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青石城的薄雾,却驱不散笼罩在沉家府邸上空的阴霾。
昨夜李长生宴罢归院,军营骤起,已让沉家上下如坐针毯。
沉云舟在府中书房枯坐一夜,眼中布满血丝,手中攥着的茶杯早已冰凉。
他曾想过连夜潜逃,但府外那些若隐若现的冰冷气息,以及更远处军营中沉默的肃杀,让他彻底断绝了侥幸。
巡查使权比金丹,先斩后奏,此刻逃跑,无异于自认其罪,死路一条。
就在沉家众人徨恐不安,猜测李长生会以何种方式发难时,行动,已然开始。
而且其范围与迅烈,远超他们最坏的想象。
辰时初,沉家府邸。
大门被毫不客气地叩响,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门房战战兢兢打开一条缝,只见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城主府衙役,而是整整一队二十名玄青甲卫,持枪肃立,气息森然。
为首者,正是断臂机关臂、目光冷峻的周桐。
“奉巡天盟巡查使李大人令,沉家涉嫌侵吞公产、排挤谋害盟内修士、勾结不明势力等重罪,即刻起,封锁沉府,所有人等不得随意出入,配合调查!”
周桐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府内每个角落,同时一枚巡查使令牌虚影腾空而起,紫绶纹光芒流转,威压弥漫。
根本没有给沉家辩解或拖延的机会,甲卫分出十人,迅速控制大门、侧门、后门及各处围墙关键点。
另十人随周桐径直入府,直扑帐房、库房、沉云舟书房及几位内核子弟居所。
行动干脆利落,无视任何阻拦,府中护卫在这股铁血气势前,竟无人敢真正上前。
几乎在同一时间。
青石城,沉家名下灵丰粮行、百草阁、万珍楼等主要店铺;
城外三处灵植庄园;沉家在青石城辖内管理的两处小型官田、一处矿洞……
所有这些产业据点,均被突然出现的玄青甲卫小队持令封锁。
带队者多为王贲麾下的原斥候精锐,行动悄无声息却迅如雷霆,第一时间控制住管事、帐房,封存所有帐册、货品、往来信缄。
临江府城,沉家祖宅及内核产业。
由石岳亲自带领三十名甲卫,乘坐专用巡天舟直接抵达府城,持巡查使令牌与巡天盟府城分舵协同,以配合青石城案件调查为由,在府城沉家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控制祖宅大门及几处关键库房、密阁。
府城分舵的执事面对那“权比金丹”的令牌和石岳身后那群煞气腾腾的筑基甲卫,配合得异常迅速。
这仅仅是开始。
已时,青石城中心广场。
一座简易的高台已然搭起,李长生并未露面。
周衍城主面色肃穆,当众宣布:代农事主官沉云舟,涉嫌严重贪墨公产、滥用职权、排挤陷害同僚等罪,证据确凿,即刻革职查办!
并出示了部分经由林青岩整理、清淅无误的帐目对比影象。
那是沉云舟亲笔签批的虚报单据与真实库存的对比,以及其亲信私下转运秘境资源的留影。
广场上人群聚集,一片哗然。许多曾被沉家打压过的低级修士、普通灵植夫、商户,起初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愤怒与呼声。
更令人震动的是,在周衍宣布之后,青石城原本一直沉默观望甚至与沉家有些往来的几个中等家族,如王家、赵家等,竟也先后派代表上台。
或呈上一些沉家往日强行兼并他们产业时的不公契约副本,或提供沉家子弟依仗权势欺行霸市、巧取豪夺的证人证词。
墙倒众人推,沉家往日跋扈,树敌太多,此刻见李长生展现出如此决绝的清算姿态和恐怖实力,这些家族立刻做出了选择。
随后,林青岩带领老吴头、陈水生、孙小满,以及甲三秘境巡查队的老徐等数名老兵,登上高台。
他们并未多言,只是对着广场众人,深深一揖。
这一拜,含义万千,有委屈,有沉冤得雪的激动,更有对李长生的无尽感激。
台下许多认识他们的旧人,无不唏嘘感慨。
沉云舟已被甲卫从府中押出,戴上禁灵锁,押至台下。
他面如死灰,看着台上那些他曾肆意打压排挤的小人物,听着周围震耳的唾骂与欢呼,终于彻底崩溃。
然而,对沉家的清算,远不止于青石城一地的罪行。
午后,临江府城,沉家祖宅深处,地下密室。
沉家当代老祖,筑基中期修士沉弘,闭关之处。
此刻密室石门被强行破开,石岳带领十名甲卫踏入。密室内灵气浓郁,沉弘须发皆张,周身灵光鼓荡,又惊又怒:
“何人敢擅闯老夫闭关之地?!我沉家乃临江府名门,受仙朝律法庇护!尔等……”
他的怒吼戛然而止,因为石岳身后,一道深青镶紫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李长生亲自来了。
他并未看沉弘,目光扫过这间陈设奢华、堆满各种珍稀灵材和宝光的密室,最后落在密室一侧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画。
“沉弘,”李长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可知罪?”
