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仙山废墟后,师妃暄与了空和尚一路向东,朝着慈航静斋所在的帝踏峰方向赶去。
起初,两人还能以灵力御空,速度极快。
但越是接近大隋边境,师妃暄的心就越是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仿佛有什么不祥之物,正在这片土地上蔓延。
“师叔,您感觉到了吗?”师妃暄放慢速度,秀眉微蹙。
了空和尚面色凝重,手持佛珠,沉声道:“阿弥陀佛……煞气冲天,怨念丛生,已非三年前的大隋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预感。
又飞了百余里,前方出现一座小镇。
师妃暄记得,三年前她曾路过此地,那时虽不算繁华,却也人来人往,炊烟袅袅。
小镇残破不堪,大半房屋倒塌,街道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
偶有几个身影在废墟间蹒跚而行,却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
“下去看看。”师妃暄心中一沉,降下身形。
两人落在镇外,徒步走进小镇。
刚一踏入,便有一股腐臭气味扑面而来。街角堆着几具无人收敛的尸体,已开始腐烂,蝇虫围绕。
几个难民见到有人来,先是惊恐地缩了缩身子,待看清是两位出家人,才稍稍放松。
“两位……大师……”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过来,眼中含泪,“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们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师妃暄心中一酸,从怀中取出几块干粮——这是在神霄剑宗废墟中随手捡的,原本是那些弟子们的储备粮。
老妇人接过干粮,千恩万谢,却不舍得分给别人。
“老人家,”师妃暄柔声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老妇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混道:“妖魔,到处都是妖魔……”
“它们吃人,吸血……还有那些从天上下来的仙人……抓年轻人,男的抓去当苦力,女的抓去……唉……”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抹眼泪。
了空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请问老人家,可知那些妖魔和仙人的来历?”
“不知道,不知道……”
老妇人摇头,“只知道三年前,天上掉下来好多山,然后就有妖魔出来了。”
“朝廷说是什么仙门现世,可那些仙人比妖魔还狠……”
“据说当今天子,也被妖魔附身了,现在整个大隋都乱套了……”
师妃暄与了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皇帝杨广被妖魔附身?
“那……慈航静斋呢?”师妃暄忍不住问道,“帝踏峰那边,可还好?”
老妇人茫然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什么慈航静斋和帝踏峰。”
说完,老妇人低头吃东西。
而这时,一旁依靠着墙壁,衣衫褴褛,手中却抱着一把锈迹长剑的男子,冷哼道:“帝踏峰?听说那里更惨……”
“早已经被望月仙门的占了,原来山上的那些女尼姑,全被抓起来了……造孽啊……”
“什么?”师妃暄脸色煞白。
慈航静斋……被占了?
师姐妹们全被抓了?
“师姑娘,冷静。”了空和尚低声道。
师妃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问了几个问题,才与了空和尚离开小镇。
“师叔……”师妃暄声音发颤,“我们必须立刻回慈航静斋!”
了空和尚点头:“事不宜迟。”
两人再不保留,全力催动灵力,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帝踏峰疾驰而去。
一路上,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村庄被毁,农田荒芜,白骨露于野。
偶尔能看到一些形貌狰狞的妖魔在荒野游荡,见到活人便扑上去撕咬。
还有穿着统一服饰、御剑飞行的“仙人”在空中巡逻,见到有资质的年轻人便直接掳走,反抗者格杀勿论。
整个大隋,已如人间炼狱。
半日后,帝踏峰遥遥在望。
师妃暄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记忆中那座云雾缭绕、梵音袅袅的仙山,如今黑气缭绕,隐约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
山脚下,原本的登山石阶已残破不堪,到处是战斗的痕迹。
“小心。”了空和尚低声道,“山上有阵法波动,还有……很强的气息。”
两人收敛气息,悄悄潜入山中。
越往上走,师妃暄的心就越冷。
慈航静斋的山门牌匾被砸碎在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刻着“望月仙门试炼场”的石碑。
原本清幽的竹林被砍伐大半,建起了一座座简陋的木笼——里面关着的,正是慈航静斋的弟子们!
她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痕,神情麻木。
有的笼子里还躺着几具尸体,显然已死去多时。
而在山腰广场上,一群穿着月白道袍的男女修士,正指挥着一些被抓来的凡人“试炼”。
所谓试炼,竟是让那些凡人与低阶妖魔搏杀!
胜者,可多活一日。
败者,当场被妖魔撕碎吞食。
惨叫声、狞笑声、妖魔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师妃暄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推入试炼场——那是她的小师妹,慧心!
“不……”师妃暄几乎要冲出去。
了空和尚一把按住她,传音道:“冷静!现在冲出去,不但救不了人,我们也会陷进去!”
