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柳娘的后人(1 / 1)

午后的阳光,透过“新生花坊”素净的米白色窗帘,变得柔和而澄澈,在深色的旧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阿禾察觉到这位妇女的异常。他没有催促,只是将手中的多肉盆栽轻轻放回架子,动作放得更缓,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稳:“您先请坐。”他指了指靠墙摆放的两张简朴的藤编小椅,“喝杯水,慢慢说。”

妇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挪动脚步,有些僵硬地在椅子上坐下,布包依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又像是烫手的山芋。阿禾用干净的玻璃杯接了温水,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圆几上,水面因他指尖微不可察的稳定能量而漾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意味。

陈芸从里间走了出来。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工作台旁,用干净的棉布擦拭着手指上修剪花枝留下的水渍。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来访者身上,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像一池深潭,能包容所有的情绪。

或许是这过分安静的接纳,或许是杯中温水带来的暖意,又或许是店内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洁净气息起了作用,妇女紧绷的肩膀略微松懈了一点。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在陈芸和阿禾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陈芸身上。

“老板娘我”她的声音干涩,带着长期焦虑导致的沙哑,“我姓柳。杨柳的柳。”

“柳女士。”陈芸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棉布,缓步走了过来,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与对方保持着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疏离的距离。“有什么我们可以帮您的吗?”她的语气平淡,却有种让人愿意倾诉的力量。

柳女士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她将怀里的旧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双手有些颤抖地解开系扣。布包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用褪色红布包裹着的方形物体。红布陈旧得发白,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我不是来买花的我,我是来来找人的。”柳女士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忐忑,“或者说,是来归还一样东西。”

她的手指摩挲着红布包裹,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是我祖母临终前留下的她嘱咐我父亲,后来父亲又嘱咐我,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能遇到真正能打破‘那个诅咒’的人,就把这个交给她。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她说,那是恩人。”

“诅咒?”阿禾轻声重复,目光与陈芸有一瞬间的交汇。陈芸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漾开。

“嗯。”柳女士用力点头,眼圈开始泛红,“我祖母,年轻的时候,是从一个很偏僻、很古怪的山村里逃出来的。那地方,她说叫‘槐荫’。”

“槐荫”两个字落下,店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的车流声、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仿佛瞬间被推远。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带上了一种穿透时光的重量。

陈芸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阿禾的呼吸也放轻了。

柳女士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与转述中,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继续道:“祖母很少提以前的事,一提起来就浑身发抖,晚上做噩梦。我们只知道,那个村子很可怕,有什么‘红嫁衣’的诅咒,会祸害外来的姑娘。她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差点死在路上。”

她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膝头的红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活下来了,在外面成了家,有了孩子,就是我父亲。但她心里一直有道坎,经常念叨,说村里还有很多姑娘逃不出来,说那诅咒太恶毒她身体一直不好,走的时候才六十出头。临走前,她把我们都叫到床边,把这个”

柳女士颤抖着手,终于完全揭开了那块褪色的红布。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盒盖边缘已经锈蚀得坑坑洼洼,锁扣也坏了,只用一根褪色的红绳勉强系着。

“她把这个交给我父亲,说这是她当年逃出来时,一个一个可能已经死掉的姐妹悄悄塞给她的,说是‘钥匙’,也可能是‘线索’。祖母一直留着,觉得是个念想,也是个责任。”柳女士哽咽着,“她说,如果后世子孙有缘,遇到了能真正结束那个诅咒、让槐荫村的姑娘不再受苦的‘恩人’,就把这个盒子交给她。如果遇不到那就让它跟着她一起埋进土里,别再让后人沾上晦气。”

她解开红绳,小心翼翼地打开锈蚀的铁盒。

盒内衬着一块同样老旧但相对干净的深蓝色粗布。布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半块焦黑的木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烈火生生烧断。木质焦黑碳化,但勉强能看出原本温润的质地,以及牌面上雕刻着的、哪怕被烧毁一半依然透出奇异韵律的纹路——那纹路,与陈芸曾经从狗娃手中得到、后来又用来开启“山之眼”并最终在净化地脉之灵时化为齑粉的木牌,同出一源。甚至,断口处隐约残留的能量波动,都让陈芸背后的暗金色纹路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共鸣与温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右边,是一张泛黄的、巴掌大的老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损卷曲,黑白影像也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上面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旧式但整洁的斜襟布衫,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她站在一棵树下(或许是村口那棵老槐树?),微微侧身,目光直视着镜头。她的脸庞清秀,但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与警惕,而那双眼睛深处,却闪烁着一种难以磨灭的倔强与不甘。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抗争着什么。

照片背面,用极其细小、却力透纸背的铅笔字写着:

“癸卯年秋。若后人得见,记:槐荫有孽,红衣为诅。愿有破局日,姐妹魂安。 ——柳娘”

时间和名字,都对上了。

陈芸静静地伸出手。她的动作很慢,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没有先去碰那半块木牌,而是拿起了那张照片。

