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陆青炎,李长生回到石屋静坐。
心神沉静之际,一种水到渠成的明悟感自然浮现。
过往培育金纹青禾米、碧玉灵桑、雷玉桑乃至新成云雾灵茶的所有经验,所有观察与体悟,此刻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它们不再是零散片段,而是编织成一张清淅、更具整体性的认知网络。
他看到了不同灵植须求的共性与个性,看到了环境微调对灵力积累路径的深远影响,看到了从培育一株到理解一类的跨越。
心念微动,自身状态浮现。
职业一栏,灵植夫已然变为二阶。
境界也略有精进。
晋升了。
从一阶到二阶,并非单靠培育数量或技能圆满。灵植夫协会更看重对培育之道的总结与体系化认知。
需能将自己的独到心得,整理成可供他人参考、具有一定普适性的经验。
这厚积薄发的感悟,终于在陆青炎到访前悄然冲破了瓶颈。
只是当时心神被新客与茶香所引,未曾立刻察觉。
二阶灵植夫。
李长生感受着脑海中更加明晰的灵植培育脉络,心中平静。
多年的深耕,换来这一步,踏实无比。
按照惯例,新晋二阶需向协会提交一份能体现自身技艺特色与理论深度的心得册,作为晋升凭证,亦是丰富协会知识库的贡献。
他早有准备。
书案前,铺开特制的灵植纤维纸,提笔醮墨。
他决定整理三份。
第一份,关于金纹青禾米。
这是他发家的根基,是将常规灵植通过精细化管理,稳定提升品质的典型案例。
册中详细记录了从选种、灵田基础改造、不同阶段水肥灵气配比微调、病虫害的生态预防,到收获时机把握与灵力锁存技巧。
他侧重于那些无需复杂外力、依靠农时把握和细节管理就能显著提升产量与品质的实用方法,并阐释其背后原理。
草稿上,他先写了个戏谑的《金纹青禾米的做法》,笑了笑,划掉。
在旁边端正写下:《金纹青禾米稳产优质培育法精要》。
第二份,关于雷玉桑。
这是一种天生蕴含微弱雷灵力的变异桑树。
心得重点在于引导与转化。
他描述了如何通过土壤调控、伴生苔藓仿真原始环境、利用简易引雷木阵在雷雨天气温和刺激。
最关键的是观察桑叶雷纹生成规律与灵力饱满度的关系,从而确定最佳采摘时机与后续处理方法,以最大限度保留雷属性活性。
这份心得的价值在于对特殊属性灵植的定向培育思路。
划掉《走近科学之雷玉桑》,正式命名为:《雷属性变异桑木(雷玉桑)培育与采炼初探》。
第三份,关于云雾灵茶。
他从普通茶苗的筛选讲起,强调根系活性与先天生机的重要性。
重点阐述了利用复合阵法仿真高山云雾环境、调节光温的精细操作,尤其是阵法与灵植自身节律的“共鸣”设置。
他总结了灵植升阶过程中,临界点的征兆判断,以及如何通过微调环境参数,温和助推其完成最后跃迁。
这份心得触及了灵植升阶这一更高难度的领域。
划掉《雾隐说法》,定名为:《云雾茶升阶灵植培育实录与感悟》。
三册心得,分别映射常规灵植极限培育、特殊属性灵植定向培育和灵植升阶实践。
层层递进,既有扎实细节,又有提炼出的规律认知。
足以展现他作为新晋二阶灵植夫的全面功底与独特见解。
数日光阴,斟酌修改,确保严谨清淅。
李长生将三册心得仔细装订,放入储物袋。
他没有远行,翌日便带着心得册来到了青石镇上的灵植夫协会办事处。
这是一处不大的院落,门前挂着青木匾额。
办事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气息平和的老灵植夫,姓周,镇上人都称他周老。
周老查验过李长生的一阶徽章,听闻来意,神情郑重起来。
他请李长生入内,仔细翻阅了三册心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老时而凝神细读,时而闭目思索,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虚划,似在推演其中法门。
良久,他放下最后一册,长舒一口气。
眼中满是惊叹与赞赏。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周老抚须感慨,“老夫在青石镇待了一甲子,见过不少灵植夫,能将经验总结到这般地步,条理如此分明,见解如此深入的,你是第一个。”
“周老过誉了。”李长生谦道。
“不过誉,实至名归。”周老摆手,正色道。
“按规程,青石镇办事处有权进行初步核验并上报。老夫以这枚二阶灵植夫徽章担保,你这三册心得,完全符合乃至远超二阶晋升要求。其中关于灵植升阶的实录感悟,价值尤高。”
他取出一枚专用的传讯玉符,将李长生的基本信息、三册心得名称及概要录入,并附上自己的核验意见与推荐语。
玉符化作流光,飞向郡城方向。
“上报已发出,最迟明日便有回执。”周老道。
“按以往惯例,几无驳回可能。李道友,你可先行准备,协会的正式认证与奖励,不日便会送达青石镇。”
“有劳周老。”李长生拱手致谢。
“分内之事。”周老笑道,随即又补充,“对了,若你这三册心得被总会评定收录,按新规,着作者可享传阅分润。今后凡有协会成员借阅,产生费用的一成,会作为酬谢计入你的协会账户,为期十年。”
李长生心中微动。
这倒是意外之喜,意味着自己的知识能持续产生价值,细水长流。
“多谢周老告知。”
“是你应得的。”周老点头,“踏实做事,精于技艺,协会自不会亏待。待正式认证下来,老夫亲自为你贺喜。”
离开办事处,李长生走在镇中石板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刚回到石屋院外,便见那株老桑树下,青灰身影再度出现。
陆青炎倚树而立,指尖一片碧玉桑叶无风自旋。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脸上带着那熟悉的随和笑意。
目光掠过李长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笑意更深了些。
“李道友,”他开口道,“看来我今日运气不错,似乎赶上了什么好事?”
李长生推开院门,侧身道:
“陆道友不妨进来坐坐,正好,新茶可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