师妃暄心急如焚。
看到,慧心在妖魔的利爪下狼狈闪躲,身上已添了好几道伤口。
而那些望月仙门的修士,却在高台上谈笑风生,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师姑娘,”了空和尚沉声道,“这些人实力不弱,至少有三个金丹期。”
“我们二人虽已脱胎换骨,但缺乏系统的修炼,真正打起来,胜算不大。”
师妃暄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她知道,了空说的是对的。
这三年,她们虽然在化仙池中获得了仙缘,但毕竟没有正统的修仙功法,只是空有灵力,却不会运用。
真要拼命,或许能杀几个炼气期,但金丹期……绝无胜算。
“那……怎么办?”师妃暄声音嘶哑。
了空和尚环视四周,低声道:“先退。从长计议。”
两人悄悄退下山。
离开帝踏峰范围后,师妃暄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师傅……师姐妹们……我该怎么办……”
了空和尚沉默良久,缓缓道:“师姑娘,或许……我们该去找沈国师。”
师妃暄浑身一颤。
与此同时,阴癸派总坛外。
祝玉妍与婠婠站在一处山岗上,遥望着远处的总坛建筑,脸色阴沉。
原本阴森诡谲却别具风格的阴癸派总坛,如今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魔气笼罩。
建筑外墙爬满了诡异的黑色藤蔓,时不时有狰狞的魔影在其中穿梭。
“师傅……”婠婠小脸发白,“总坛……被占了?”
祝玉妍眼中寒光闪烁,周身灵力涌动,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她苦心经营数十年的阴癸派,竟然被妖魔占了?
“我去看看。”祝玉妍说着,便要冲下去。
“师傅且慢!”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转头,只见一道倩影从树后走出,正是祝玉妍的另一名弟子——白清儿!
“清儿!”婠婠惊喜道。
白清儿却面色凝重,快步走到祝玉妍面前,跪地道:“弟子白清儿,恭迎师傅归来!请师傅千万冷静,切不可冲动!”
祝玉妍皱眉:“清儿,到底怎么回事?总坛为何会被占?”
白清儿苦笑道:“师傅,您离开这三年,大隋已天翻地覆。”
“一年前,一个自称梦魇的恶魔突然降临总坛,其魔功深不可测,擅长操控心神。派中弟子大多被其魔气侵蚀,沦为傀儡。少数反抗的,全都被……”
她说不下去了。
祝玉妍脸色铁青:“梦魇?什么来历?”
“不知。”白清儿摇头,“只知道它来自一处名为魔渊的秘境,就连望月仙门的长老曾来讨伐,也在它手上吃了大亏,最后不了了之。”
“望月仙门?”祝玉妍捕捉到这个词。
白清儿点头:“是的,一个从天而降的仙门,占据了慈航静斋,在大隋各处掳掠青年男女,说是要选拔弟子,实则……多半是当作修炼材料。”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大隋,可谓是群魔乱舞,朝廷方面,皇帝杨广已被妖魔附身,成了傀儡。”
“他手下的妖魔大军正在四处征讨,四大门阀中,独孤阀已被灭门,宇文阀、李阀、宋阀也都岌岌可危。”
祝玉妍倒吸一口凉气。
短短三年,竟然乱成这样?
“师傅,”白清儿恳切道,“那梦魇实力极强,我们若是贸然前去,无异于自寻死路,还请师傅三思!”
祝玉妍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先离开此地。”
三人悄然退去。
路上,祝玉妍问:“清儿,你这三年是如何躲过的?”
白清儿道:“弟子当时在外执行任务,回来时总坛已被占。”
“侥幸逃脱后,便一直在附近潜伏,等待师傅归来,弟子相信,师傅一定会回来的。”
祝玉妍看着这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对了师傅,”白清儿忽然想起什么,“弟子听说,沈国师前几日现身,一举覆灭了神霄剑宗。”
“如今大明境内正在举国欢庆,朝廷还要为沈国师修建什么青云宗。”
“沈青云?”祝玉妍美眸一亮。
她想起沈青云离开前说的话:“你们可以各自返回大隋瞧一瞧……到那时,你们就会知道,这三年间,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他早就知道!
“师傅,”婠婠小声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祝玉妍望向天空,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看来……我们别无选择了。”
与此同时,大隋各地。
宇文阀的江都城,正在遭受妖魔大军的围攻。
宇文化及兄弟赶回时,城墙已多处破损,阀中子弟死伤惨重。
“大哥!怎么办?”宇文智及急道。
宇文化及面色阴沉:“守不住了……撤!往南撤!”
“往南?去哪里?”
“大明!”宇文化及咬牙道,“去找沈国师!”
太原李阀,李世民与李秀宁赶回时,李渊正病重在床,李建成焦头烂额。
城外,妖魔大军已兵临城下。
“世民,你总算回来了!”李建成如见救星,“如今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李世民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妖魔,沉默片刻,缓缓道:“大哥,太原守不住了,为今之计,只有……突围,南下大明。”
“投靠沈国师?”李建成皱眉。
李世民点头:“如今这世道,唯有强者可依,沈国师能灭神霄剑宗,必能庇护我等。”
岭南宋阀,宋缺带着宋师道、宋玉致赶回时,宋阀山城虽尚未被攻破,但外围据点已全部失守。
阀中子弟,死伤过半。
“父亲,如今大隋已非乐土,”宋师道沉声道,“不如……举族迁往大明?”
宋玉致也道:“爹,沈国师说过,青云宗将开山收徒。我们宋阀若去投靠,或许……”
宋缺望着远山,长叹一声。
“传令下去,收拾行装,三日后……南下。”
乱世之中,强者为尊。
这些曾经傲视天下的门阀宗主、江湖巨擘,如今在妖魔与仙门的双重压迫下,终于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去寻找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