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峰顶,主洞府石门在低沉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没有预想中惊人的灵压外泄,也无天花乱坠的异象纷呈,只有一股沉凝如古岳、浩瀚若星渊的圆融气韵,随着一道身影的迈出,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旋即又收敛于无形,仿佛与整座山峰的灵脉、阵势融为一体。
李长生步出静室,三年光阴未在他面容上留下丝毫痕迹,唯有一双眼眸愈发深邃,目光流转间,似有万千意境生灭沉浮,最终归于一片令人心静的澄明。
他轻轻舒了口气,闭关三载,终将十万意境悉数铭刻,道基化宇宙,成就筑基巅峰。
此刻身心俱足,只觉天地在眼中都与闭关前有所不同,万物脉络、气机流转,都更加清淅可感。
他没有急于召集众人,而是先在山顶缓步而行,如同巡视自己领土的君王,又似与久别重逢的老友寒喧。
神念微动,便已将峰内大致情形了然于心。
卫队训练呼喝之声隐隐从后山传来,气机联结紧密,煞气凝练,显然三年苦练颇有成效;
灵田局域灵气盎然,规划井然,各类灵植长势喜人,比他闭关前更加繁茂规整。
正当他准备唤周贲等人前来听取详细汇报时,一道略显拘谨却步伐坚定的身影,已等侯在主殿前的石阶下。
“韩立,拜见峰主!恭贺峰主出关!”
韩立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看起来颇为实用的低阶法剑,虽仍是练气期修为,但气息比三年前沉凝了许多。
眉宇间那份底层修士的惶惑已几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踏实劳作与明确目标洗礼后的沉稳与坚毅。
只是此刻,他眼中除了躬敬,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
李长生目光落在韩立身上,微微点头:
“不必多礼。观你气息,根基夯实得不错,灵力精纯,神识稳固,远超寻常练气九层,看来这三年并未虚度。”
“全赖峰主赐下功法与资源,以及周贲统领安排的基础战训。”
韩立躬敬回答,随即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录着灵植事务详细帐目与近期规划的玉简,双手奉上。
“峰主,此乃过去三年灵植区各项事务的记录与未来一年的规划草案,请您过目。所有事务目前运转正常,几位新晋灵植夫同僚皆可胜任其责。”
李长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心中满意。
帐目清淅,规划合理,灵植产出稳中有升,还多了几样新的试验品种。韩立做事,确实让人放心。
“你做得很好。”李长生将玉简收起,“看来,是时候了?”
韩立身体微微一震,知道峰主已明其意。
他再次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是!峰主。弟子蒙峰主收留指点,赐予道途,此恩永世不忘。”
“三年来,弟子日夜苦修,夯实根基,练习战技,不敢有丝毫懈迨。”
“近日,弟子感应自身已臻练气九层巅峰,进无可进,筑基之机,已然隐约可感。”
“然弟子深知,欲筑就哪怕中下品道基,亦需气运加持。”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长生:
“弟子听闻,近期恰有一处丁九十二号练气巅峰位面战场即将开启。”
“此正是弟子这等无根浮萍搏取筑基气运的绝佳之机!”
“弟子决意前往,于生死血战中磨砺己身,夺取那一线机缘!”
“今日特来向峰主辞行,待筑基功成,必当立刻返回,继续为峰主效力,报答大恩!”
