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玄窟出口,并非想象中人来人往的喧嚣广场,而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寂白石平台。
平台边缘云气翻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唯有前方一座横跨云海、不知延伸向何处的虹桥,是唯一的去路。
李长生踏出秘境光门的瞬间,清新而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带着与秘境中截然不同的鲜活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道基自然流转,将外界灵气无声吸纳,迅速平复着离开秘境时最后一点空间传送带来的细微不适。
平台空旷,仅有寥寥数人,或盘坐调息,或凭栏远眺,气息皆是不弱。
李长生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能从此处出来的,至少也是通过了五行炼界筛选的试炼者,各有收获,也各有疲惫。
他正欲举步踏上虹桥,返回仙朝在此界的传送枢钮,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身侧响起:
“小友留步。”
李长生脚步一顿,侧目望去。
只见平台边缘那看似空无一物之处,空间微微荡漾,一位身着玄底金纹官袍、头戴青玉高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的中年文士,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正含笑看着他。
此人气息渊深似海,却又温润如玉,毫无咄咄逼人之感,但李长生敏锐的感知却告诉他,这位的修为境界,远非之前那灰衣老者可比,甚至可能超越了寻常金丹范畴。
更重要的是,此人腰间悬着一枚非金非玉、样式古拙大气的令牌,令牌正面,正是仙朝官印——环绕山河社稷的玄鸟纹章。
此人身份,不言而喻,乃仙朝直属官员。
“前辈。”李长生神色平静,拱手为礼,不卑不亢。
中年文士目光在李长生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与讶异,似乎看出了他筑基后期却深不可测的根基,以及那隐约透出的、经过万法碑洗礼的独特道韵。
“老夫姓陆,忝为此处万法玄窟入口接引及事官之一。”
陆文士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小友方才在回廊石厅处置的那人,老夫已知晓。”
李长生心中微动,面上却无波澜,只是静待下文。这万法玄窟果然在仙朝严密掌控之下,内部发生之事,恐怕难逃监管。
陆文士见状,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继续道:
“小友不必多虑。经查,那灰衣人并非正式试炼者,乃是一位持有观摩令进入的世家子弟,带入秘境随身伺候的奴仆。”
“其身上有主仆魂契烙印为证。此次对你出手,纯属其个人贪念作崇,私下行动,与其主家无关,更非任何势力授意。”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于仙朝法度的定论意味:
“按我仙朝定制,尤其在此等直属试炼秘境之中,奴仆未经主人许可,擅自袭击正式试炼者,视为严重违逆,其生死处置之权,自动归于受袭者。小友当时将其封印制住,合情、合理、合规。”
李长生听闻,心中了然。
原来是奴仆身份,难怪金丹气息那般驳杂虚浮,恐怕其修行资源与功法都受主家严格控制,结成的金丹也是最低劣的一种,空有境界而无相应实力与潜力。
这等人物,在真正的大势力眼中,与一件会自行修炼的工具无异。
陆文士见他神色,知其已明就里,便接着道:
“至于后续……小友更无需担忧。”
他语气稍顿,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掠过李长生周身那虽未刻意彰显、却自然流露的沉稳气度与不凡道韵,这绝非寻常筑基能有。
“其一,此事错在对方,仙朝法度如山。其二……”
陆文士笑容微深,“能引得万法碑道韵如潮共鸣,最终安然走出者,近千年来,屈指可数。小友是何等潜力,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
“比你强的,知晓你的潜力与可能代表的未来,除非触及根本利益或大道之争,否则不会自降身份,为此等卑贱奴仆之事,轻易对你出手,平白恶了仙朝的规矩与颜面。”
“至于那些比你弱的……”
陆文士轻轻一拂袖,云海为之荡开一片清明,“经此一事,他们还敢来,还打得起吗?”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源于仙朝威仪的理所当然。
既点明了李长生如今在高层眼中已然崭露头角的潜力,又暗指他此番展现的实力,足以震慑绝大部分不明就里或心怀侥幸的宵小。
“那奴仆之主家,方才老夫已传讯略作申饬。”
“他们已明确表示,此奴既违契私动,便已不再是其家仆,任凭小友处置,绝无二话,更不会因此事与小友产生任何芥蒂,此乃仙朝法度之下,应有之义。”
陆文士最后补充道,算是彻底了结了这桩麻烦的官方层面。
李长生听完,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他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多谢陆前辈解惑,并主持公道。”
“分内之事。”陆文士摆摆手,笑容和煦。
“小友在秘境中表现惊人,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望你谨守道心,善用此番所得。仙路漫长,无论是在仙朝之内,还是巡天盟中,终究是看重实力、潜力与贡献的。”
这话已是明显的提点与示好,隐隐点出仙朝对真正人才的看重与包容。李长生点头受教:“晚辈谨记。”
“恩,去吧。虹桥尽头,自有传送阵可送你回所属辖域。”
陆文士不再多言,身影逐渐淡化,如同融入周遭云气与仙朝官制特有的阵纹灵光之中,消失不见。
李长生站在原地,略作沉思。
陆文士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也扫清了一些潜在的麻烦。
仙朝秩序与法度,在某些时候确实是一种强大的保护与背书。
而自身展现的价值与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无论是在仙朝体系内,还是更广阔的天地中。
灰衣老者……不,现在只是一个被主家抛弃、生死由己掌控的封印囚徒。
李长生想起自己留在其身上的太虚封灵印,如今看来,此事操作起来将更加顺理成章,毫无后患。
一个金丹境的、打下控制烙印的劳力或实验品,对于正在快速发展领地的栖霞峰而言,或许能有些用处。
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踏上那座横跨云海的七彩虹桥。
虹桥似真似幻,脚下云海翻腾,远处天际潦阔。
离了秘境,没了暗中窥探的目光,也没了潜在的规则束缚,李长生只觉心胸为之一阔。
此次万法玄窟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不仅意境铭刻圆满,突破筑基后期,更初步明确了未来金丹大道之方向,如今连归途上的一点小麻烦,也因自身展现的“潜力”与仙朝法度的威严而轻松化解。
实力与潜力,才是最好的通行证与护身符。
虹桥尽头,光芒闪铄的传送阵已然在望。那是连接仙朝各处的官方传送节点。
李长生加快步伐,身影没入传送阵的光芒之中。
下一刻,空间转换的熟悉感传来。
再睁眼时,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仙朝设在青云山脉附近的传送枢钮大厅。
规制严整,人流有序,虽略显繁忙,却透着一股井然的秩序感。
李长生辨明方向,没有丝毫耽搁,直接祭出飞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栖霞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离家日久,是时候回去,好好消化此番所得了。
至于那个被封印在秘境石厅角落的金丹囚徒……等他寻到合适的法门,再去接收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