指尖触及泛黄脆弱的相纸,一股遥远而熟悉的悲怆、不甘与微弱的期盼,如同穿过六十多年时光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感知。不是强烈的精神冲击,只是一道淡淡的、属于柳娘最后的印记。

照片上的女子,与陈芸在山洞石壁上摸到的刻字,与她在祠堂暗格中读到的染血笔记,与她在意识深处看到的模糊红色身影瞬间重叠在一起,变得无比清晰、真实。

那个在绝望中刻下“救救我”的柳娘。

那个留下血书提醒后来者的柳娘。

那个在生命最后时刻,眼神倔强地留下影像的柳娘。

她逃出了生天,却一生未能真正摆脱阴影。她保留了钥匙,留下了信息,将一份渺茫的希望与沉重的嘱托,交给了血脉后人。

陈芸凝视着照片,许久,才轻轻放下。然后,她拿起了那半块焦黑的木牌。

木牌入手沉重,焦黑的表面粗糙硌手。当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残缺的纹路时,体内那枚力量种子微微一动,一缕极细微的、同源的能量自发流转,与木牌残存的波动轻轻呼应。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这半块木牌经历的过往——或许是在某次清理或意外中被烈火波及,或许是柳娘在逃离时为掩盖气息而故意损毁一部分它沉寂了半个多世纪,等待着重见天日、完成使命的这一刻。

时空,在此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令人心悸的闭环。

六十多年前,柳娘逃出槐荫,带走半块可能指向生路或真相的“钥匙”,留下一丝微弱的希望火种。

六十多年后,这火种由她的后人,穿越城市与乡村的阻隔,人海与时光的茫茫,送到了另一个曾身陷囹圄、却最终打破了所有枷锁的“新娘”手中。

陈芸握紧了木牌,焦黑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实感。她抬起眼,看向泪眼婆娑、紧张地望着她的柳女士。

“您祖母”陈芸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平静,“可以安息了。”

柳女士猛地睁大眼睛,泪水汹涌而出:“您您知道?您真的”

“槐荫村的‘红嫁衣诅咒’,已经破了。”陈芸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就在不久前。再也没有新娘会被牺牲,再也没有业力需要无辜者去承载。那片土地正在恢复它应有的平静。”

她没有说自己就是那个“破局者”,也没有讲述其中的血腥、绝望与挣扎。那些是属于她和阿禾,以及无数消逝亡魂的记忆,没有必要让这位只是来完成遗愿的妇人再承担更多。

柳女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积压了祖孙三代、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沉重包袱,骤然卸下的宣泄与激动。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溢出。

阿禾适时地递上纸巾,安静地陪伴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柳女士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抽噎。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陈芸,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真真的吗?祖母她她等了那么久,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我们,我们其实早就不抱希望了,只是觉得这是祖母的遗愿”

“真的。”陈芸肯定地点点头,将照片和半块木牌轻轻放回铁盒,却没有盖上盒盖,“这个盒子,和里面的东西,我收下了。谢谢您,柳女士。谢谢您的祖母,柳娘。”

柳女士连连摆手,又哭又笑:“不,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是祖母她,她终于可以瞑目了”她看着陈芸,似乎想从这位过分年轻平静的老板娘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深深的敬畏与释然,“您您就是祖母说的‘恩人’,对不对?”

陈芸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极淡、却透着一种了然与悲悯的弧度。她将铁盒盖上,拿起那块褪色的红布,重新仔细地包裹好。

“诅咒已破,魂灵已安。”她将包裹好的铁盒拿在手中,对柳女士说道,“您和您的家人,以后可以彻底放心地生活了。这份执念,到此为止。”

柳女士重重地点头,用手背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的神情。她站起身,对着陈芸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真的谢谢您!”

陈芸起身,虚扶了一下:“不必如此。”

柳女士又再三道谢,情绪激动地离开了。铜铃轻响,门扉合拢,店内重归宁静。午后的阳光似乎更加明媚了几分,橱窗里的绿萝叶片舒展着,鲜翠欲滴。

阿禾走到陈芸身边,看着她手中那个用旧红布包裹的小小铁盒,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芸低头,看着手中的物件。这里面,承载着柳娘一生的阴影与期盼,也连接着她自己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去。它不仅仅是一件信物,更是一段历史的证物,一个轮回的句点。

“妥善收好。”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橱窗,望向外面明媚的街景,声音平静而悠远,“这是柳娘留下的念想,也是我们曾经战斗过的证明。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就让它安静地待着吧。”

她感到掌心下,铁盒内那半块焦黑的木牌,似乎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柳娘跨越时空的注视与最终的释然。

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般的圆满感,在她心中缓缓弥漫开来。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被严丝合缝地嵌入,就像一条奔涌的长河终于找到了归海的入口。过去的惨烈、抗争、牺牲与解脱,与当下这平静的、充满新生希望的瞬间,通过这个小小的铁盒,奇妙地联结在了一起。

闭环已成。

恩怨已了。

而新生,还在继续。

她将铁盒轻轻放在工作台上,转身拿起水壶,开始为窗台上的绿植浇水。水流声潺潺,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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