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楼梯间的拐角，接起电话，压低声音：
“喂？立希？你不知道我现在还在学校吗？不要随便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立希的声音，带着比昨天更浓重的鼻音，
嗓音沙哑低沉，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咳、咳咳……素、素世……是我……”
素世心头一跳：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生病了？”
“嗯……还不是昨天你的乌鸦嘴”
“这下是真的重感冒了，在家里躺着。”
立希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承认得很干脆，看来是真的不舒服到懒得逞强了，
……
素世脸一红，说道
“怎么样，要不要我们……”
“不要！千万不要过来！”
立希立刻打断，
语气显得有些急切，随即又虚弱下去，
“咳……我担心是甲流”
“别、别传染给你们了……尤其是灯……”
素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
某个黑发少女即使病得晕乎乎，也强撑着不想连累别人的倔强模样。
“那你好点没有？吃药了吗？”
“吃了……我妈在家照顾我。”
立希简单带过，然后说起正事，
“那个……你等会，帮我在群里说一下，我今天……不来参加练习了。”
“你自己在群里说不就好了？”
“不想说……”
立希的声音闷闷的，
“不想让灯……还有她们几个担心。你、你得帮我找个理由……”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然后瓮声瓮气地说，
“就说……就说我因为频繁翘课早退，被老师留下课后辅导了……”
“算了，这个太假了，前几天我还说在花咲川不错……”
“你看着编吧，靠谱点就行。”
素世听着立希病中还不忘“策划”请假理由，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行吧……那个……”
立希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似乎有些犹豫，
然后才用听不清的音量，含糊地快速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向小睦道个歉。”
“道歉？”
素世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词。
“……嗯。”
立希承认了，鼻音更重了些，
“早知道小睦不喜欢水族馆的话……我就不、不这么提议了……”
立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看来，周末的事情也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
素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没事的，立希。你先好好养病。你的话，我会带到的。放心。”
“那……拜托了。”
立希似乎松了口气，又咳嗽了几声。
“嗯，都交给我。你好好休息。”
素世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另一个问题——自己放学后还得去管弦乐部。
这样一来，乐队练习自己也得请个假……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祥子通个气。
……羽丘这边应该也在课间时间吧
她找出祥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此时，祥子正在数学课上。
突然，她放在课桌抽屉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祥子心里一惊，脸上瞬间飞起红晕。
低头扫了一眼
屏幕在昏暗的抽屉里亮起刺眼的光，显示着“长崎素世”的来电。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讲台上正在写板书的老师，心脏砰砰直跳。
是素世？
她一般很少打电话，一定是有要紧事
祥子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老师，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
讲台上的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好的，丰川同学，快去吧。”
“谢谢老师。”
祥子如蒙大赦，迅速起身，快步小跑着溜出了教室。
一出门，她就闪进最近的洗手间，
确认隔间没人后，接起电话，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着一丝慌张和关切：
“素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小祥，”
素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立希今天请假了。”
“请假？她怎么了？”
“感冒，加重了，有点发烧，在家休养。”
素世直接把立希卖了，她不想再遮三挡四的，免得祥子又乱想。
“要紧吗？我们要不要……”
祥子立刻担心起来。
“不用了” 素世模仿着立希的语气打断她，
“立希这家伙说我们千万不要去，怕传染怕担心是甲流。家里有人照顾。
她就是不想让大家担心，才没在群里说，让我转告的。”
祥子了然，
心里微软，又有些无奈：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跟大家说。还有别的事吗？”
“有。”
素世顿了顿，
“我这边，月之森管弦乐部那边有点关于毕业季的事情，需要我今天下午放学后过去一趟。”
“所以，今天的练习，我可能也得晚到，或者……看情况。”
祥子立刻理解：
“明白了。你先忙那边。练习我们可以调整时间，或者你先去管弦乐部，结束后再过来汇合也行。”
“嗯。”
素世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稍微放轻了些，
“还有，祥子，回头你要是跟小睦见面……就跟她说，让她别太钻牛角尖了。
“昨天水族馆的事情……还有今早园艺部暖棚塌了，她种的黄瓜苗全死了。”
“我看她情绪不太对，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你多劝慰劝慰她，毕竟，小睦她……一向最能听进去你的话。”
电话那头的祥子沉默了几秒。
素世能想象到她此刻微微抿唇、眼神复杂的模样。
然后，祥子轻声但坚定地回答：
“我明白了。我会找机会跟她谈谈的。”
“还有灯，”
素世补充道，
“你也让灯别太自责。小睦和灯，其实都是心思比较细腻敏感的孩子，容易想多。”
“尤其是灯，我猜她可能会觉得是自己玩得太开心，忽略了小睦的感受。”
“……嗯。”
祥子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怀，也有身负重任的凝重，
“我都明白了。素世，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一直留意着大家。”
“没什么，”
素世淡淡回应，
“那我先挂了，还得上课。”
“好，再见。”
结束通话，祥子靠在洗手间的隔间板上，握着还有些发烫的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气。
琥珀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立希生病，素世有事，小睦情绪不佳，灯可能需要安抚……
作为“领队”，她需要稳住这一切。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呼吸，拉开门，走向洗手池，
用冷水拍了拍脸颊，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带着些许疲惫，却已重新凝聚起坚定神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