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下来时,火种车队和团结车队已经在公路旁,寻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安营扎寨。
几块嶙峋的巨石围出半个天然屏障,两支车队的辆车首尾相接,围成一个不够规整的圆。
血月低垂,在天边泼开一片暗红的光晕,像干涸的血渍。
赵强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队员正在空地中央架起两口大铁锅。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已经滚开。
他一边削土豆皮一边冲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喊:“小陈,粉条多抓两把!”
“好嘞强哥!”被叫作小陈的队员从物资箱里又扯出一捆干粉条。
另一个队员正用撬棍开肉罐头,“强哥,放几罐?”
“全开了吧,再开几个蔬菜罐头,腐竹那箱还有吗?也泡上。”
赵强把削好的土豆,扔进盆里。
“赶一天路了,得让大家吃顿热乎的。”
距离炊火约三十米外,骷髅皮卡车静静停靠在车队最内侧。
车里,张泽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掌心握着那块暗红色的血神石,丝丝缕缕的能量正通过皮肤渗入体内。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营地其他地方一片忙碌。
几个火种车队的队员正协力撑起一顶绿色的大帐篷,锤子敲打地钉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另一边,团结车队的人正从卡车上卸下今晚要用的睡袋和毛毯。
“毯子往左边挪挪,对,就堆那儿!”一个中年女人指挥着。
“王姐,水桶放哪?”
“放做饭那锅旁边,记得盖盖子,夜里风沙大。”
营地边缘,刘建国和赵长朋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张磨损严重的地图。
刘建国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按现在这个速度,明天下午能到这条河,桥不知道还能不能过去。”
他抬起头,血月光映在他脸上,沟壑显得更深。
赵长朋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了一根给刘建国,自己也点上。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吐出。
“刘队长,有句话我得先说,我们团结车队的物资,特别是吃的,不太够了,顶多再撑三天左右。”
刘建国皱眉,就着赵长朋递来的火点着烟。
“粮食我们这边也紧,明天我探查的时候会特别注意附近有没有小镇或者废弃的农场,有的话,咱们两队一起行动,搜集到的物资按人头平分。”
“成,公平。”
赵长朋点头,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个事…刘队长,你们那位张副队长,之前说的话,我琢磨了一路。”
“他真想掺和进那两个怪物头子的大战里?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刘建国没立刻回答。
抽了两口烟,目光投向远处骷髅皮卡车的轮廓。
“老赵,张泽这个人,我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他惜命,比谁都惜命,没把握的事,他不会做。”
“可那是千年的老怪物!咱们这些串行3、串行4的,在人家眼里跟蚂蚁有什么区别?”赵长朋语气急切。
“区别就在于,张泽不是普通的串行5。”
刘建国收回目光,看着赵长朋道:“他现在是我们两支队伍里最强的战力,他如果真下定决心要去,我们拦不住,也没资格拦,他能提前跟我们通气,已经是把咱们当自己人了。”
赵长朋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行吧,你说得对,现在这世道,能活着抱成团就不容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正说着,营地另一侧传来一阵女孩的笑声。
王婷婷和小蝴蝶并排坐在一截倒伏的枯树干上。
小蝴蝶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硬糖,塞了一块给王婷婷。
“婷婷,你家张泽呢?怎么没见人影。”
“泽哥在车里修炼呢。”
王婷婷接过糖,小心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说今天感觉状态不错,想多练会儿,我就出来了,不打扰他。”
小蝴蝶也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真努力啊,都串行5了,还这么拼。不象我家老姚,一到扎营就跟个老大爷似的,往那儿一蹲,抽抽烟,聊聊天,修炼的事儿提都不提。”
王婷婷笑了:“姚哥和泽哥不一样嘛,姚哥是弱电串行,主要给车队供电,不是战斗型的。”
“而且姚哥心态多好呀,整天乐呵呵的。”
“谁乐呵呵呢?”姚老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背着手踱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眯眯的表情。
“大老远就听见你俩说我。”
小蝴蝶回头:“说你不知道努力修炼!你看看人家张泽!”
姚老头在她们旁边蹲下,从耳朵上取下那半截永远舍不得点的烟,夹在手指间。
“哎呀,人跟人不一样,我那弱电串行,攻击力就那么回事,修炼来修炼去,进步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后来我想通了,我就做好我的本职工作,给咱车队的电池充电,这就挺好,战斗的事儿,交给张泽、刘队他们。”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望向东方向。
“说起来…也不知道杨小红那丫头,现在在安城过得怎么样。”
小蝴蝶眼神也暗了暗:“当时走得太急,小红又没回住处,想通知她都找不到人。”
姚老头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命,希望那丫头机灵点,在安城平平安安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安城,一栋别墅里,杨小红正坐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餐桌主位上。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蘑菇汤,还有一小碟晶莹的米饭。
这些都是末世里极难见到的精细食物。
杨小红的丈夫安德海,安城城主的独子,正殷勤地给她夹菜。
“小红,尝尝这个红烧肉,厨子新学的,用的是今天刚送来的新鲜猪肉。”
杨小红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点了点头。
“味道还行。”
安德海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又舀了一勺鱼肚子上的肉,仔细剔了刺,放进杨小红碗里。
“再尝尝鱼,很鲜。”
杨小红端起旁边的高脚杯,抿了一口暗红色的液体,很纯正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