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工头搓着手,对那中年男人点头笑道:“陈管事,人差不多齐了,您看?”
被称作陈管事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像筛子一样在人群中扫过。
嗓音不高,但很清淅:“神庙那边临时需要些人手,做些活,要求不高,身子骨结实,听话,肯出力就行。”
陈管事一边说,一边踱步,手指随意点向人群中,一些看起来较为健壮的工人。
“你,你,还有那边那个高个子…对,就是你。”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张泽身上,“这个看起来也挺壮实,就这些吧。”
连同张泽在内,一共十五个人被点了出来。
韩工头对着被选中的人喊道:“你们几个,跟陈管事去,好好干,别给咱们工地丢人!”
又转向陈管事,赔着笑:“陈管事,这些人都是老实肯干的,您放心。”
陈管事“恩”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张泽等人互相看了看,默默跟上。
他们被带到工地外,那里停着一辆蒙着篷布的卡车。
陈管事率先爬上卡车,回头道:“都上来吧,抓紧时间。”
车厢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众人挤坐在两侧的长条凳上,卡车随即发动,颠簸着驶离了熟悉的工地。
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身摇晃的吱嘎声。
张泽靠在车厢壁上,通过篷布的缝隙,默默观察着外面的街景。
车子似乎驶向了安城较为偏僻的工业区,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老旧起来。
约莫半小时后,卡车减速,停在一处有着高大围墙的工厂门口。
围墙顶端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岗亭,四名持枪守卫站得笔直,目光警剔。
陈管事跳落车,对迎上来的一名守卫小队长模样的人说道:“周队长,人带来了,十五个,都算壮实。”
被称为周队长的男人三十多岁,扫了一眼陆续爬下卡车的工人们,点点头:“行,辛苦了陈管事,剩下的交给我。”
“好,那我先回去了,那边还等着复命。”
陈管事没有多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张泽他们一眼,便又坐上卡车的副驾驶位,车子调头离开了。
“都跟我来!”周队长声音粗粝,招了下手,便转身推开沉重的铁门,向内走去。
张泽跟在队伍中间,踏入工厂。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森严。
水泥路面宽阔,但显得有些空旷,远处矗立着几栋大型厂房和仓库。
最关键的是,目之所及,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配枪的守卫在巡逻或站岗,他们表情严肃,眼神带着审视。
从大门到周队长带领他们前往的目的地,短短十几分钟路程,竟连续通过了三道有守卫值守的铁栅门,每次都需要周队长出示一个证件牌并简短交涉。
最终,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宽敞的食堂。
此时已近正午,食堂里飘出饭菜的气味,里面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队。
排队打饭的人都穿着统一样式、洗得有些发白但沾满污渍的灰色工装,一个个面色晦暗,沉默寡言,只有极少数人在低声交谈。
周队长指了指排队的人群:“看到没?这里的规矩,吃饭排队,不准吵闹,你们先去吃饭,吃完再说。”
说完,他自己也走向打饭窗口旁的一个小桌子,那里已经摆好了几样菜,显然是为他们这些管理人员准备的。
张泽默默排到一条队伍末尾。
轮到他时,张泽看到今天的伙食确实比工地上好不少:白米饭,一勺油光光的炒土豆丝,一勺箩卜炒肉片,虽然肉片薄而少,但在这个世道已是难得,还有一碗飘着几点蛋花和紫菜的清汤。
张泽端着自己的饭,找了个角落人少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旁边桌子两个中年工人的低语声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老周,昨晚滋味不错吧?那娘们听说以前是文工团的?”
另一个略显猥琐的声音嘿嘿笑道:“老赵,你是没试过,那身段,那伺候人的功夫,啧啧,够劲,晚上再去吗?”
“去,干嘛不去?指不定哪天就…唉。”
被称作老赵的声音压低了些,“你们三队那边,今天情况咋样?”
“又抬出去一个。”老周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妈的,那矿洞底下,邪门得很。”
“小点声!”老赵紧张地打断,“隔墙有耳,让孔扒皮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听见就听见!这鬼地方,哪天不是提着脑袋干活?就是不知道轮到谁,所以啊,今晚更得去痛快痛快,不然亏大了。”
老周的语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行,一起,听说新来了两个,给我介绍介绍。”
“成,包你满意。”
张泽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将听到的只言片语在脑中快速集成:矿洞、伤亡、邪门、严格的管制、用“女人”作为奖励或安抚手段,这里绝不是什么神庙的普通工程队。
张泽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很快吃完饭,周队长也抹了抹嘴走过来。
“吃饱了吗?走,带你们去领东西,安顿下来。”
他们被带到一排简陋的平房前,每人领到一套灰色的工装、一床薄被、一个搪瓷缸。
“这就是你们的宿舍,八个人一间,自己找空铺,把东西放好,十分钟后门口集合,带你们去干活的地方。”周队长吩咐道。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霉味,陈设极其简单。
张泽随意找了个靠墙的上铺,把被褥扔上去,便走了出来。
人齐后,周队长带着他们穿过一片空地,走向一个巨大的、看起来象是仓库改建的厂棚。
棚内光线昏暗,机器声隆隆作响。
许多穿着同样灰色工装的人正忙碌着,或用小推车,或用背篓,将一种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格外刺眼的血红色矿石,从厂棚深处运送到一侧的仓库门口过磅、堆放。
看到那矿石的瞬间,张泽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颜色比之前见过的血币似乎更鲜艳一些,但更关键的是数量。
如此大量的同类矿石集中出现,证实了江辰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