言辞恳切,决心昭然。
李长生静静听着,他能看到韩立眼中那团名为希望与决心的火焰。
这火焰,与当年周贲他们决定前往练气战场时一般无二。
这才是修仙界底层修士最真实的上升路径——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气运机会,于生死间搏一个未来。
“你有此志气,很好。位面战场虽险,却也是勇者与智者的阶梯。”
李长生缓缓道,“既然你意已决,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他袖袍一挥,数个样式各异、灵光隐现的物件悬浮于韩立面前。
首先是一叠厚厚、约莫三十馀张的符录,分门别类。“此乃金刚护身符三百张,激发后可抵挡筑基初期修士数次全力攻击;”
“神行符五百张,危机关头可助你远遁;”
“匿息符三百张,配合你的木系功法,善于隐匿;”
“爆炎符、冰针符各五百张,用于攻敌不备;”
“还有两百张小挪移符,乃是保命之物,可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但方向不定,慎用。”
接着是一对通体黝黑、带着细密鳞纹的护腕。
“玄鳞护腕,玄阶下品防御法器,灌注灵力可激发一层贴身鳞甲气罩,防护力不俗,且对木系灵力有轻微增幅。”
然后是一套九面巴掌大小、刻画着繁复阵纹的三角阵旗。
“小九宫迷踪阵阵盘,激发后可布下简易迷阵,困敌扰敌,为你争取时间,阵旗上有我一丝神识印记,你可凭此初步掌控。”
最后,是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袋。
“此乃黄阶极品储物袋,内有下品灵石五万块,中品灵石二百块,以供你战场消耗与交易。”
“另有百瓶回春丹、百瓶复灵丹,疗伤回气之用。”
“还有我手书玉牌一枚,若在巡天盟控制的安全区或后方,出示此牌,或可得些许便利。”
这些资源,对于一位练气修士而言,堪称丰厚至极,尤其那小挪移符和阵盘,价值不菲。
这不仅是物资支持,更体现了李长生对韩立的认可与期望。
韩立看着眼前这些流光溢彩的宝物,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眼框微热。
他深深拜下,声音有些哽咽:“峰主厚赐,韩立……何德何能!此恩,韩立必以性命相报!”
“起来吧。这些东西是给你增加胜算,非是让你恃物逞强。”
“战场之上,机变、谨慎、心志,远比外物重要。”
“牢记我平日教导,活着回来,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李长生语气郑重。
“弟子铭记于心!定不负峰主期望!”韩立重重磕头,将诸般物品小心收起,贴身放好。
“另外,”李长生又道,“你既离去,灵植事务不可荒废。”
“方才玉简中提到,三年间又有数名佃户成功晋升一阶灵植夫?”
“正是。”韩立收敛情绪,禀报道,“得益于峰内灵气充沛与峰主偶尔流传出的些许指点,加之他们自身勤恳,目前连同弟子在内,峰内稳定的一阶灵植夫已有七人。”
“其中五人已明确表示,愿长期留在栖霞峰,待遇从优即可,他们感念峰主提供的安定环境与晋升机会。”
“唯有两人,资质心性尚可,但志不在此,渴望外出游历闯荡,寻求更多机缘,已向弟子委婉表达过意向。”
李长生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
有人求稳,有人求变,皆是常情。
“那便依规办理。愿留者,签订长期契约,待遇提升,可接触更深一层的基础灵植知识。”
“欲去者,发放足额酬劳与一份推荐文书,感谢他们这些年的辛劳,好聚好散。”
“栖霞峰的大门,对守规矩、有本事的人,始终敞开。”
“是,弟子稍后便去安排。”韩立应道。
“去吧。准备妥当后,自行前往巡天盟报名处即可。不必再来辞行。”
李长生挥了挥手。
“记住,活着回来。”
“是!峰主保重!韩立去了!”
韩立再次深深一礼,转身,步伐坚定地朝山下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虽仍单薄,却已挺直如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李长生望着他消失在山道拐角处,目光悠远。
韩立此去,是成是败,是生是死,皆看其自身造化。
他所能做的铺垫,已然足够。
若能携气运而归,筑基成功,日后便是栖霞峰灵植方面的得力干将,甚至可能走得更远;
若不幸陨落……那也是修仙路上常见的代价。
他转身,神念微动,传音召周贲等人前来。
韩立辞行,只是闭关后的一件小事。
接下来,他需要详细了解这三年卫队的进展、峰内其他变化,并开始正式筹划百年后乙三号战场之事。
同时,自身刚刚突破的境界,也需要通过处理实务、观察天地来进一步稳固圆融。
栖霞峰,在李长生出关后,悄然加快了运转的节奏。
沃土之上,既有韩立这般毅然外出搏击风雨的新芽,也有更多选择扎根深耕的灵苗。
而李长生自己,则如同这方天地的定盘之星,在稳固自身的同时,引领着一切,向着既定的方向,稳步前行。
位面战场的波澜,已在前方隐隐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