经》,全力感知著这条陌生岔路深处的地脉走向,以及那来自后方毁灭旋涡的“势”。
地脉反噬,是灾难,却也可能是出路。如同洪水决堤,看似毁灭一切,但只要找到其宣泄的薄弱之处,便能借势而行,甚至化害为利?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划动,淡青道韵勾勒出模糊的纹路,与地底深处那狂暴却仍有迹可循的灵力乱流隐隐呼应。
“地脉在‘归元’。”她忽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它在试图将那些被强行抽取、污染的灵机‘吐’出来,回归原本的循环。所以那股毁灭之力并非无序扩散,而是有特定的‘排泄’路径!”
她指向岔路更深处的黑暗:“那股力量的主要宣泄方向是向上,冲破山体,回归天地。但我们所在的这条岔路似乎是以前天然形成的一条细小‘支脉’,虽然也被波及,但承受的压力要小得多,而且似乎通向一处相对封闭的‘地下空腔’。
“空腔?”凌绝皱眉。
“嗯,像个气泡,被相对坚固的岩层包裹。如果能在那里暂避,撑过地脉反噬最狂暴的第一波,等外面稍微平静,或许能找到其他出路,甚至”云舒顿了顿,“借助地脉‘归元’时冲刷出的新通道离开。”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近乎赌博。但眼下,退回是死路,留在原地很快会被崩塌掩埋或魔将追上,向前闯一闯,或许还有生机。
凌绝看着云舒那双在昏暗环境中依旧清澈笃定的眼睛,没有犹豫:“带路。”
两人不再多言,相互搀扶著,向着岔路深处疾行。通道越来越窄,有时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四周岩壁的震动也越发剧烈,不断有碎石滚落,仿佛整个山体都在哀鸣。
阿懒从云舒怀里钻出,小鼻子不停耸动,似乎在帮忙辨别最安全的气息路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约莫数丈方圆的天然石洞。洞顶有微弱的荧光苔藓,勉强照明。这里的震动明显比外面通道弱了许多。
“就是这里!”云舒松了口气,和凌绝迅速进入洞中。她不顾疲惫,立刻在洞口处布下数层简易的隐匿和加固禁制,虽然仓促,但聊胜于无。
几乎在禁制完成的瞬间,外界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整个大地的心脏被狠狠捶了一下!剧烈的震荡传来,让人站立不稳,头顶簌簌落下尘土。
紧接着,是隆隆不绝的闷响,如同万千雷霆在地底滚动。那是地脉之力在向上冲击,撕裂岩层!
两人屏息凝神,靠在洞壁,静静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轰鸣和震动终于开始减弱,渐渐变成低沉的余韵,最终趋于平息。
“第一波过去了?”凌绝低声道,剑意微吐,感应着外界。
云舒也仔细感知了一番,点了点头:“地脉的暴动平复了大半,残留的波动虽然还很混乱,但毁灭性已大减。那股一直锁定我们的魔将气息消失了,要么被埋了,要么去处理更棘手的烂摊子了。”她想起那崩溃的祭坛和失控的黑暗旋涡,想必够那赤骨魔将喝一壶的。
危机暂时解除,两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疲惫和伤痛顿时如潮水般涌上。
凌绝背靠石壁滑坐在地,取出灵石默默调息。云舒也盘膝坐下,一边运转《无为真经》恢复灵力,一边小心检查翠翠的状况。小家伙依旧沉睡,但气息比之前似乎平稳了一丝,让她稍感安心。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两人状态恢复少许。
“该找路了。”凌绝起身,走到洞口,小心探查。只见原先的岔路通道大半已被崩塌的巨石堵死,但侧面岩壁上,却因刚才的地脉冲击,出现了几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有微弱的气流从中透出。
“走这边。”云舒指了其中一道气息相对稳定,隐约有水汽传来的裂缝。她对地脉的感应虽因消耗过度而减弱,但基本的吉凶判断仍在。
裂缝狭窄曲折,时而上爬,时而下行,有时甚至需要动用灵力轰开挡路的碎石。两人艰难前行,心中却渐渐安定,因为那股清新水汽越来越明显,甚至听到了隐约的流水声。
终于,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奋力挤过最后一段狭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从一处隐蔽的瀑布后方钻了出来!瀑布水帘不算大,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垂下,注入下方一个碧绿清澈的深潭。潭水溢出,形成溪流,蜿蜒流向远方郁郁葱葱的山林。
阳光穿过水雾,映出道道彩虹。空气清新湿润,充满了草木的芬芳,与之前那血腥、压抑、充满魔气的幽暗地下世界判若云泥。
“出来了”凌绝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清甜空气,一直紧绷的冷峻面容,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云舒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泉水,洗去脸上的尘土和疲惫。阿懒更是迫不及待地跳进浅水区,欢快地扑腾起来。
环顾四周,山峦叠翠,鸟鸣幽幽,仿佛之前的生死搏杀、地动山摇,都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这里应该是黑风山脉的另一侧边缘了。”凌绝辨别了一下方位,看向云舒,“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舒望着潺潺溪流,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灵力,以及那因彻底破坏魔族重要祭坛、间接救下无数可能被献祭生灵而悄然汇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浑厚温暖的一团功德金光,正缓缓融入她的金丹。
金丹越发圆融剔透,境界竟在重伤虚弱中隐隐又稳固精进了一分。
她收回目光,看向凌绝,嘴角弯起一抹惯常的、略带懒散却清澈的笑意:
“先调息吧,然后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该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