沉弘强自镇定:“李巡查使!纵使我沉家子弟有不肖之处,依法查办便是!你擅闯老夫闭关禁地,是何道理?”
“莫非真要赶尽杀绝,不给我沉家丝毫活路?”他试图以家族根基和影响力施压。
李长生却摇了摇头,抬手对着那幅山水画虚虚一抓。
嗡!
画轴震颤,一道隐蔽的禁制被强行破开。画卷背后,竟露出一方小小的暗格。
暗格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枚颜色暗红、形制古朴、散发着淡淡异界气息的骨符,以及几封以特殊密文书写的信缄。
看到那骨符的瞬间,沉弘瞳孔骤缩,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再无半点血色。
“幽影部族高等祭司的影契骨符,用于远程隐秘沟通与契约见证。”
李长生指尖一挑,那骨符和信缄便落入他手中。
“还有这些……以幽影部族密文写就的信件。内容嘛,无非是沉家承诺在特定时机,于临江府乃至更广局域制造混乱,配合幽影部族某些渗透行动,以换取对方提供的破境资源及异界珍宝。”
李长生目光如剑,射向浑身开始颤斗的沉弘:
“沉家老祖,勾结异界敌对势力,意图危害本界秩序,证据确凿。此罪,名为——叛界!”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栽赃!是陷害!”
沉弘失声尖叫,状若疯狂,筑基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妄图做最后一搏,摧毁证据或突围。
然而,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调动灵力。
李长生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整个密室的空间仿佛骤然凝固、沉重了万倍!
一股源自混沌道基、糅合了部分初步领悟的镇压、禁锢之意的无形力场,瞬间笼罩了沉弘。
他那澎湃的灵力如同撞上无形壁垒,轰然倒卷,闷哼一声,跟跄倒退,周身灵光溃散,竟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仿佛被整片天地所排斥、所镇压!
天道筑基之威,初显冰山一角!对付一个根基普通、心志已乱的筑基中期,近乎碾压。
石岳适时上前,将特制的重型禁灵镣铐扣在了沉弘身上,彻底封禁其修为。
“押下去。连同青石城沉云舟等一干主犯,以及各处查封的罪证、帐册、往来文书,一并整理列明,上报巡天盟总舵及临江府州牧府。”
“沉家其馀人等,依律审问,区分首从,产业全部封存抵罪。”
李长生淡淡吩咐,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石岳肃然领命。
走出密室,阳光刺眼。李长生抬头望天,青石城、临江府城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拿下沉家老祖,罪名是震动天下的叛界,这已不仅仅是清理门户那么简单。
这必将引发临江府乃至更广范围内,依附于沉家或与其有密切往来势力的彻底清洗与权力重构。
他此举,既是为旧部报仇,肃清地方,更是要以沉家为祭品,向所有势力宣告:
巡天盟的威严不容侵犯,勾结外敌者绝无宽恕。
同时,也是为他这位新晋巡查使、真仙记名弟子,立下第一道赫赫威名!
沉家,这个盘踞临江府多年的庞然大物,在李长生归来的第二日,便在其雷厉风行、谋定后动的铁腕之下,轰然崩塌,再无翻身可能。
而李长生的目光,已投向更远处。青石城的旧帐已了,但巡查之路,方才启程。
接下来,该是整顿秩序、接收战果、并应对因此次雷霆行动而可能引发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关注或反弹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