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的声音开始出现。
有人直接转身，踉跟跄跄地向山下走去，尽管下山的路同样看不到尽头，但他们已不愿再向前一步。
日头，在众人模糊的感知中，
似乎真的开始西斜了。
云台之上，林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问道之路，本就崎岖。能走多远，端看各人造化。”
他低声自语。
秦国柱在一旁，看着下方那些痛苦挣扎的年轻面孔，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些都是华夏未来的希望啊，
但这第一道坎，就如此残酷。
夕阳的馀晖，终于开始染红西天的云彩。
距离日落，时间不多了。
那些仍在坚持的身影，能否在最后时刻，
冲破心障，抵达彼岸？
问道峰之巅，
云海翻腾，
见证着这场无声却激烈的“问心”之争。
崐仑之巅，云海翻腾，残阳如血。
橘红色的光辉将“问道路”浸染得如同一条通往天国的火焰阶梯，
走在最前方的，
是以秦红玉为首的第一梯队。
秦红玉额前发丝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那双原本清亮冷冽的美眸，
此刻也布满了血丝，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死死盯着上方那似乎永远无法触及的云雾尽头。
紧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是雷震。
这位平日里跳脱张扬的雷霆上校，此刻形象颇为狼狈。
他龇牙咧嘴，汗流浃背，一身精悍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贲张，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象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能给仙师丢脸！老子可是要成为仙师座下头号打手的男人！”
这个近乎执念的念头，支撑着他以近乎四肢着地的姿势，
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速度竟不比前面的秦红玉慢多少。
玄清、释明、青城三人几乎并排而行，状态却各不相同。
玄清道袍凌乱，拂尘也不知丢到了哪里，
俊朗的脸上满是汗水与挣扎。
他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时而电闪雷鸣仿佛置身天劫，时而阴风怒号如同堕入魔窟。
龙虎山的荣耀、师长殷切的期望、自身对“道”的疑惑……种种心魔交织袭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默诵着残缺不全的《清静经》，
道心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前进的步伐踉跟跄跄，
时快时慢，全凭一口不服输的傲气吊着。
释明和尚情况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浑身肌肉紧绷如铁，皮肤下的血管清淅可见，每一步踏下，都在青石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湿痕（汗水）。
佛门金钟罩带来的强悍肉身，
在这心灵拷问之路上作用有限。
青城则是最为沉默的一个。
他背负的古剑仿佛重若万钧，压得他腰身微微佝偻。
剑修之路，锋芒毕露，宁折不弯。
李慕雪落在了第一梯队的末尾。
这位以智慧和博闻强记着称的儒门天才，
此刻是所有人中看起来最“痛苦”的一个。
她的金丝眼镜歪斜着，平板计算机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双手紧紧抱着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凭着感觉，一步一挪地向上移动，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一些破碎的词语：
“能量……结构……心……干扰……必须……上去……弄明白……”
而在他们之后，
大约十几级台阶的距离，
是第二梯队，约莫二十馀人。
这些学员同样意志坚韧，但心性或天赋略逊，或受心魔干扰更重，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个个气喘如牛，神色痛苦，
全靠一股“不想被淘汰”的信念硬撑。
再往后，在夕阳馀晖几乎照不到的、更下方的阶梯上，
还有稀稀拉拉不到十人，这便是第三梯队，
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批。
他们大多天赋或心志存在明显短板，攀登得异常吃力，几乎是在用爬的，
每一步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眼中只剩下对“登顶”这两个字的模糊执念。
而叶凌云，这个最初一马当先、意图证明自己的叶家天才，
叶凌云此刻的模样，
与初时的冷傲跋扈判若两人。
他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汗水和灰尘，原本整洁昂贵的白色西装早已皱巴巴，
甚至被他自己在烦躁中扯破了几处。
他眼神涣散，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充满了恐惧、愤怒、不甘和深深的迷茫。
“问道路”对心性的拷问，因人而异。
对于叶凌云这种内心本就充满傲慢、戾气、且对林枫怀有复杂恐惧与怨恨的人来说，
这条路的威力被放大了数倍不止！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光怪陆离的梦魇轮回。
幻境中，他时而看到自己凭借叶家权势和自身天赋，
在帝都年轻一代中呼风唤雨，受尽追捧，
所有人都对他卑躬屈膝，
连那位神秘的林院长也对他笑脸相迎，
将最高深的传承拱手奉上……
但转眼间，画面破碎，他发现自己跪在那个青衫年轻人面前，
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对方眼神淡漠，如同看一只蝼蚁，轻轻吐出一个“滚”字，
而他身后，是无数曾经追捧他的人的嘲笑和指指点点。
时而，他又看到家族老祖，
那位威严的s级强者，因为他得罪了林枫，被对方弹指间镇压，
叶家千年基业轰然倒塌，
他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沦为丧家之犬，人人喊打……
时而又回到山脚，
他对着林枫口出狂言，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得魂飞魄散，
当众出丑，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叶凌云！我是天才！叶家不会倒！老祖是无敌的！”
他在幻境中嘶吼，挣扎，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
那青衫身影如同无法逾越的神山，镇压着他的骄傲和灵魂。
现实中的他，脚步虚浮，踉跟跄跄，时而快走几步，
时而停下抱头低吼，时而又对着空无一人的阶梯怒骂：
“滚开！幻觉！都是幻觉！我要上去！我要证明给你看！”