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归元阵打开一道门户,陆青炎御剑而入,甫一落地,便觉眼前一亮。
他虽早知李长生于栖霞峰开辟洞府,经营领地,却因各自忙于修行与任务,一直未曾得空前来。
此刻亲眼得见,方知这经营二字的分量。
只见峰峦叠翠间,灵气流转有序,远比外界山野充沛精纯。
大片灵田阡陌纵横,灵谷灵蔬长势喜人,药圃分区明确,各色灵植灵光隐现。
远处有新建的灵果园轮廓,更有点点金纹在花间闪铄,似是传闻中的金纹灵蜂。
更妙的是整座山峰的气机,防护大阵并非死板隔绝,反而如同呼吸般与地脉灵气交融,形成一种内聚而活泼的场域。
几处关键地势上,设有简易却实用的了望哨位,有身着统一服饰、气息精悍的修士值守巡视,与阵法节点呼应,隐隐构成立体预警体系。
这哪里象是初立门户的筑基修士领地?
便是许多经营数代的小型修真家族山门,也未必有这般井井有条、生机勃勃的气象。
陆青炎心中暗赞,脸上不由露出真挚的笑容,对迎上前的李长生道:
“李师弟,百闻不如一见!你这栖霞峰,当真是…气象万千,根基深厚!难怪文枢训导师时常夸赞师弟善于经营,乃务实修道之典范。”
他这赞叹发自内心。巡天盟内天骄串行成员,多是锐意进取、专注于提升个人战力修为之辈。
像李长生这般扎扎实实经营一方领地,将修行与生产、防护结合得如此融洽的,实属少见。
李长生拱手还礼,他今日未刻意收敛气息,突破后圆融的意境内敛其中,周身气机与领地灵枢自然相合,落在陆青炎眼中,只觉得这位师弟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沉静渊深。
显然是修为意境又有精进,且与这片土地创建了某种深刻的联系。但具体根底如何,却是看不真切了。
“陆师兄过誉了,不过是因缘际会,得了这处灵峰,便想着尽力经营一番,既是安身立命之所,也是修行实践之场。”
“快请入内叙话。”李长生侧身相邀,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沉稳。
两人步入洞府。霞光洞内并不奢华,但各处布置简洁实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丹香与草木清气,显然主人常在此炼丹、研习灵植之道。
陆青炎落座,接过李长生递来的灵茶,品了一口,只觉一股温和醇厚的灵气自喉间化开,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不由赞道:
“好茶!灵气精纯平和,兼有安神之效,可是师弟手笔?”
“正是用峰上自产的几味灵植嫩叶配伍所制,聊以待客,师兄喜欢便好。”
李长生微笑道,自己也端起了茶杯。
寒喧几句后,陆青炎放下茶杯,神色稍正,道:
“实不相瞒,师弟,愚兄此次前来,一是久闻栖霞峰之名,特来拜访开开眼界;二来,也确实有些盟内近期的风声,想着师弟或许有兴趣知晓。”
李长生神色一动:“哦?愿闻其详。”
陆青炎稍稍压低了声音:“师弟可知,近一两年来,盟内高层,尤其是传功殿、秘境司等几个要害部门,动作频频?似乎在为某些…周期性的重大事件做准备。”
“周期性重大事件?”李长生目光微凝。他近期专注于领地与自身修行,对外界高层动向确实关注不多。
“恩。”陆青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似是向往,又似感慨。
“此事牵扯甚广,许多细节我也只是从家师青阳真人偶尔的提点与剑部内部流传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得知。据说,关乎一种被称为‘极道’的晋升路径。”
“极道?”李长生第一次听闻此词。
“不错。具体为何,以我如今的层次,也难以尽知。”
陆青炎坦言,“只隐约听说,那似乎是金丹期以上,某个大境界中,追求极致完美、打破常规极限的一种特殊道路。非天资、机缘、心性、积累皆达顶尖者,不可触及。”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这类极道机缘的现世,往往与一些古老遗迹、秘境,乃至天地规则的某种周期性波动相关,间隔漫长。近期种种迹象表明,下一次的窗口期,或许正在临近。”
“盟内许多真正顶尖的天才,尤其是那些已至金丹后期的前辈天骄,恐怕都已暗中秣马厉兵。”
李长生静静听着,心中波澜微起。
金丹以上,打破常规极限的特殊道路?
周期性漫长窗口?
这无疑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层次竞争的认知大门。
陆青炎观察着李长生的神色,见他只是沉思,并无躁动,心中暗暗点头,又道:
“师弟如今已是天骄串行成员,筑基之基想必极为扎实。假以时日,凝结金丹当不在话下。届时,这极道之争,或许便与师弟有了关联。”
他语气变得有些唏嘘:“只是……这类机缘之争,残酷无比,且对参与者的‘时机’要求极为苛刻。金丹寿五千载,看似漫长,但若错过一次周期,或许便要与这等逆天改命的机缘失之交臂,再等上下一个数千年。其间变量,谁能预料?”
他这话,既是告知信息,也隐含着对自身处境的些许感叹。
他虽也是剑部精英,筑基有成,但距离金丹尚有距离,更遑论参与那等层面的角逐了。
李长生听出了陆青炎话中的意味,缓缓道:
“多谢师兄告知此等秘闻。大道机缘,固有定数,亦在人为。长生受教,眼下自当专注自身,夯实每一步。至于那‘极道’风景,待修行到了相应境界,再做计较不迟。”
陆青炎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师弟心性,令人佩服。正是此理!路要一步步走,山要一阶阶登。根基不牢,纵有登天梯摆在眼前,也无力攀爬。”
“我看师弟这栖霞峰经营得如此之好,自身修为意境亦稳步精进,这才是最踏实的长生之道。”
两人又闲聊片刻,陆青炎问及灵植、炼丹之事,李长生也请教了一些剑道修行上的问题,相谈甚欢。
陆青炎对李长生提及的剑草颇感兴趣,李长生便引他至洞外培育处略作观摩,当然,涉及造化意境与规则引导的内核之法并未演示。
临别时,陆青炎正色道:“师弟,今日所言极道之事,目前尚只在较高层小范围流传,你心中有数即可,不必外传。潜心修行,经营领地,时机到了,该知晓的自然会知晓。”
“长生明白,再谢师兄。”李长生拱手相送。
望着陆青炎的青色剑光消失在远天,李长生独立峰顶,山风拂面。
“极道……周期……金丹寿五千……”他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陆青炎带来的信息,如同在他平静修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让他看到了更远处、更高处的风景与波澜。
但那风景虽好,路途却遥。
他收回目光,转身望向脚下生机盎然的栖霞峰,望向那片自己亲手规划、正逐步繁荣起来的领地。
远处的灵田中,佃户们仍在忙碌;药圃里,灵光隐现;霞光洞旁,剑草无声而立。
外界的风云,周期的浪潮,听起来宏大而充满吸引力。
但此刻,他的根在这里,他的道在这里,他每日的修行与成长在这里。
“路在脚下,道在途中。”李长生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专注。
与其遥望那千年一度的潮头,不如先铸好自己这艘船,练熟划船的手艺,待风起时,方能稳立潮头,甚至……乘风破浪。
他不再停留,转身回到洞府。桌案上,还有未推演完的丹方,未整理完的灵植数据,未巩固纯熟的造化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